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发童颜,怀抱一柄拂尘。dashenks.com在他身后的十数名道士眼蕴精光,渊渟岳峙,一看即是硬手。 阎九勒马不动,思忖道:“莫非是曹彬有了准备,在此埋伏下帮手?可他又怎么算到我今日要来劫镖?” 他微一抱拳,问道:“敢问道长大名,何故拦阻阎某的去路?” 白袍老道淡淡道:“贫道心航,僻居涟州,阎先生恐怕未必听说过。” 阎九愕然道:“原来道长是奉仙观观主心航真人,阎某眼拙,失敬失敬!” 心航道人微笑道:“‘真人’二字贫道愧不敢当,阎先生也无需客套。” 阎九道:“不知心航道长拦下阎某的车队,有何贵干?” 心航道人嘴角挂上一丝蔑然笑容,道:“阎先生,这车上装的镖银是你的么?” 红娘子柳眉一竖,说道:“好啊,堂堂的奉仙观观主也做起黑吃黑的买卖来了,传出去直教天下人笑死。” 心航道人面不改色,道:“诸位差矣。这十几车镖银奉仙观一文不取,从哪里来,还到哪里去。” 红娘子厉喝道:“是曹彬请你们来的么?难怪他扔下镖车自己跑了!” 阎九心念急闪,飞快的权衡利弊,揣摩形势。奉仙观的这十几个道士,分明是等在此地候着他们兄弟,观主心航道人亲自出马,说明是势在必得。 太阴四煞虽未和奉仙观打过交道,但心航道人盛名在外,刚才露的那手仙家修为又实在漂亮,自己几个兄弟是比不上的。 何况,久闻奉仙观乃正道第一名门天都派的支系,自己又不是真的缺银子花,犯不着为这十几车的镖银开罪对方。 计议已定,他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心航道长名重北地,阎某自当从命。伙计们,把镖车留下,咱们走!” 心航道人低喝道:“走?且慢!” 阎九不明其意,问道:“道长,你还有何吩咐?” 心航道人身后一名中年道士冷冷道:“镖车留下,人也得留下!” 熊五怒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出家人本当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竟也要做赶尽杀绝之事!” 中年道士面罩秋霜,肃然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上天虽有好生之德,却也不会妄纵凶人。” 阎九眼睛里闪过一缕骠悍精光,嘿然道:“心航道长,你什么意思不妨明说,果真是要咱们太阴四煞把性命也交给奉仙观?” 心航道人徐徐道:“阎先生若能诚心悔改,不妨下马随贫道回转奉仙观,从此面壁思过,洗心革面,贫道担保诸位毫发无伤,绝不妄杀一人。” 红娘子啐道:“放屁,什么面壁思过,想把老娘关进黑牢里一辈子不见光么?没门!” 心航道人面露悲天悯人之色,叹息道:“诸位恶贯满盈仍不思悔悟,贫道无奈,只好替天行道痛下杀手了。” 汪八猛吮两口旱烟,“呼”的喷出一缕真元,大喝道:“风紧,收帆─” 太阴四煞相交多年,彼此之间早已形成默契。汪八喷出真元的同时,红娘子亮起六把飞刀,阎九拍出两道掌风,齐齐向心航道人招呼去,身子都腾空而起,率着部众往路边山林里退却。 汪八的旱烟管受真元鼓荡,前端的窝锅里瞬间迸射出一蓬耀眼火星,幕天席地涌了过去,正是他的看家绝活“漫天星斗”。 心航道人挥手扬起拂尘“嗤嗤”罡风如注,不仅将那蓬汪八以本身真元激射的火星涤荡一清,更风卷残云般把红娘子的飞刀、阎九的掌风尽数迫回! 第十章雷符 惨叫连声,十余名太阴部众或是中刀或是被掌风扫到,纷纷落马,还有命在的都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那中年道士凌空掠起,反手掣剑一振右腕,晃动出七道光圈将熊五和红娘子卷裹而入。熊五怒吼暴跳,一对铜锤左右开弓砸向中年道士,“呼”的撞在光圈上被弹了回来,险些砸中自己的脑袋。 红娘子娇叱出刀,她的十二把柳叶刀既可作为暗器射出,亦能当作短刀近身厮杀。当下双手从腰间抽出两把柳叶刀朝上一翻,“叮叮叮叮”爆竹般的脆响接连不断,退出五步,终于化解了攻来的剑招。 在外圈十八名奉仙观的道士以少围多,将三十多个太阴四煞的手下迫回到山道上,斗作一团。 这些道士人数虽少,但一个个剑法如神,即便以一敌三还占得上风。地上尽管不断有人流血躺倒,却都是太阴山的部众。 