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也可以重新自我介绍一番了。” “威廉,曾经是一名医生……但那并不算短暂的行医生涯已经让我明白了——学医救不了世人,因此……” “现在的我,只是一名追求理想的普通人……一名想要看着一个新的时代诞生的普通人。” “——一个全新的,自由的,平等的时代。” 有些专用名词并非这些平民们所能听懂的,但人类的情绪却是具有共通性和感染性的,而且……以他们的知识量也不足不理解“阶级制度”是什么,因此,选择这种更加“简单”“粗暴”的解释更有用。 “各位,有那个想法吗?” 所有的视线聚焦到了“威廉先生”身上,只见这位文雅的青年人微微颔首,话语好似带着一种魔力。 “——看一眼那个‘自由’与‘平等’的社会。” * “见鬼,今天怎么就这么冷……” 乌尔托摩挲着手掌,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前面带头的收税官已经翻身下马,那他这名下属自然不能害坐在马背上……否则,那就是大不敬了。 在帝国,下级官员对上级官员不敬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 “有这份好工作还抱怨什么?” 同僚拍了拍马匹,跟着前面的人将马拴在马厩里,而后呼着热气,同样哆嗦着走了过来。 “冷是冷了些,但你得想想,我们这里有多少油水可以捞?就像这一次,只要上面愿意找个借口,就随时能发动征税,而我们也就……嘿嘿,你再对比一下其他的职位,尤其是那些打战生死难料的士兵,你就能明白我们的工作到底有多安乐了。” 老油条开始向这位新加入不过半年,对于这种模式还有些不适应的同僚输送着一些经验——干他们这行工作最要紧的就是利益分配了,就算他不和这位同僚说明白,上头发给他的“汤水”照样不会多出一点,因此,还不如将事情讲明白,和这位同僚拉进一下关系。 “能进来这个岗位,想必你的运气也很好吧,毕竟,这里的油水多,可是有许多人挤破了脑门都想撞进来呢。” ——是吗? 回想着自己这半年来的所见所闻,再对比一下与那些去参军只为谋取一个晋升机会的同龄人,据说新兵在战场上的存活率低到令人发指…… 所以……这大概就是了吧。毕竟,有那么多人想要这个职位,那这个职位就肯定是好的。 “你说得对,能拿到这个职位,我也是很幸运了。”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捞的油水的,所以想要向上爬也更简单,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去打通上下关系……嘿,不比较那些权贵,我们就是平均晋升速度最快的一个部门了。” “嗯……” 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乌尔托的目光游离在四周的环境中——这里的景色如常,幽冷之中带着几分寂寥,显得生气极少。 ——但是,这是否是安静过头了? 作为迎接者的镇长没带人出来迎接他们,这已经让收税官有些不耐烦了,只见他靠在镇外的马厩墙壁上,尖酸刻薄的嘴唇不断张合,估计是在骂什么人。 乌尔托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更冷了。 “这次可还真是奇怪,你说,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那个镇长呢?” “应该不会,你看……这些屋子都还亮着灯呢,他们是知道我们要来收税的……按理来讲不应该啊……” 深夜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小镇,朦朦胧胧之中,本应十分显眼的亮光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一种怪诞的荒谬感不断向着外围散发,这座有些年份的小镇带给人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就像是……有人,许许多多的人,他们各自都躲在自己的房子里,隔着门缝,隔着窗户,用他们那充满愚昧而又死气沉沉的双眼盯着你,而你又看不见他们,心里终有一股淡淡的惊悚。 ——这座小镇……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真是给人一种不妙的感觉……” 抬起了头,本想望着夜空放松自己的乌尔托,却有幸看到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幕——巨大的滚木与滚石顺着陡坡骤然加速滚落。 而后,天地间被骤然亮了起来。 七百二十一号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高举着手中的火把,用这点微弱的光照亮了他们眼前的一切。 他们渴求一种新的事物,一种现有的社会生产力与人类精神层次无法给予他们的事物,为此,他们甚至能够付出绝大多数的事物。 他们想要活着,不是像狗一样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而是堂堂正正地,像一个人类一样活着。 ——火焰,会照亮一切的。 