她循着琴音而去,却见一个男子正在菩提树下弹着琴,却是之前救她的宁浅陌,他一身白衣若雪,原本就长得极美,此时这般一专注弹琴,便更加显出他的超凡脱俗。 兰府是书香世香,兰大老爷之前曾请名师教过兰倾倾琴艺,只是这些年来兰倾倾忙于打点兰府的生意,对于琴艺也疏于练习。 只是她素来聪颖,虽然许久没有练琴,却也不妨碍她欣赏琴音。 琴音高雅悠长,透着几分超然之色,兰倾倾在一旁石凳上坐下来听琴,一曲终罢,她抚掌赞道:“弹得真好!” 宁浅陌含笑问道:“哪里好呢?” 兰倾倾微微一笑道:“我并不精于琴道,若说得不对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请说。”宁浅陌轻轻点头道,他心里也有些好奇,她会听出什么来。 兰倾倾这才道:“公子琴技卓然,这一曲《明月夜》弹的极为雅致,除了有明月照松岗的的静然外,似还能听到虫鸣之声,琴音修然脱俗,又赫然有几分看透世情的味道,微微透着苍桑,想来公子也是个历经世事的。” 143.第143章 143若只如初见(3) 宁浅陌闻言笑了笑,兰倾倾的眸光微转,又接着道:“琴声中还有几分萧索之色,这原本应是六七十岁老翁才能弹出来的味道,可是公子却弹出来了,只是公子弹出这股味道倒不是公子心老,而是胸中丘壑,分明有着看透世情的超然之色。” 宁浅陌闻言眸光幽深了些,他定定地看着兰倾倾道:“姑娘真是个妙人。” 兰倾倾微笑道:“公子谬赞了,我不过就是个俗人。” 宁浅陌听到她的话后眸光更深了些道:“姑娘不畏世俗,行事却甚是通透聪颖,若这样的人还能被称为俗人的话那么这世上也就没有雅人了。” 兰倾倾微微一笑,宁浅陌却又道:“我这首曲子平日里是不弹的,只因没有知音,如今听到姑娘这一番话,便觉得姑娘是我的知音了。” 兰倾倾轻轻施了个礼道:“公子过奖了。” “在下宁浅陌,敢问姑娘芳名。”宁浅陌朝她轻轻抱了一下拳便是在行礼了,他的一双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兰倾倾。 兰倾倾的眸光浅淡,并没因为听到他的名字而有一分的不自然,她含笑道:“绍城兰府兰倾倾。” 她说这句话里优雅大方,虽着的是一身极简单的青衣,却依旧衬得她有几分脱俗的味道。 宁浅陌的眼里有了一分欣赏,如此通透、如此聪明、如此淡定从容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姑娘人如其名,惠质兰心,倾城倾国。” 兰倾倾微微一笑,宁浅陌却又道:“宁某一直有个心愿,想与人合奏一曲,却一直难寻知音,今日斗胆邀姑娘合奏,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兰倾倾愣后道:“非我想拒绝公子,而是我已有几年没有碰过琴了,怕扫了公子的兴。” “你不试怎么知道你弹不好?”宁浅陌微笑道。 兰倾倾微微有些为难,却道:“公子这样说了,那我只有免力一试。” 宁浅陌的笑里也有了一分笑意,当即将手中的琴放到了石凳之下,这便是将石凳当做放琴的桌子了,他自己却席地而坐。 兰倾倾见他着了一身雪衣却丝毫没放在心上,这般一坐便显得有些率性了,她微微一笑,便在宁浅陌的身边坐下。 她一坐下,宁浅陌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清淡的兰草清香,夹杂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将他的心弦微微拔动。 多年之后,他再回想这一幕只觉得无尽美好,原本是特意安排的局却成了他这一生最美的时光。 “不知公子想弹那一首曲子?”兰倾倾含笑问道。 “《凤求凰》如何?”宁浅陌问道。 兰倾倾笑道:“《凤求凰》这首曲子最是应这满山的春色,只是在佛门之地弹这首曲子多少有些亵渎的味道,不如换一曲《江山梦》吧!” “江山梦?”宁浅陌扭头看了兰倾倾一眼道:“江山梦,梦江山,帷幄梦里多惆怅。古今多少伤心事,一梦江山何处诉衷肠。这曲子虽好,意思却太过萧瑟了些,不如还是弹首平淡的《清平乐》吧!” 144.第144章 144若只如初见(4) 兰倾倾含笑道:“《清平乐》再好不过,世人都喜欢曲折的故事,只是若将故事里的曲折卷进现实的生活,怕没有几人能招架得往,对于我们这些寻常百姓,日子清清淡淡,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乐趣了!” 宁浅陌听到她这句话后,眼里也有了几分笑意,他轻轻点头道:“兰姑娘果然是个通透之人。” 兰倾倾只轻轻一笑,宁浅陌也不再说话,而是伸手拔动琴弦。 兰倾倾方才一坐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琴首上用篆书刻着一个凤字,再看琴身竟是上等的梧桐木,琴弦更是千金难求的千年乌金丝,纵然这把琴看起来极不显眼,却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她的心念深了些,却很快就回过神来。 宁浅陌只用一只右手在弹,兰倾倾知他意思,当即伸出左手轻拔琴弦,两人一人只出一只手,却弹得极默契,琴音悠扬,透着几分淡然之意。 弹到高潮之时,宁浅陌的手伸到兰倾倾的身侧,兰倾倾的手跟在他的手后轻弹,却又多出一唱一和的味道来,将清平乐里的清雅的随意尽皆弹了出来。 一曲终罢,宁浅陌的眼里已尽是笑意,他扭头看了兰倾倾一眼,兰倾倾的眼里也满是笑意道:“我已多年未抚琴,今日竟能与宁公子弹出这首曲子,实让我自己有些意外。” “我从未与人合奏,没料到今日与兰姑娘初次见面,便弹出了这首曲子,当真是痛快!”宁浅陌缓缓地道:“兰姑娘是宁某见过的女子中最聪明的一个。” 兰倾倾笑道:“宁公子过奖了,今日若不是宁公子,我也弹不出这样的韵味来。” 宁浅陌定定地看着兰倾倾道:“到如今我倒是深刻的体会到倾盖如故这句话的意思了,人与人之间不在于认识多久,而在于有没有缘份。” 兰倾倾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宁浅陌却已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道:“初次与兰姑娘见面,未曾备得礼物,这块玉佩是我的旧物,还请兰姑娘不要嫌弃。” 兰倾倾并没有伸手去接,只微笑道:“今日公子救了我一命,是我欠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又哪里还敢再收公子的礼物。” “我的性子素来有些清冷,这世上能入我眼的人不多,今日与兰姑娘一见如故,兰姑娘不收我的东西,可是看不起我?”宁浅陌微微将脸板起来道。 宁浅陌男生女相,原本长得极为好看,难以生出威仪来,可是他此时这般微微将脸板起来,便凭空多了一分清冷之色,生生多出了几分凌厉之气。 兰倾倾含笑道:“宁公子言重了,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既然宁公子的话已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