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开始的若婵只是觉得自己有救了。 可大名府情况一直不太好,薛崇义也不可能一直照顾她。就想把她送给一个好人家。 可若婵实在是怕了,不想再叫人送出去。于是哭求。 最后,年轻的薛崇义没法子,叫她扮作男孩子,也习武。 军中是不许有女子不假,可真的做男儿装的也不是没有。前些年还有过一个女将军呢。 于是,若婵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苦练武功,这一练就是五年。 五年寒暑,她从不叫苦。从十岁的小姑娘,成为了豆蔻少女。 她情窦初开,理所应当的喜欢那个救她一命的人。 薛崇义。 薛崇义虽然没说什么,可对她是越来越好了。 她以为,再过一年两年,她就可以嫁给他了。 可正是这时候,韶州家中来信,薛崇义的祖母给他定了亲事。正是韶州太守独女。 该过的都过了,只等他回家成亲。 还来不及难过,薛崇义的父亲和弟弟就在一场战役中战死了。 如果,薛崇义不能做守将,那么他父亲和叔叔就白死了。 这时候,他需要支持。 于是,他选择了太守之女。 回家成了亲,太守也支持他。如愿以偿,薛崇义成为大名府守将。 他想,也没有说明,就叫若婵再嫁旁人便是了。 可若婵一颗少女心已经全在他身上了,面上装的丝毫不露,心里却想,只要将军同意,做妾也可以。 她这一生,绝不会嫁给旁人。 太守的独女是个好人,极好极温柔的女子。 只是身子不大好,那时候若婵也去过韶州,见过她。 她见若婵一个女子,却这般辛苦,十分心疼。 替她做了一身的里衣。也正是那一年,还小的薛冲见了这女子一面。 也记住了那一把重剑。 那时候,若婵想,我一定不能叫夫人知道那些。她想我一定要死死的忍住。 这一生,只想建功立业帮助将军,也不想再嫁人了。 可一切都没有选择。 从韶州再回到大名府,他们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踏上韶州的土地。 戎族来犯,本来是不严重的。 可因为朝中有人故意卡着大名府的粮草,导致将士们无心应敌。 情况最坏的时候,薛崇义就知道他也只能死在这里了。但是他不忍心叫若婵跟着一起死。 便叫她回京求援,其实他心里清楚,求援也是来不及的。 可若婵不知,她只当自己是将军的救命稻草,没命的往回奔。 却路遇埋伏,一人斩杀了几十人。 终于力竭,死在了乱刀之下。 死后,连尸首都被林中野兽吞食了。 她却不知,只守在那界碑处,离不开,走不掉。 浑浑噩噩,一过,就是十五年。 “我无用。”若婵深吸一口气:“若是我小心点……” “其实,十五年过去了,你再回想,也该知道,你的将军只是想叫你活着。你回京,求援,等粮草要多久?他扛得住么?事实上,他也只比你晚了一日就战死了。” “甚至,军中有奸细。他还中毒了。只是他临终,也将那几个奸细斩杀罢了。”三娘摇摇头。 若婵瞪大眼,许久后流下了一行血泪。 又擦去:“是我……与将军无缘。” “你也是个好人,你与薛冲没说这些,便令我很欣慰。”三娘笑道。 她当然不喜欢叫小将军知道这些然后难受了。 知道自己的娘不是爹喜欢的人,多不好啊。 “说什么呀,夫人是个好人。她对将军事无巨细,就算是我,也是做不到那样的。她还给薛家生了儿子。而我本就是蒋军捡回来的人,是我不该……不该动了那种心思罢了。”若婵抹泪。 “啊,瞧,我就最喜欢成全好人了。你那将军呀,也是好人。虽然心中爱慕你,倒也不曾辜负妻子。也想成全了你的幸福,只可惜……”可惜了,大限将至,无能为力啊。 “来,既然你是小将军的亲人,我便帮你一把。”三娘笑道。 “亲人?”若婵犹豫。 “自然。你与薛崇义这辈子虽然无缘,但是你们算的兄妹吧?怎么还不是小将军的姑姑了?走吧,我送你一程。”三娘笑道。 后院里,三娘招手将那灯笼提着,走入墙壁。 这一回,没有直接去那摆渡人处,而是顺着河堤走到了一处高台。 高台不知有多高,上头有不少人。 三娘带着若婵,走到了一处全是黄沙的地方。那像是个城门,更像是个烽火台。 上头,就坐着一个人。 若婵只看背影就叫出声:“将军!” 那人回头看来,也是不可置信。 他也不过是不足而立之年的样子,虽然不再穿盔甲,却也是一身黑色劲装。 确实,与小将军八分相似。 三娘领着若婵上了那烽火台上。 “这是问心台,死魂有执念,守在这里。一日不曾投胎,一日就在这里。想什么就是什么。看来薛将军想的,依旧是大名府的战场。”三娘道。 薛崇义拱手:“大人明鉴。” 他抬头,看着若婵,然后笑了笑。 入了地府,鬼魂再哭的时候,就不会是血泪了。 若婵满脸都是泪痕:“将军,没想到,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你的将军心中有诸多不舍。可最终,还是担忧薛家,担忧你。”三娘摇摇头:“薛将军的夫人是个善人。几年前病逝,已经入了轮回。这一生也是个极好的命格。” “当真?多谢大人。”薛崇义又深深作揖。 “你的儿子,命中注定早夭,活不过三十。”三娘道。 “这……这……求大人救救他,我愿意付出一切。”薛崇义要跪下,却被三娘伸手一托,他就跪不下去了。 “早夭是他的命,强行改了命,莫不是你不要他的来世了?”三娘问。 薛崇义一愣:“我……我不知……” “放心,虽然早夭。但是有我。你那小儿子极好,我便定了。只要我存世一日,他也存世一日。只是你薛家,也做不得这大成的重臣良将了。你可遗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