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交待。qdhbs.com第一棵,你一走它就吐粘沫。水浑得不行,我爸都出马了,可回天无力;第二棵是晚上突然停电,冻死了;第三棵是卷到过滤器里去了,机毁人亡。现在这一棵,是第四棵,我怕她又卷到过滤器里,就换了清道夫,终于接受住重重考验,在你的水族箱安家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者直接把死了的海葵一扔……” “有点常识行不行?没了海葵的保护,公子小丑怎么活?我没你想象的那么伟大。就是看不惯你一副有钱人家子弟的拽样,想叫你知道我才是海洋生物界的一把好手。况且你那么喜欢海葵,我再怎么解释,你也一定认为我没尽力,还不如不解释。” 游赛儿摊开双手,平静地看着展开的眼睛。 “你想要的是活生生的海葵,不是理解我。所以我懒得说。” 她说完了之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展开一向觉得她是个势利,自来熟,装傻充愣的臭丫头,这番话倒是说的他有点发怔了。 “游赛儿,我要是一直没发现,你不觉着吃亏?” “不吃亏。我跟在你身边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你要知道,小本经营的鱼店,没闲钱做广告,只好厚着脸皮直销。养鱼真可以助运,展开。”一谈起生财之道,游赛儿兴奋起来,“上次咱们去卓主任家吃饭还记得不?后来谢家敏叫我送了一缸水芋加两条小乌龙过去,隔了没几天,谢伊夫被评为终身教授了。运气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展开细长双眼微微眯起。 “呵。原来是我看错了你。” 他的笑容有点疏离;游赛儿心一沉。她确实借了展开的名号在外强买强卖,展开这人看着满不在乎,心里清楚得很,以后恐怕没有什么机会见面——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断然不会再被她利用。果然,没坐一会儿,展开就起身告辞了。 “喂,展开,好歹相识一场,如果有生意,介绍给我。”她的确喜欢展开,可是同金钱利益比起来,她目前只能顾及后者。游赛儿暗暗告诉自己别忘了要脸皮厚,抽几张名片递过来,“我现在是店长了。互相关照吧。” “行。”展开把名片揣进兜里,冲她挥挥手,“游赛儿,回见。”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展开依约来卓正扬家和他会合,后者开了门,一扫昨夜醉意。 “进来,一起吃早饭。” 展开早已闻到白粥香味,赞了一声,又看见卓正扬尚未剃清爽的下巴上一道口子,隐隐渗着血,知道他一向用刀片,稳当得很,从未失过手,便打趣道:“怎么?宿醉未清?” 卓正扬笑而不答,薛葵从洗手间追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创可贴。卓正扬迎上去。 “我自己来。你去吃饭。” 说着就进浴室,又将门一关,薛葵交叉着双手站在展开面前,不知他会这么早到,有些讪讪。展开怔了一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薛葵不明所以;展开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薛葵摸摸自己额头,摸到一片泡沫,大为尴尬。幸好尚有随机应变的本事,快步走进厨房。 “我来盛粥。展开,你坐。” 展开明白卓正扬的伤口何人所为。这可算是闺房乐趣?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情绪也已经不会因为这种场景而激烈到将手机扔进黄浦江。只是有些尴尬。卓正扬同辛媛一起十年,展开从来没有想过要避讳什么,也不用避讳什么;今日才真真正正明白到张鲲生所说的“要与人分享好友”的深远意义。 