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难为经历变故,依旧能有这般气度,比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陆喻之强多了。 此时,在兴庆殿的梁少渊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梗在喉。 看他的用词,就知道多么痛苦了。 可偏偏谢太后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拉着他,面对而坐,东拉西扯,尽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顺带还缅怀一下过往。 梁少渊心惊肉跳,那些过往他一概不知。 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谢太后一人在说,他支支吾吾点头附和。 至于谢太后,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都是些废话。 唯一值得幸运的是,谢太后这次没有拍他的手。 对于梁少渊来说,与谢太后独处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谢太后是他的杀母仇人。 而他身上又有杀害雍王的嫌疑。 他与谢太后本应是天生的针尖对麦芒,天雷对地火,绝不该有促膝长谈的一幕。 可惜,他在扮演崔灿雯。 “太后,您该稍稍歇息片刻了。” 祥珈看了下日头,估摸着时间,小声的劝说着。 梁少渊恨不得马上点头。 太后恍然大悟,后知后觉“竟过了这么久。” “哀家许久没这般敞开心扉说家常了。” “果然,皇后是哀家的贴心小棉袄,最是让哀家舒心。” 在一旁的祥珈恰到好处的开口“娘娘,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宫中,太后与您最是亲厚,您以后可以经常来跟太后说说话,心情舒畅,身子自然而然就好了。” 梁少渊连忙堆出笑容应付。 经常? 这是在要他的命吧。 “今日辛苦皇后了。” 眼见着谢太后要拍他的手,梁少渊眼疾手快的起身,不着痕迹的躲开。 临走前,梁少渊突然道“母后,儿臣邀了清望观的观主明日入宫,为睿贤腹中的孩儿祈福。” 三更半夜,的确不合适。 所以,梁少渊才决定采纳崔灿雯的建议。 清望观,是大雍的皇家道观。 观主,非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谢太后面不改色,依旧慈祥和蔼“理应如此,睿贤接连受惊,母子连心,祈福稳妥些。” “不过,此事你还是得告知陛下一声。” “如今你夫妻二人关系稍有缓和,莫要再因一些小事生了嫌隙。” 梁少渊心中大安,温声开口“早朝结束后,儿臣便与陛下商议过了。” 他才是大雍朝名正言顺的天子,如今却还是得口口声声唤旁人陛下。 这互换身体的破事,还是快些结束吧。 “那便好。”太后嘴角的笑容依旧妥帖恰当,雍容慈悲,阳光挥洒下,如同普度众生的仙人。 梁少渊收回视线,匆匆告退。 待梁少渊离开后,谢太后的笑容不达眼底。 无辜吗? 无不无辜,总会水落石出。 崔家丫头,心中压抑多年的野心,也渐渐冒头了。 罢了,她就是助力一番又如何。 先帝爷毕生之愿,便是大雍国泰民安。 而晟儿短暂的的一生,也在为了先帝爷的心愿而奋斗。 这锦绣江山,托付给梁少渊,注定难以平安和顺。 只要这江山还是先帝爷的血脉,暂时交由灿雯之手又有何妨。 既能实现灿雯心中理想,又能保大雍安稳无恙。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只可惜,她没有嫡亲的孙儿存于世。 但,梁少渊还能生。 灿雯助她查明当年真相,她以手中势力相报。 合情合理。 “太后,长生殿传了消息。” 祥珈压低声音在谢太后耳旁低语。 谢太后的手紧紧的按着扶手,冷然凛冽。 宣安候府? 暴民? 京畿卫? 谢太后手背青筋凸起,死死的咬着后牙,半晌才缓缓道“一切交由崔家丫头决断。” “哀家只需要知道便好。” 晟儿是她的儿子,她很难心态如常,理智清晰。 乍闻后,她的确有疯狂的念头。 但在连续几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她想到了谢家祠堂里一个个牌位,想到了尸骨累累的战场,想到了先帝爷数十年的夙兴夜寐。 她要的是查明当年的真相有仇报仇,而不是她情绪上头,牵连无辜。 这大雍,终归牺牲了太多她的亲人才渐渐平稳,她不愿,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他们的清名,也浪费了他们的牺牲。 她所求,仅是真相。 她所要,也只是想让晟儿而泉下有知而心安。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为了晟儿便不管不顾。 她是晟儿的母亲,也曾是这大雍掌过大权的皇后,如今的太后。 她和先帝爷励精图治,方得安稳。 若是她歇斯底里,凭她以往在朝堂上的经营,这大雍乱政必现。 唉。 有的时候,太清醒太顾全大局未必是件好事。 祥珈没有多言,只是应下。 她一生都伴在太后左右,太后的话,于她而言,就是金科玉律。 “开开窗吧。” 谢太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揉着鬓角。 兴庆殿内,处处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 梁少渊倒是不顾忌,与崔家丫头互换身体,竟还薰着龙涎香。 罢了,旁人倒也不会多想,最多觉得帝后和谐。 无所谓,这样的传言,有助于来日灿雯在朝堂站稳脚跟。 “太后,朝中的人可要动?” 祥珈支起窗户,擦拭干净手之后,替谢太后揉着鬓角,小声道。 谢太后摇摇头“时机未到。” “哀家的人,只能成为崔家丫头的助力。” “祥珈,以后莫要过多探寻崔家丫头的秘密,她不会坑害哀家,也是最好的合作人选。” “但,如果不注意分寸,会让她心有逆反。” 谢太后不放心的叮嘱道。 晟儿是她的儿子,可又何尝不是祥珈看着长大的。 关心则乱,乱则生变。 “太后,雍王殿下还有可能活着吗?” 祥珈的声音就好似狂风骤雨时枝头颤颤巍巍的树叶,让人听的不太真切。 可能? 谢太后抿抿唇,沉默不语。 三年多了,若是活着,晟儿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她。 当年,崔家丫头也远赴凉州苦寻半年。 “大抵是没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