阎九与汪八并肩而立,面对着心航道人不敢懈怠。明知己方战局不利,也不敢稍分一丝的心神。 心航道人对周围的惨烈打斗亦是视若无睹,双目凝射精光罩定二人,手中拂尘轻轻飘荡,并不着急出手。 汪八耳朵里听到熊五的虎吼,正破口骂道:“哎哟!他娘的臭牛鼻子,老子作鬼也要砸死你们!”骂声尖厉可中气不足,已是受了伤。 他心中惨然道:“没想到咱们太阴四煞纵横塞北数十年,今日竟要埋骨此处!”丹田催动真气注入旱烟管,传音入秘道:“老九,你快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记得给弟兄们报仇!” 不待阎九回应,张口猛喷,旱烟管中冒起一股浓烈的青烟宛如灵蛇出洞,直射心航道人。 心航道人微咦一声,似未预料到汪八甫一交手,便不惜耗损六十余年苦修的真元,以“青霓氤氲”与自己抵死相拼。 当下他面色凝重,缓缓推出左掌,“砰”的掌劲和青烟一交。 青烟剧烈抖动扭曲,汇聚更浓,慢慢朝前寸寸迫近。心航道人往后退了一步,与青烟依旧保持三丈远的距离,再次缓缓推出左掌。 如此连退三步,连出三掌,青烟终于凝滞半空不能前行,汪八的头顶水雾缭绕,拼出了真火,但势难支撑许久。 阎九大喝道:“咱们兄弟同生共死,今日能死在一处还怕什么,一起拼了!”抽出青铜鞭一式“雪压苍松”,身如大鸟扑击心航道人。 心航道人左掌抵住青霓氤氲,右手的拂尘一振卷向青铜鞭,动作干净俐落毫无拖泥带水。 三个人翻翻滚滚拆解了十几个回合,阎九在外圈游斗尚能支持,汪八实打实的功力硬撼已然不支。 那股青烟渐渐稀薄跌宕,一寸寸的后退萎缩,一任汪八竭力催动亦无济于事。 熊五和红娘子更加狼狈,在中年道士仙剑猛攻之下左支右绌,步步败退。熊五的铜锤徒有神力,总赶不到点上,屡屡走空反把自己累个半死。 红娘子所余的六柄飞刀又被击飞四把,只剩下手里的两柄勉力支撑。身边太阴山的部众不断倒下,越来越少。 值此数十人性命系于一发之际,密林中响起一声清越长啸,如游龙经天、群山回荡,震得每个人心头均是一惊。 一名黑衣蒙面男子横空出世,冲入战团。他并无多话,避开心航道人与那中年道士,直取十八名奉仙观弟子。 但听得“叮叮”连响,那蒙面人游走阵中,迅若疾电。 奉仙观弟子只觉眼前人影晃动,手中一轻,仙剑一柄接一柄不翼而飞,立时成了赤手空拳。 那蒙面人脚下不停,游走一圈每击必中,绝无落空,眨眼间怀中就揽了十七柄明晃晃的长剑。 待夺走最后一个年轻道士的仙剑,他身躯骤停哈哈一笑,“刷”地将一捆仙剑往地上一插。 仙剑应声连柄钉入土中,地面上只呈现出大大的三朵六瓣梅花点迹,将在场众人也同时钉立当场。 心航道人左掌疾劈,“啵”的震散青霓氤氲,身形飞退三丈凝目望向来人道:“何方仙友?贫道奉仙观心航道人在此稽首了!” 蒙面人摇摇头,见所有人都停止打斗望着自己,方才开口道:“心航道长多此一问,在下既然蒙了面具,又何必报名?” 中年道士冷笑道:“藏头缩尾的魔道妖人,当然不敢以面示人。” 蒙面人淡淡道:“心度道长说得不错,在下确实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可这也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善君子强些,更不会杀人灭口,做出博取清名的苟且之事。” 阎九一震,若有所思,与汪八对望一眼,终究忍住没有开口。 红娘子却禁不住叫道:“你说他们是要杀咱们灭口,为什么?” 心航道人面无表情,缓缓道:“阁下恐怕误会了。今日奉仙观在此擒拿的,乃是塞北恶名昭著的太阴四煞,为威远镖局讨还失落的镖银,何来博取清名之说?至于杀人灭口,更是无稽之谈。” 蒙面人道:“心航道长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健忘。在下提醒一句,年前的腊月二十九,曹府一名叫做孙二的下人乘着曹彬上香还愿之机,悄悄进了道长的‘渡心堂’,与心度道人秘谈良久,所为何事?” 心度道人脸色一变,冷喝道:“魔道妖人信口雌黄,竟胆敢败坏本观清誉,贫道容你不得!” 蒙面人悠然笑道:“怪了,在下并没说孙二与道长所商何事,怎就成了败坏贵观的清誉?” 心度道人黑着脸道:“贫道从未见过什么曹府的下人孙二,更不曾与他私下秘谈过,你造谣生事到底意欲何为?” 