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杂乱的脚步在奔跑的声音! ——还有种叫喊的声音! “······杂乱······奔跑······叫喊······” 我心中想着这些,身体猛地一下坐了起来,我说:“抓壮丁,外面在抓壮丁!” 那的确是抓壮丁的声音——在军队的时候,我也跟着战友些去抓过壮丁。我们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逃,那脚步声就是此刻这外面的脚步声。 花也惊得一下坐起身,在黑暗中盯着我说:“他们会不会冲进这客店来?会不会把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却知道了她的意思。 我正要安慰她时,却听见了枪声。 “砰!” “砰!” 枪声稀稀拉拉,但却停在了这客店门口。 我的心一下冲到了嗓子眼,仿佛要冲出来一样。 这一刻,我听见了我的心在胸膛里跳得“怦怦”的响,把我的肋巴骨都撞痛了。 可这种疼痛是多么的提心吊胆。 这种声音的确有种惊心动魄,魂飞魄散的味道。 花担心的说:“他们停在了这客店门口,会不会立刻就冲进来?” 我刚想说不会,就听见了凶恶的敲门声,我的话就掉进了肚子里。 花着急的说:“他们来了,怎么办?” 这时候,我们听见那个麻面女人在沙哑着声音问:“哪个?” 一个中年男人粗恶的吼道:“查房的?” 麻面女人似乎耳朵有毛病一样,大声说:“抓壮丁的?抓壮丁来了,我这店里没有壮丁。” 我知道,麻面女人这样做是在给她这店里的房客报信,抓壮丁的来了,叫我们这些壮丁赶紧跑。 花在我身边急声说:“跑,赶紧跑!” 我立即跳下床,胡乱的穿着衣裳,口中急声说:“你赶紧穿上衣裳,我们一起跑。” 我听见花穿衣裳的声音,但她却在说:“你一个人先跑,带上我你就跑不掉······”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们就听见了破门的声音,接着就是慌乱的脚步声。我知道,这脚步声是那些住店的房客逃跑的声音。 我急得团团转,想打开门出去,但花将门拴得太死。我更担心打开门的时候,外面就站着端着枪抓壮丁的人。 不容我打开房门,就听见了客店门被撞开的声音,和开窗、跳窗的声音。 我心中刚想到出去的门路,就听见花急切的说:“窗,跳窗······” 可是,我没有找到窗户。 ——原来这房间是没有窗户的! 情急之中,我一脚踢开了这房间的篾条墙壁。 就在墙壁倒下的瞬间,我听见了外面抓壮丁的人踢我们这间房子的门。 我立即冲到床前,一把将花夹在腋下,也不管花穿好衣裳没有,就夹着她从踢开的墙壁洞中钻了出去。 刚跑到黑漆漆的大路上,就听见有人在大声说:“他踢开了墙壁,从墙壁洞中跑了。” 我们听见另一个人大声说:“这一定是一个强壮的青年,抓来当兵正好。” 接着就听见一个人大声说:“追!” 于是,后面就响起了大叫声,和奔跑追来的脚步声。 在大路上,我将花背在了背上,向前狂奔而去。 花几次叫我放下她,叫我一个人跑,但我却没有这样做。 ——我失去了三妹,再也不能失去花了。 ——当初要是我能跑的话,我也会这样背着三妹跑的。 ——如果今天我丢下了花,说不定为了活下去,花也会走上三妹的路。 迎面吹来的风,如一把刀一样割在我的脸上。 风将我的眼泪都吹了出来,我却没有放慢半点。 心在我的胸膛中剧烈的跳动着,我想花放在我胸膛上的手感觉到了。所以花不再说话,不再扭动,以此来给我减负。 我看见在我前面也有一位身材高瘦,穿着长衫的男人在奔跑。我知道他跟我一样,是从那路边客店中跑出来的人。 刚开始我在他的后面,跑着跑着我就到他的前面去了。 直到听不见这个人的脚步声,我才背着花一头钻进路边的荆棘中躲藏起来。 过了会儿,这个人才跑了过来。 我躲在荆棘中看见他跑到我们前面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站住,回头望了一眼后面,就捡了一衣襟石头后,悄悄爬上了这棵梧桐树。 又过了一会儿后,我看见好几个人向这边跑来,我赶紧捂住了花的嘴,怕她不小心发出声音来,让这些人知道我们的藏身地。 他们站在那颗桐子树下,大声的说着话。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这些人就是那些来抓我们的人。 我们屏声静气的看着这些人,希望他们赶快离开,不然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我们。 这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尖细的人说:“真是遇见鬼了,追得连影子都不见了。” 另一个人粗着嗓门说:“忙了一晚上,一个都没有抓着。” 这时候,我看见一个瘦高的人抬头望着梧桐树,对身边的人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就躲在这桐子树上?”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听见了惨叫声,和石头掉下来的哗哗声。我知道躲在树上的人对这些人砸下了石头。 下面的人立即抱头鼠窜,口中惨叫着,并大声说:“鬼,鬼,这树上有鬼,快跑······” 我跟花披着霞光走进路边一家茶馆中。 茶馆中央一张桌子前坐着四五位茶客,其中有一位穿粗麻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我们过去,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刚刚坐下来,就听见那位穿长衫的男人对同桌的人说:“你们知道吗,这世上真的有鬼,我昨晚上就遇见了鬼。” “哦?” 同桌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