尴尬之余又有点撞破好友蜜事的得意加心酸;薛葵在厨房里忙碌,将稠香的白粥盛出。展开倚在门口闲聊。 “薛葵,你要做出付宜室宜家的好模样,只怕天没亮就起来了吧?” “还好。你不知现在电饭煲有多智能化。临睡前加入米和水,定好启动时间就ok,到点飘出来的粥香,还可起闹钟作用。再煎两个荷包蛋,营养全面又清淡可口。” 她摊摊手:“不过荷包蛋要等卓正扬出来才有,我不会开煤气。” 展开惊讶得下巴落了地——连煤气都不会用,这还算个女人嘛? 薛葵心想,这个的确很说不过去。她在家里的时候沈玉芳从来不让她接近厨房,还是读大学之后才学会了自己下面条。 “我来。”展开脱下外套,挽起袖子,“你去拿筷子和调羹。” “行。” 生煎荷包蛋他最拿手。一手执锅柄,小火烧热,一手敲碎蛋壳,蛋清蛋黄挤入锅中,瞬间腾起一股油香,略铲一铲,轻旋一下,翻个面,数个十秒,起锅,撒点盐末或淋点酱油,蛋黄还在薄薄一层白膜下隐隐流动。 他母亲是上海人。尚在世的时候,清晨常会熬些白粥配什锦大头菜,加两根油炸鬼,他未起身便闻得到,餍足地喝上两碗,简直从胃一直舒坦到心里去。 “展开小朋友,很厉害嘛。” 薛葵冲他竖大拇指。 “这就厉害了?你要求可真低。什么时候再露两手给你看看。” 有一刻,他觉得卓正扬似乎并不在场。直到他自浴室出来,和薛葵在客厅里说话。 “对了,便笺。要给你看。” 展开听见薛葵穿过客厅去拿自己的手袋。 “看,我没骗你吧。加上署名也就十四个字。” “嗯。”听起来卓正扬很满意,“我想,还是我给你爸打电话吧。” “别。我来打。” “中午有面试?” “对呀。” “那我几点来接你?” “你也很忙,我自己坐车过去。” “加油。你一定行。” “那当然。你也加油。” 展开将荷包蛋装盘送出去。 “大功告成,吃饭。” “嗯,展开你坐对面。” “why?我一向坐你旁边。” 卓正扬是要盯着薛葵吃饭才把展开赶到对面去,没想过他会这样难缠。 “你不嫌挤得慌?还是你没吃就饱了,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 展开可不如张鲲生好打发。 “不嫌。挤一挤暖和。你家空调多少度?真冷。” “我们响应政府号召,18度。” “……那你怎么不干脆把窗户打开,吹着冷风喝粥?” “好了好了,你们挨一起,我坐对面。” “薛葵,别理他。” “你们北方有集中供暖,到了南方,反而比我们更冷。可以理解。” “往年这个时候什刹海都冻结实了。咱们啥时候一起去溜溜冰刀,怎么样?” “行啊。” 薛葵躲避着卓正扬询问的目光。 “别预上我。一来我不会,二来我非常非常害怕滑倒。” “怕什么,学滑冰哪有不摔跤的。”展开拍胸脯保证,“我亲自教你,保证摔个两三次就会了。免得卓正扬狠不下心。” 薛葵只好说实话。 “我摔跤的样子好丑的。其他人还晓得用两条胳膊缓冲一下,我完全不行,每一次都是直挺挺地侧卧下去,摔得半身麻痹。知道那两句诗么?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每次我一摔跤,就只能想到这个!” 展开非常想笑,但是被卓正扬的眼神制住了。他只好咬了一大口荷包蛋,和着笑一起落肚。 “别光顾着说话,吃饭。” “让我说一会儿嘛,先热热身,面试就不紧张了。” 淡淡的粥香,配上清淡可口的荷包蛋,还有轻松搞笑的话题——那诗怎么说来着? 莫言淡薄少滋味,淡薄之中滋味长。 吃过早饭后展开和卓正扬去厂里,薛葵在家中收拾了一下,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放下前事,和沈玉芳薛海光长谈了一番,算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们稍稍说服,便敲定了晚上和卓正扬一起回姬水面圣。 她并不想这么赶,但昨晚卓正扬说如果和程燕飞谈妥了就会忙到不可开交,所以不如趁现在有些机动时间,赶快澄清薛海光对他的误会。 他做事就是这样雷厉风行,任何问题都愿意第一时间去面对。她不同,不被逼到墙角就一直装糊涂,稍微懒散一点就跟不上他的节奏——这样倒挺互补,谁叫她时时刻刻需要一点助力,才能顺顺利利地走下去。 “我不想误会越来越深。让对方感受到诚意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面开诚布公。你不也是用这一招对付我姑姑来着?” 她语塞,不知道原来他还记得那天的事情。 “当然记得。后来还一直给你打电话,想要约你出来,谁知道你手机丢了。” “嚯,你还好意思说,不就是和你相亲那天丢掉的么!” 他仗着已经把她的失物都找回来,一点歉意也无,反而凑近她的鼻尖,坏坏地噬咬。 “以为被我拒绝了,所以失魂落魄?”转念又想到当时一定非常凶险,赶紧把她揽入怀里安慰,“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危险的事情发生,我保证。” 薛葵早不记得当时有多危险,于是点点头。 “我相信你。哦!有件事情……” “什么?” “就是撕文件那次……呃……其实有一样东西我没撕,藏起来了。” “什么?” “你爸写给你的便笺。我想如果撕掉了你一定会生气,可是留下来又显得很怪,所以一直放在钱包里夹着。” “写了几个字?” “嗯?” “你钱包放哪里?我去看看。” 他要起身去开灯,薛葵怕他冻着了,赶紧制止。 “别,很短,我记得。” “哦?背给我听听。” 她才觉得失言——自己说出来岂不是很难为情?可他还在黑暗里等着呢。她握着他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六个字。 “‘我一直相信你。’真的,就这六个字。‘我一直相信你。’你父亲的硬笔字写的真好!就是太少了。睡吧,明天拿给你看就知道了。” 面硬心软的卓红安师承陈禄渊,写得一手好字,常常被下属机关领导一脸诚恳地索要题词,后来他轻易不肯再点头,又不知道为什么偶尔练练笔也被人拓下来到处流传,他曾经因此发过一次火,变得惜字如金。 所以如果他给自己的儿子也只写了六个字,并不是不正常,但薛葵岔话题就分明是欲盖弥彰。 “就这六个字?不可能。” 她不说话。卓正扬知道她捣鬼,伸手到她腰侧去呵痒,两个人裹在一床被子里,薛葵扭来扭去地躲闪,完全没有用,笑得边掉眼泪边求饶。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他停下来,听她说。黑暗里她停了一会儿,才说完了那张便笺上的内容。 “‘带她回家吧。’再来就是你父亲的署名。真没了,真没了!不信明天拿给你看。‘我一直相信你。带她回家吧。卓红安。’十四个字,不多也不少。” 他当然相信。从小到大,卓家的人都太有自我意愿,一切事务,都是各自拿主意,就连旅游这种集体项目,也是如果意见无法统一的话就分头行动,在卓红安看来这是充分尊重个人的表现,也体现出了一种信任,只有两件事,一次是苏仪要离婚,卓红安很是激烈反对了一阵子,还有就是那之后他说要退学,苏仪开始反对了,甚至以复婚为交换,但根本无法约束他。那以后,他以为父亲会对他的任何决定都持一种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所以也就不太愿意回家去。 卓红安不喜欢打电话,也不配手机,父子间的交流也就越来越少,越来越淡。甚至连调档这种事情,他也只和方叔讲,尽量不要惊动父亲。 可原来不善言语的父亲知道他的心结在哪里。还专门写了这张便笺,告诉他,其实他的一切决定,他依然支持——因为他们从未让对方失望过。 “我想,你爸是认为十三个字不吉利,才加了个语气助词,凑成偶数。他平时是不是很严肃?喔,你床头的照片里面,他就很严肃。苏阿姨好亲切。” 他抱紧了怀中恋人。 “叫他卓叔叔。还有,春假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北京吧。” 薛葵放下电话去赶一个面试,物业管理还认得她,就是在路灯下拼命打人的野蛮女友,饶有兴味地看看她,冲她点头示意。 “今天可冷。” 薛葵来不及不好意思,笑嘻嘻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