蒙面人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太阴四煞不过是一时利欲薰心受人蛊惑,而你们为孙二、司徒宛推波助澜,杀人灭口,才是真正的可悲可恶。” 熊五惊讶道:“司徒宛,那不是曹执的老婆么?” 他突察觉说漏了嘴,急忙闭口。 好在心度道人已无暇理会他,双目紧紧锁住蒙面人厉声道:“你是存心要与本观作对了,且让贫道看看你够不够这个斤两!” 蒙面人摇摇手道:“不够,不够,自然是远远的不够。” 心度道人一愣,哼道:“想不到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蒙面人笑道:“在下是说道长你想与我单打独斗,还远远的不够斤两,换作令师兄来或许堪可一试。这点自知之明,在下总还是有的。” 太阴四煞和部众甚是配合的放声大笑,他们出了胸中的一口恶气,对蒙面人的好感大增。 心度道人气得脸色发青,仙剑一指蒙面人叫阵道:“孽障,出来与贫道一战,瞧瞧到底是谁斤两不够?” 不料心航道人沉声拦阻道:“师弟且慢,让贫道来!” [ www.【久久小说 免费txt手机电子书下载】] 蒙面人道:“毕竟是作师兄的有眼光,可惜白白糟蹋了一身仙家修为。” 心航道人收起拂尘,从身后拔出仙剑横在胸口,双脚丁字步一站有若生根,真气微吐,仙剑嗡嗡镝鸣,朗声道:“请阁下赐教!” 蒙面人望望脚下的三朵梅花,又看看心航道人手中的仙剑,嘿嘿笑道:“这可难为我了。我如果空手相陪未免对道长有失尊敬,但又嫌脚下的这堆废铜烂铁不中用。也罢,在下便向心度道长借剑一用!” 他声到人到,十来丈的距离视若咫尺,一个跨步已欺近至心度道人跟前,探手切落。心度道人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往后一退,仙剑疾劈蒙面人手腕。蒙面人掌到中途陡然一转,屈指弹击。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眼花撩乱交手数招,猛听心度道长一声怒喝,仙剑脱手而出,已然到了蒙面人的手中。 在场众人里不乏好手,将蒙面人的一招一式都瞧得清清楚楚,尽皆心中一沉,暗自思量道:“要是他来夺我手里的兵刃,我又能挡得几招?”念及于此无不骇然,太阴四煞等人居然连笑也都忘了。 蒙面人若无其事随手挥动几下仙剑,颇为满意道:“这一柄将就用用。” 心航道人双目遽睁,喝道:“请!”声同炸雷,路旁林木簌簌颤栗,片片落叶激荡飞舞。 蒙面人手指轻弹仙剑“叮”的脆响,遥遥斜指心航道人道:“得罪了!” 心航道人一怔,蒙面人使出的起手式他再熟悉不过,竟是太霞派“甘露七十二式”的第一招“云雨初凝”。 此剑式采的是守势,与他适才显露的惊人手段殊不相称。 两人对峙约有一盏茶左右,蒙面人左手剑诀一引,步罡踏斗仙剑挥洒,正是“甘露七十二式”中的第二招“暴雨如注”。 心航道人振剑相迎,以快打快,与蒙面人战作一团。他乃玄门正宗,施展的是源自天都派的“一字电剑”。这套剑法招式纷繁复杂,凌厉异常,和昆吾派的“九九弹指剑”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心航道人在一字电剑上浸淫近百年,造诣非同小可。剑出如霹雳,剑收似滚雷,把一字电剑的精髓要义发挥得淋漓尽致,叹为观止。 阎九略微色变,有些害怕道:“敢情这老道与我和八哥过招时尚有留手,不然这套剑法施展出来,我阎九的身上早被穿了不晓得多少窟窿啦!” 然而心航道人心里不存半分得意之情,他跟蒙面人一交上手即刻察觉到,对方右手仙剑施展的太霞剑法不过是个幌子,那只左手使出的招式才是绵里藏针,奥妙非常。手里的仙剑直被搅得束手束脚,十分别扭。 蒙面人身形越走越快,招法也越发的变幻莫测,出神入化,左手宛如在不停编织起一道道天罗地网,层层紧收缠绕向心航道人。 不论他如何催动真气,竭尽全力,仙剑仍然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好似剑刃上被锁绕了无数看不见的铁链。 心航道人半是惊愕半是窝火,他的一字电剑原本以快见长,最讲究一气呵成,圆转如意。 偏生黑衣人的左手宛如神助,每每在他剑招将发未发、将起未起的关键时刻,突如其来的一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