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奸人,在陛下耳边叨叨,哀家要不是选择避居采邑,说不定和陛下之间会产生怎样的龌龊?” “陛下一向敬重王后,岂能受小人挑唆?” “你听过齐威虞姬的故事吗?” “老奴见识鄙薄,请娘娘示下。180txt.com” “齐威王继位之初,耽于享乐,国家政事荒废,诸侯入侵。威王夫人虞姬劝告威王疏远进谗言和阿谀的卿大夫,任用贤明之人,勤政强国,因此遭到奸邪之人陷害。他们造谣说虞姬在年经之时曾与北郭先生私通。虞姬因此身陷囹圄,饱受折磨,行将枭首弃市,威王问虞姬还有何话说?虞姬说,侍奉国君十余载,没有让国君亲贤者,远小人,遭邪臣诬陷,自己又不避‘径瓜田不蹑履,过李园不正冠’之嫌,陷入困境,这是其一;身陷困境之后,官吏接受贿赂,听从邪人指使,自己没有申辩之处,无法讲清所犯罪过,这是其二。虞姬说,照这两条罪状,她应该去死,但考虑到自己的不洁之名没有消除,考虑到奸邪之人还逍遥法外,才苟活下来,见陛下最后一面。齐威王听了这一席话,幡然醒悟,赦免虞姬。 齐威虞姬何等样人?连她都无法招架突然降临之祸。哀家宗国紧邻天朝,国势强大,承元一度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念想。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哀家如果不选择适时淡出朝野,祸患必至。如若哀家不幸,遭陷害,可保不准会有齐威虞姬那样的契机能够幸免于难,到时谁来庇护哀家的孩子,谁来护佑哀家的宗国。” 王后母仪天下,一直保持谦逊谨慎,可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担心奸邪之人,伺机找事。王后提起齐威虞姬之事,并引以为戒,当然是因为王后与齐威虞姬有类似的经历。王后年轻时与虞君的一段恋情,一旦追究起来,承元肯定不会大度地一笑了之,必定会耿耿于怀,乘机发难也说不定,有了齐威虞姬的前车之鉴,王后心中不免有了顾忌。 那段时间,王后和承元在政事方针上产生比较大的分歧,王后觉得自己和承元同枕席,共命运,没必要夫妻之间非要争个长短,于是才有她避居采邑的决断。 “王后思虑长远,老奴受教了!” 宛若在偏殿睡下,恍恍惚惚中来到一块荒地,夜色迷蒙,那地方阴森森的,宛若仔细打量,像是一片荒冢。宛若心下发憷,拔腿狂奔,不期被一个东西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底朝天,挣扎着起来,手竟然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一侧身竟然发现身边躺着一具黑衣死尸,一看竟然是夏公子。 宛若扑上前,嚎啕大哭。 身子一激灵,从睡梦中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不会是夏公子的。”想起刚才箭雨过后,从房梁上掉下的几个人,宛若不确信夏公子是否安然撤走,心里暗自告慰自己道。 醒转之后,宛若再难入睡,前半夜发生的林林总总,在她大脑里盘旋不去,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逃出王宫的桎梏,可是 唉!宛若长叹了一声,在叹息自己命运的同时,又担心起夏子渡的安全。 81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七) “你不来骚扰我!就是我最大的福气!”宛若心想。 承元回到燕寝正殿上,稍坐片刻,王后带着公冶父以及一般仆妇回来了! “参见陛下!陛下早!”王后行礼道。 “王后早!坐!”承元天子很淡然地说,随手指指身边的坐席,示意王后坐下。 “陛下,哀家已经把广华宫收拾出来,准备即日起让宛若入住。” “自从陈夫人离世,广华宫已经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陈夫人是承元还是太子时,纳娶的侧妃,膝下有一对儿女,年齿善幼。