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每个班级的早晚自习,都不会全员到课,有些走读生距离学校较远的,在班主任那里登记后,就不需要再上早晚自习课了。yuedudi.com所以,早晚自习课上,班级里总会空出多张课桌,韩进倒不至于没有地方坐,当然乐意顺水推舟卖陈自默一个人情。 陈自默停笔,一手托腮歪着头,右手五指转动着圆珠笔,微微皱眉做思考状。 面前的本子上,勾勾画画着在旁人看来乱七八糟的点、线以及诡异的图案——他每天晚自习下课后,就开始研究术法、术阵,所以才会请求同桌韩进换桌,别打搅他。 最重要的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在勾画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现在,他一直钻研的“选择性遮蔽记忆和思维”的术法,终于有了可行性相当高的进展,从推演和理论上来讲,基本已经成功,就差最后如何避免反噬性伤害这一步了,毕竟,这可是在脑子里和意识中施术,一旦造成反噬伤害…… 危险性太大了。 没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把握,陈自默断然不敢施术做试验。 夜深安静的教室门外,忽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班主任孙芸快步走进教室,一眼看到正处在皱眉思考中的陈自默,便忍不住喊道:“陈自默,你……先出来一下!” 教室里剩余的学生,全都抬起头神情诧异地看向孙芸——大家都知道,班主任不住校,她的家距离学校不足一公里远。 都这么晚了,班主任怎么来了? 找陈自默,有什么事吗? 而且,看班主任强作镇定的表情和眼神中,分明透着慌乱、紧张、害怕、无措…… “哦!”陈自默稍稍怔了下,便起身快步往外走去。他神情严肃,略显不安——孙老师这么晚了,又跑到学校来找他,肯定是和那张符箓有关,可是,一张符箓,根本不可能出什么问题啊。 那又不是自带三分毒的药物,可能会导致一些副作用什么的。 走到教室外面,陈自默才皱着眉头轻声问道:“孙老师,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你给我那张符……”孙芸吞吞吐吐的,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符箓怎么了?”陈自默忍不住面露不悦。 那张符箓,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且他辛辛苦苦书符生窍,却听到有人质疑这张符箓,当然会不高兴。更何况,他还是好心好意去无私地帮助孙芸,这不成了狗咬吕洞宾嘛。 孙芸一咬牙一跺脚,不再顾忌自己的声誉和在学生面前的威望,直来直去地说道:“我拿着你给的那张符箓回到家后,就按照你说的,穿了红线想给我女儿戴上,可是,可是她,她好像很害怕那张符箓,不敢戴,稍微靠近她都会连哭带闹的,还打开窗户作势要跳楼,吓得我只能把符箓揣兜里,但接下来,她又开始害怕我,不让我靠近……所以,所以我就想,想找你问问,这张符箓,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把符箓给你女儿戴了?”陈自默抬手拍了拍额头,哭笑不得地说道:“那是我送给你戴的啊!” “我戴辟邪的符箓有什么用?”孙芸尴尬道:“是,是我的女儿身体不大好,总是发癔症,半年多了。所以,所以我才想把你送我的符箓,给她戴上,我,我又没病……” “可是……”陈自默无语了。 现在,他已然明白,孙芸老师这么晚跑到学校来找他,其目的不是质疑或者询问符箓的问题,而是,想要请他去家里看看她的女儿。只不过,碍于各种面子的问题,这种话孙芸老师又说不出口。 可问题是,陈自默压根儿不想多管闲事,也省得无端给自己招惹上麻烦,甚至是危险。 稍作思忖后,陈自默神情尴尬地说道:“孙老师,那张符箓,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说您的女儿害怕,就别给她戴,您带在身上了她就会害怕您,那,那可能是还不太适应,等习惯了就好。天这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出陈自默话里的意思,就是不想插手这件事了,孙芸一下子傻眼了,她担心女儿的病症,且已经对陈自默有了信任感,而且,陈自默也是目前能够治好女儿般的唯一希望。所以,孙芸什么声誉名望都不再去顾虑了,她一把拽住陈自默的胳膊,压低嗓音,语带哭腔地哀求道:“自默,自默,你知道的,自从你来到县一中,老师对你不薄啊,各方面都对你关爱有加!