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杂货店

注意古董杂货店目前的最新章节为分节阅读47,古董杂货店主要描写了两个相貌一样性格相反的神秘姐妹开了一家专门进行古董交易的店铺。这是一个奇怪的店铺,它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但是每个走进去的人都有一段光怪陆离的故事,她们似乎一直在守护和等待着什么。姐姐白...

作家 盈风 分類 现代言情 | 26萬字 | 47章
分章完结阅读25
    光线暗,她的脸庞模模糊糊的,却依然美得惊人,就如同雾气笼罩的一支曼陀罗。wodeshucheng.net

    他说:”我本来是想来还钱的,可是路上我把钱花了。”

    苏星忍不住轻笑:”那你来干什么?”

    侯洙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明天再来还你,好不好?”

    苏星望着他,即便换了人世,那人眼里的执着还是没变,心里便泛起一丝酸楚。

    宿命已定。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你一定要来?”

    侯洙点点头。

    她笑了笑,”那你就来吧。”

    苏星到裁缝店,取她定做的旗袍。

    那爿裁缝店,就在那条夜市的街上,晚上是夜市,白天是商业街。

    旗袍是大红的,大红锦缎,轻轻一抖,便在阳光下泛出媚惑的光泽。

    裁缝问:”要做新娘了?”

    苏星怔了一会儿。

    新娘?新娘。

    ”是啊。”她笑笑,”快了吧。”

    ”那恭喜啊!”裁缝乐呵呵地说道。

    恭喜……

    ”恭喜啊,姐姐!”

    ”恭喜啊,这回脱身火坑了!”

    ”恭喜啊,姐姐就该飞上枝头!”

    ”恭喜啊……”

    那些欢笑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地回响,倒像阴毒的火,一点点噬着人的心。

    手里的大红旗袍似是越来越艳,陡地张满了整个天地间,像火,也像血,无边无际,将一个渺小的人儿困在其中,逃不脱,挣不开……

    ”咦?”冷不丁,有人欢叫一声,”原来是你!”

    漫无边际的红,蓦地一收,眼前仍是那件新做好的旗袍。

    苏星回过头,原来是那古董店的年轻女子。

    ”好漂亮的旗袍!”她欣喜地赞,”你皮肤这样白,一定很衬。”

    苏星无力地回答:”谢谢。”她还不曾彻底从亦真亦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脱开了去。

    ”那连理壶还好吧?”女子忽然问。

    苏星微微地一怔,总觉得她问这话别有用意。

    ”好,很好。”

    ”真是一只好壶呢。”女子又说,”如果有陈曼生的印鉴,那就价值连城,可是没有,也不表示一定不是曼生壶。人世间的事情,亦真亦假,有些亲眼见的、亲耳听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有些见不到证据的,倒也未必是假的。就像这壶吧,是不是只好壶,还得你自己有个定断。”

    苏星呆呆地愣了半天,回过神时,女子已经不在眼前。

    她忙忙地追到门口,却只见黯淡的斜阳,静静地照着空荡荡的小街。

    苏星既是作家,也有些作家的通病,譬如白天睡觉,夜来伏案。

    所以,侯洙也只得每天入夜来找她。

    那五百块钱,当了一个礼拜的借口,一个礼拜之后,他便也不再找什么借口,依旧日日来访。也不知他这一世以什么谋生,接连一个月,天黑下来便准时到,倒像上班一样。

    他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做,有时苏星写作,连话也不跟他说,他也不打扰,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也许手里拿一本书,但苏星从眼角打量,大多时候,他并不在看。

    他总在看她,深深地深深地看,目不转睛。眼神里有很多内容,似乎有探究,似乎有迷惑,更多的还是依恋。

    这样专注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心酸,也忍不住犹豫。

    可每当这种时候,恨意便像潮水一般涌起,心又硬起来。

    这天,苏星告诉他:”我正在写一部小说。”

    她正坐在窗边,这时已经是暮春,窗子大开着。将满的月在她脑后,莹白的一轮,映着她的脸庞,仿佛也泛着淡银色的光泽,虽然美,却有着一丝诡异的味道。

    ”以前我写的都是空洞的故事,可是这一个不同。”她微微侧过脸来,”你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侯洙点了一下头。

    ”我要写一个舞妓,她的名字……”她看了看手里的连理壶,”她的名字叫绛彤。”

    思绪有些乱,她停下来。

    侯洙忽然笑笑说:”那么她若有一个情人,就该叫子安了?”