陈夫人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抛下儿女,撒手西去。 “哀家已经命人将广华宫上上下下装饰一新,相信宛若住在里面不会委屈了她。” “王后做事,孤一向很放心!” “哀家能办事顺利,都是仰仗陛下的支持和信任。” “孤想诏封宛若为夫人。” “就在今天吗?” “嗯!” “今天合适吗?” “可以先诏封,择吉日再举行册封大典。” “陛下,册封后宫妃子,得请巫祝用龟甲,蓍草两次占卜,得吉兆,选定吉日,奉祀太庙,敬告上苍,才算符合礼仪。陛下这么仓促下诏令,这在我朝还没先例!恐怕不妥吧。” “王后有异议?”承元有些不悦地说。 “国家礼制是正道。僭越礼法,会引起大家的非议。循规蹈矩,虽然看起来迂腐而麻烦,却可以免很多无谓的事端。按照礼仪册封后宫妃子,也体现陛下对这事的严肃和庄重,不然今后宛若在宫中,别人会怎么看她?往好了想,是陛下器重,格外施恩;往不好了想,就是陛下刻意薄待。” “王后知道孤家素来说一不二。孤是天子,奉天法旨。只要孤高兴,孤不管那些繁文缛节,朝廷上下谁敢非议孤。只要孤宠爱宛若,宫中之人,谁敢小看她。孤决定了,巳时在明堂祭祀占卜,孤已经吩咐司祝准备,王后就不要劝阻了,孤家这就去兰汤沐浴。”承元天子说完,袍袖一挥,起身悒悒不乐地走了。 “陛下!”王后还要说什么,见承元甩头而去,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噎住。王后暗自嘀咕:“真是色迷心窍了!” “娘娘,陛下现在越来越闭塞视听了,他根本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公长父有些不平地道。 “哎!宛若进宫对天朝是福是祸,现在哀家越来越把不准了!” “娘娘,公主温婉善良,不是一个刁钻,贪婪之人。娘娘你大可放心。” “谁刚进宫的时候不是一个清清纯纯的姑娘,在宫里这个充斥权利和欲望的大染缸里浸泡,日久天长,谁知道三年,五年之后,人会变成什么样?你看现在陛下那副心猿意马的样子,恨不得将江山社稷拱手相送,来博得美人欢的姿态,能不让人担忧吗?” “娘娘,在后宫,你是掌舵人,一切都尽在娘娘的掌握中。” “长父,你去把司祝官巫咸招来。” “诺!”公长父欠身退出。 “晓雾,宛若起来了吗?”王后端起一杯花茶,茗了一口,慢慢悠悠地问身边的侍女道。 “公主已经起来一会了。正在梳洗妆容。” “哦!” “王后,刚才陛下进到宛若公主下榻的偏殿了。”晓雾压低声说道。 “是吗?去干吗了。”王后把晓雾叫道跟前,嘀咕道。 “陛下想为公主梳头,被公主奚落了一番。” “陛下生气了!” “没有,陛下在公主跟前,脾气出奇得好。他还说,大早来是给公主降福的。” “他有没有直接告诉公主,今天就要册封她。” “没有。公主也没问。” “难怪他这么着急忙慌的,原来是自己金口已开,怕失信于宛若。”王后心里暗道。 正在这时,宛若已经穿戴齐整地出来。宛若穿着一件鹅黄色深衣,窄身大袖。龙须草般长而溜光的秀发,盘成一个螺髻,轻轻灵灵。她袅娜娉婷地走进大殿,叩见王后娘娘道:“参见王后娘娘!娘娘早!” “早,昨晚还睡得安稳吗?” “还好!” “看你,脸色还是有些憔悴,好生调养才是。” “谢王后关心!” 正在宛若问安的时候,侍女已经把早膳摆在案几上。她们分案而食,王后位尊居左,她的案上,林林总总,汤、羮、干肉、时令蔬菜,一应齐全。 宛若的案几上,就是按宛若的吩咐一盏燕窝粥,几样小菜,加些干果,和一鼎羹汤。 “来,先用早膳吧!咱们边吃边聊。”王后对宛若说道。 王后见宛若的案几上,如此稀落,有点埋怨地对亦舒说:“早上,出门前哀家是怎么交代你的,你们就给准备这点东西,不显寒碜!” 亦舒看见王后脸有愠色,急忙下跪叩首。 “娘娘,你别怪她,她就是按我的要求准备的。今年,我们宛国灾荒严重,好多国人还挣扎在饥饿的边缘。君父平时总是教导,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应该时刻铭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准备那么多,凭白浪费了,可惜!” “舅父真是教子有方,从今天起,哀家的膳食也以够吃为标准,不要再希求一应俱全了。”