第040章 魔法师与安定道 “成功了,我们……” 眼底流露出异样的光,手中高举着火把的人们俯视着底下的尸体,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被他们砸成肉沫,这带给他们的影响可远不止是杀人那么简单…… 还有一种精神层面的束缚——正如“威廉先生”说的那样,所谓的权贵也是人,所有人都会生老病死,所有人在种族的角度来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所以——凭什么? “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为什么能够接受? ——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开始。 “——让更多的人民站起来……” ——他们将成为“火炬”。 嘴角微微一咧,魔法师露出了“义无反顾”的神情,就像一名为了“理想”而献身的殉道者一般。 “而后,将这个腐朽的帝国,焚烧殆尽。” * 帝都皇宫—— “边境叛乱?” 小皇帝高坐王座之上,看着底下的官员用着轻微颤抖的语气上报,半晌,他才平静地开口。 “是,帝国东侧的小镇与村落,陆陆续续都有暴民反抗帝国的统治,并且……当地的帝国官员都已经被杀死。” “问题很严重吗?” 小皇帝歪着脑袋,似乎是有些诧异于这个问题。 ——毕竟,他还小。 “他们为什么要去当暴民?” 当即,数名官员的手不禁发抖,他们是属于少数有“良知”的政客,但很可惜,他们都不敢当着皇帝的面提出真相,毕竟……他们还有家人。 而那位上报者则是迟疑了片刻,而后在大臣的点头示意之下,他才敢将“实情”说出。 “因为……帝国东侧地区兴起了一个邪教,自称为‘安宁道’,打着诋毁帝国的口号蛊惑人心……” “那为什么他们能够成功?人们为什么会被他们所蛊惑?” ——就是因为您这个样子啊! 底下的看得懂的人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但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们也不敢做,因为害怕被掌握皇帝的大臣给盯上。 “因为,因为……” “因为他们愚昧啊,陛下。” 巨汉撕咬着手中的烤肉,在这偌大的朝堂之上却无人敢站出来指责这位大臣的不是,因为上一个敢这么做的礼仪官已经被拖下去斩首了,那位置到现在还空着呢。 “哦?何以见得?” “因为呀,陛下你想——” 因撕咬着烤肉而导致发音含糊不清,但如果是勉强听懂他在说什么的话……那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如果那些愚民们足够聪明,那他们怎么会被这样一个愚蠢到敢反抗帝国的邪教蛊惑呢?”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他咧嘴一笑,笑声震耳欲聋。 “也对哦,看来,果然是这些人太蠢了。” 涉世未深的皇帝露出了不属于“皇帝”的天真的笑容。毕竟,这个孩子本身就不是一块适合做皇帝的料…… “大臣真是聪明,从小到大你教给我的东西就没什么是错误的呢。” “哈哈……真是折煞我了,陛下。” 眯起的眼睛扫过下边没有任何异议的众官,奥内斯特大臣也便继续笑着咬起了肉。 “啊,你还真是谦虚。” 但小皇帝随后又皱起了眉,只见他转过头,望向了正站在王座旁边的大臣,主动发问道: “大臣,他们好像已经是发起动乱的暴民了吧?那我们该怎么做?” 他眨了眨眼。 “需要把艾斯德斯将军叫回来吗?如果是她的话,相信很快就能平定这场无聊的叛乱了吧?” “这个啊……”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大臣的下文,就仿佛……王座之上的小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而他才是真正的皇帝一般。 “如果这样冒冒失失地把艾斯德斯将军叫回来的话,相必她也会生气不满的吧。毕竟,她一直追求的可是与强敌的战斗,而这些愚昧无知的暴民和北方异民族可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再加上,喔,对了,你再说一遍,安宁道占据的地方都是些什么?” “都是一些农村和小镇,也就是乡下。” “没有扩散到城池?” “……目前还没有。” 奥内斯特大臣的目光微微偏转,再次望向了一脸疑惑的小皇帝: “陛下你听,这些愚民们连一座城池都未曾拥有,只是占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落后的乡下地方,充其量也只是一些强盗或者是占山为王的土匪的级别……” 乡下的总体发展水平远不及城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也是因此,在这个时代,乡村一直是不被人们所看好的……占据了这些地方纯粹是在浪费兵力,还得自己出兵修建哨塔之类的建筑,只有闲的没事的人才会特地去占据这些村落。 ——真正的目标,应该放在城池之中,城池才是一个国家的命脉。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占据几个村庄能干什么?” 他不以为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