    苏星望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脸上却笑得明媚,像个被识破小诡计的孩子,”对了,她的情人就叫子安--我的灵感,正是从这壶上来的呢。”

    侯洙没有说话,她便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绛彤那时,是乾隆年间的名妓,那既是一个太平盛事,人物风流,绛彤也很有些际遇,慢慢地便眼高于顶,倒把自己看得跟个侯门千金一般。”

    她不由得一阵苦笑,那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叫那些个公子哥儿们一捧,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侯洙忽然说道:”她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大概是吧。她有七步成诗的才气,也有一舞倾城的姿容。她那时,喜欢穿大红的绸衣,因为爱这喜色,欢场已经诸多辛酸,为何不叫自己快活些?她便日日穿着大红的舞衣。也不知引得多少章台走马的贵介,掷下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商品十:紫砂壶 恍然隔世(5)

    那时,日日欢歌,也觉得平常。

    直到遇见他。

    ”子安那时候是个公子,他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姓富察……”

    苏星叹口气,富察公子。

    京中公卿第一族。

    也不是没有忌惮的,连鸨儿都婉转地劝过,但一见他温柔的神情,便什么也不顾了。

    ”那怎么呢?”她对着鸨儿半蛮横半撒娇,”将他拒之门外?”

    谁敢?谁敢将富察公子拒之门外。

    有富察公子在,别的客也不必接了。于是,便有双宿双飞的日子,花前对斟,月下吟章,仿佛称心如意。

    她从来未曾提过要他娶她。

    不愿提,不愿叫他觉得她别有所求,也不必提,其实那一个名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用处。她富有积蓄,待到年迈,宁可效法鸨儿,在八大胡同寻个安身处,也不想去那公府中低眉顺目。

    但他不肯。

    他总是很固执,再三坚持。那时年少,也就答应了--

    ”绛彤那时,满心地信任子安,他说爱她一世,她便信了,他说花轿来迎,她便也信了。”

    侯洙眼里闪动异样的光芒,”后来呢?”

    ”那一晚,本是子安与她相约,来迎娶的日子。”

    ”结果,他践约了没有?”

    ”结果……”她说不下去。

    恨意一点点地积起来,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侯洙一直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你走吧。”她忽然说。

    说完自己也愣了,好不容易下决心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要让他走?

    可是想了一想,还是说:”你走吧。”

    侯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扶着门说:”我明天再来,你把这故事讲完吧?”

    苏星怔愣了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笑笑:”好。”

    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慢慢地走远,苏星的心里便怅然若失起来。

    一个人坐在窗边,已经有一点暑气,入夜不散,燠热便仿佛一直闷到胸口,呼吸不畅。

    目光忍不住往窗外望,看那一条树影摇曳的小径,渐渐行远的人影。

    他的脚步,似乎很是犹豫,几度停下来,她以为他会回头了,忙忙地转开视线,但他却不曾真的回头来看。

    那时却不同。

    每一回他走,都一再地回头,她便在楼上挥一方雪白的丝帕,故意要他看见,故意要他回头。

    那丝帕的角上,绣了一双并蒂莲。

    那一回他走,她故意地,失落了那丝帕,像一朵云般,飘落在他脚边。他便拣起来,仔仔细细地收起,把那一双并蒂莲,收在了怀里。

    连理并蒂。

    苏星的手在连理壶壁上慢慢地摩挲。

    那壶,本是他亲手递到她手上。

    因为她提起曼生壶的别致,他便辗转相托,特为请陈曼生做了这一只。曼生十八式不载这一只,人世间惟有这寥寥的几个人知道根底。

    所以,那一晚,她便穿着大红的嫁衣,在红烛腻人的光影里,捧着这一只壶,静静地等,静静地等。

    不虞有他。

    想起他临去时,执起她的手,似乎有许多的话,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她那忐忑的心,便真的安定了。

    侯洙再来时,发觉门开着。

    苏星坐在窗口,手里捧着连理壶,那模样,仿佛自他走后还不曾动过。

    侯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刚好看见她的侧面,日日来,已经成了习惯。

    逢十六,仍是月圆。清辉洒在窗台上,也洒在她脸上。侯洙看了她一会,又慢慢地转下去看她手里的壶,那珠圆玉润的壶壁,便在月光泛着莹莹的光,看来竟有几分妖异。

    苏星忽然回过头,很奇怪地看看他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

    他微微一笑,”我说过要来,就一定会来的。”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来,为什么要把门开着?”

    苏星淡淡地说:”这是两回事。我开着门当然为了等你,可是我等你,你就一定会来吗?”