王后对着亦舒说道。 “诺!” “王后真是贤明!”宛若由衷地赞美道。 “陛下来过?”王后一笑转变话题,试探性地问宛若。 “嗯!”宛若心不在焉地答道。 “他有没有坊间传说的那么恐怖?” “还好!”宛若依然淡淡地说。 “你已经接触过陛下几次,你觉得他怎么样?” “陛下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宛若一个小女子岂敢妄加评论。” “哀家只是问你对他印象如何?” “还行。”宛若敷衍道。 “可是陛下却非常喜欢你。” “王后说笑了!”宛若不以为然地说。 “你不信?” 宛若笑笑,没有接话,心想:谁要他喜欢,一副癞蛤蟆的垂涎样! “陛下急着要册封你!说今天就要下诏书。” “什么?”宛若已经手上的象牙筷子,叮当一声掉到地上。 亦舒上前给宛若换了一双筷子,王后假装没看见,气定神闲地嚼着嘴里的鹿肉。 “王后不是说近日没有黄道吉日吗?” “是陛下执意要现在就下诏,说是先册封,等到了吉日再举行册封典礼。” “哪有这个道理?”宛若不满地诘问道。 “哀家劝过,没用。你这可是天朝几百年来未有的先例呀!” “宛若可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宛若谨慎地嘀咕道。 “陛下去兰汤沐浴,过一会儿就到太庙祭祀占卜。估计没人能劝服他改变主意了。” 宛若腾地站起来,生气地说:“这事关系到我,为什么没有人问问我的想法,难道我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任人摆布。” 敢在王后面前这样说话,燕寝侍候的宫女都面面相觑。王后神态淡然,接过一盏茶,用盐水漱了漱口,吐道痰孟里,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手巾,慢悠悠地擦擦嘴,搓搓手。 宛若好不示弱地盯着王后,等她给个回复。 “这个陛下做主。”半晌王后才淡淡地说了几个字。那语气中没有半点热乎劲。 “不过,宛若你应该知道,你既然选择入宫,这是早晚的事。” “我选择入宫?我有选择吗?那是你们逼的!”宛若气极了,开始不顾场面地喷话。 “啪!”王后拍案子站了起来,“宛若,你现在位分不一样了,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了,请你说话注意一点分寸,别失了你的身份。”王后严厉地训斥道。 “难道我就要入锅被烹煮,连哼都不能哼一声了?”宛若气焰不减地反问道。 “越说越离谱了!陛下看重你,给你名分,给你地位,怎么就让你下油锅了?” “把金丝雀关进笼子里,即便这笼子是金子打造的,对金丝雀来说也是牢笼。下油锅虽然惨烈,痛苦是短暂,可圈在牢笼里煎熬那是长年累月,相对来说,下油锅是不是更仁慈一些。”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 “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宛若任性地嚷道,泪水滂沱,饮泣声声。 “好了!好了!不害臊,让人看了笑话。”王后忽然又变得温婉柔和,她拿着手巾上前,为宛若擦掉眼泪,拍着她安抚道。 “来,坐下!看你一个小姑,怎么发起火来,这么可怕!简直让哀家都畏惧。”王后假意调侃道。 “对不起,王后娘娘,宛若失礼了!”宛若欠身道歉道。 “哦!忘了告诉你。哀家已经命人把广华宫装饰一新,从今天开始,你就入住广华宫。” “我不是在昆玉轩住的好好的吗?”宛若希望子渡还有机会来救她出去。 “昆玉轩荒废太久,住在那太寒碜了。等你册封后,你在后宫的品级是夫人,怎么可以委屈你在昆玉轩窝着。” “广华宫离昆玉轩远吗?” “它就在哀家寝宫后面的左侧,离昆玉轩当然有些距离。怎么?你还喜欢上昆玉轩了?”王后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