这次,你,你无论如何得帮帮老师,现在去家里一趟,看看我的女儿,老师求求你了,我给你下跪……” 说着话,拽着苏淳风胳膊的孙芸,竟然真的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哎,孙老师您别,别这样!”陈自默赶紧扶住了孙芸老师,不让她跪下——这可收受不起,会折寿的!从未曾遇到过这般情况的陈自默,惊惶失措地四处乱看,生怕被人发现。 102章 像是人的人 “自默,我知道你是胡大师的传人,你肯定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啊?”陈自默一愣,心想原来孙老师已经去找过干爷爷了,也难怪最近几次见到她,她的神情表现都很古怪,感情是早就犹豫着想请我,去给她的女儿看病啊? 可是…… 陈自默尴尬又为难地说道:“孙老师,我,我不是,更不想当一个阴阳仙,我也不会那些东西,虽然和干爷爷在一起生活了几年,也仅仅是知道一些那种迷信行为的皮毛,我真不行。” “自默,老师明白,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和顾虑,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你去试试,试试总可以吧?”孙芸双手狠狠地抓着陈自默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陈自默感觉都有些疼痛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善良心软的陈自默,实在是做不到拒绝了。而且如果拒绝,孙芸老师肯定会拖着他不放继续哀求…… 被旁人看见这样的情景,又该做何感想? 到时候怎么解释? 陈自默无奈地摇摇头,答应道:“好吧,我跟您去一趟……” “那,那咱们快走,自默啊,老师谢谢你了,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一定行的。”孙芸喜极而泣,一边念叨着不停感激,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陈自默下台阶走到那辆二八自行车旁边,这才松开陈自默,抓住了车把,迅速蹬开撑子,道:“我带着你……” 陈自默哭笑不得,抢过车把道:“还是我带着您吧,您指路……” “哎,好好。”孙芸也不想再推让客气浪费时间了,她现在,恨不得带着陈自默飞回家中。 校外。 漳秋大街两侧,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街道上车辆行人稀少。 天性善良又好为他人着想的陈自默,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心里却是希望着慢点儿,再慢点儿。倒不是害怕去处理这件事,毕竟已经决定并答应了孙芸老师,没得选择了。之所以想慢点儿,是因为他担心还没把话说完,就到孙芸老师家了…… 这一路,他边骑边说:“孙老师,这年头您也知道,一个跳大神的阴阳仙,莫说是在这城里了,就算在乡下,在那些迷信思想严重的妇女老太太眼里,那也是被当成笑话看的,用得着你了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师,平时都不正眼看你,打从心眼儿里就瞧不起你。当初我干爷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长大了千万别干这一行,否则就是没出息,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所以我……” “自默,老师都明白,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你别说了,骑快点儿!”孙芸心急如焚。 陈自默犹自不放心地继续唠唠叨叨。 在孙芸的印象中,陈自默就是一个不善言辞,也不大爱说话,更不好热闹,喜欢安安静静的老实憨厚孩子。现在,却如同一个乡下长舌妇般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心急如焚的孙芸在烦躁不堪的同时,也心生出了对陈自默浓浓的歉疚和感激之情:“这孩子为了帮我,也着实不易啊。是我在逼着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都把这孩子给逼成话痨了。如果,他真能治好了我女儿的病……那么,我愿意答应他提出的任何条件,也甘愿,用自己的余生去报答他。” 想到这里,孙芸泪流满面。 