    侯洙觉得她的话很奇怪,怔了一会,没有回答。却问:”那么,绛彤到底等到了子安没有呢?”

    苏星转过脸来,见侯洙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忽然一阵说不出的烦恼。她摇摇头,焦躁地说:”我想不好!我也不知道,绛彤等到了子安没有?”

    侯洙笑笑,说:”那你慢慢地想,我不会着急的,无论多少时间,我都可以等着你想出答案来。”

    这不是她设想会听到的回答,苏星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望着月亮发了会儿呆,她低低地问:”你相信有些事,是前世注定的吗?”

    侯洙回答:”如果一个人不记得前世,那就算被前世注定,也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一个人能记得前世,那今生也许能被前世注定。可是一个人,真的能记得前世吗?”

    苏星默然,半晌才道:”听说一个人的恨意若是能够上达九天,就能够三生三世都记得这段仇恨。”

    侯洙静静地看着她:”真的会这样吗?”

    苏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

    侯洙忽然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相信起来。”苏星不说话,他便又说:”你知道么,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你。现在听你说前世,我想,我也许是认识前世的你吧。”

    商品十:紫砂壶 恍然隔世(6)

    ”哦?”苏星勉强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的?”

    侯洙说:”我不但这么觉得,而且我想,我一定很喜欢前世的你。你说恨一个人可以记得三生三世,那喜欢一个人也一样吧,不管你怎么转世,我都会喜欢你。”

    苏星不由地失神起来,可是心里就像有一根冰凌,又冷又尖锐,狠狠地刺下来,便又惊醒过来。

    ”你不是想知道绛彤有没有等到子安?”她说,”现在我想到了。”

    ”等到了没有呢?”

    苏星低头望着手里的连理壶,钮子旁边的花开并蒂,红艳艳的,却像针一样刺着眼睛。

    她慢慢地说:”她等来了,来的却不是子安。”

    是两个富察公府的家人。

    拿着子安的绝情信,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一杯鸩酒。

    话却只有一句:”花轿,你也配!”

    你也配。

    只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刀,将她一段段地切,一寸寸地割。抛进油里,又抛进冰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热,从来没有过这样冷。

    人僵了,心也木了,连那酒如何滑过喉咙都没有感觉。

    只是不甘心。

    什么花开并蒂,什么连理同根,原来全是镜花水月。

    但,她并不曾求过他呀。

    死死地捞住那最后的一丝自尊,如同捞住沦入泥沼的落红,什么绝世有佳人,自欺欺人罢?命里注定要被人踩的。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来踩上这最后的一脚?那么狠,那么不留余地--

    ”后来呢?”那男人问。

    她冷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后来?”

    侯洙不语,良久,忽然长叹:”原来结局是这样,我倒是不曾想到。”

    她问:”那你以为结局该是什么样?”

    侯洙想了一会,说:”那子安原来想将生米煮成熟饭,逼得家里不得不认下儿媳。他在外面赁屋,备下喜宴,那一天,他本来该去迎娶绛彤。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曾瞒过府里,才出门就被捉回。等他终于脱身回去泉香楼,绛彤却已经死了。原来家人告诉她,子安已经另娶,绛彤便仰药自尽--”

    苏星冷冷地望定他:”你想说,这一切子安都不知情?”

    侯洙默然片刻,苦笑了笑,说:”这结局是不好,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绛彤是个刚强的女子,便是情郎真的将她抛弃,她也会活个好样儿的,绝不会自尽。”

    苏星心里蓦地一酸,想不到转过来世,他还是如此了解她。那一世,他便是这样的,叫她以为他是个知己。

    呆呆地出神,忽听侯洙问:”我还是不明白。绛彤那样聪明,为什么会轻信那两人一定是子安派去的?”

    ”有他亲笔的绝情信。”

    侯洙叹息,”可以是别人代笔。”

    ”还有那方绢帕。”

    ”可以是硬抢来的。”

    苏星忽然不语,咬了咬嘴唇,一点殷红慢慢地渗出,刺目如同并蒂的花瓣。

    侯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故事还没有最后结局吧?”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怎样才算结局?”

    侯洙一笑,”可是我却总觉得,还没有到最后的结局。”

    苏星沉默良久,终于慢慢地点点头,说:”是,还没有最后的结局。”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清醒过来,已是一只鬼,一只不甘心的鬼。

    纵然已是一把破碎的玻璃,拾掇不起,却总还不肯死心,便在世上游荡。一只孤魂野鬼,被那一腔的恨燃烧着,被那一丝不甘心冰冻着,满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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