孙芸家在教育小区一栋三单元101室,当年小区建成后,能够分配到一栋和二栋的,都是县一中、二中的领导,以及教育局的干部们,因为一栋和二栋,全部是一百四十五平米,四室两厅格局的大房子。那时候,孙芸恰好第一次被评为燕南市高校十佳优秀教师,而且市教育局已经有人提出,要把她调到市一中任教,所以县教育部门和县一中的领导,赶紧给孙芸做思想工作,并答应分给她这套大房子,如此,孙芸才在市教育部门征求她个人意见时,婉言谢绝,留在了县一中。 陈自默跟在孙老师身后,一进门就闻到了呛人的药草味儿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儿。 屋里面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很难想像,每天极为注重仪表形象的孙芸老师,会住在如此脏乱差的环境中,也糟践了这么好的一套房子——陈自默虽然年龄不大,可也能看得出来,家里其实装修得不错。 可为什么会这么乱,这么脏? 要知道,脏乱差到极点的地方,自然会生阴染阴的…… 其中一间卧室的门打开,走出一位穿着居家便装的老头儿,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满脸皱纹,眼神中透着疲累和绝望的厌倦,他腰身略显佝偻,但很明显不是体格的问题,而是因为太累了。 “老齐,这就是陈自默,我的学生,那位胡大师的传人。”孙芸介绍了一句,随即又问道:“小静怎么样了?” “刚睡着。”老头儿看向陈自默,苍老疲累的脸颊上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容:“你好。” “唔,您好……”陈自默赶紧礼貌地微微躬身。 “自默,他是,是我们家小静的爸爸,老齐……”孙芸做着介绍,一边小心翼翼又极快地走到那间屋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伸手轻轻拉门,想把门关上,但又马上停下,扭头看着陈自默,眼神中满是哀求和希望地说道:“自默,你,你来看看我的女儿吧。” 陈自默正自诧异着,孙芸老师的丈夫,也太……老了点儿吧? 听得孙老师喊他,这才回过神儿来,小声答应着,一边迈步走到了屋门口,微微皱眉向里面看去。 这间卧室的面积不大,也就十几平米的样子,贴着西墙放了一张低矮的单人床,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家具和物件。最奇怪的是,这间卧室窗户的窗沿,用厚厚的棉布裹住,窗户四边墙棱也都打磨成了弧形,并且和卧室内所有的墙壁一样,全部贴上了软材质的胶垫,就连那张木制的单人床,床边、床头、床尾、床腿,全都用棉布包裹着,确保没有任何棱角。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看起来还像是人的人。 头发很长,很黑,很,稀少,散乱在枕头上和头下,脸颊瘦削,瘦得颧骨突出,腮部和眼窝塌陷……如果不是还包裹着一层土黄色的皮肤,真会让人觉得那是一个骷髅头。 身上,盖着一张陈旧发黄的白色毛毯,盖住的身体在毛毯上凹凸出浅浅的不太明显的起伏。 看着这个还有气息,刚刚睡着的人,陈自默的眉头越皱越紧——自上次成功封堵本元在体内后,虽然本元量很少,但已经足够时刻支撑着他体内小周天的轻柔旋转,从而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受害者身上阴邪之气的态势,并做出初始的大概判断。 在这方面压根儿没有任何经验的陈自默,凭借所学丰厚的术法基础知识,判断躺在床上的女人,应该是,被人下了蛊。 具体是什么蛊,仅从外部观察无法确定。 所以,他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因为在未看到孙老师女儿之前,他判断充其量也就是被术士施以寻常害人的那几种简单术法的一种,用符箓抑或术阵布置到她的体内,又或者,是在孙芸老师家里的某个角落,孙老师女儿喜欢的某个物件,比如项链、耳环、手镯、戒指什么的上面,布下了术阵。 这都好办,无非是破除术法和术阵,就行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推断,是因为陈自默认为,一个术士,想要加害一个寻常人,肯定会首选使用小小的术法,不至于耗时耗力耗费心神地使用多么厉害的术法,正所谓“杀鸡焉用宰牛刀。”所以,这类小小的术法、术阵,术士在成功施术,激活了术阵之后,都懒得再与之保持不间断的衔接,只要术阵被激活,能持续运转就行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涉及到术士自保的问题,断了衔接的话,就不必担心术法术阵一旦遭到破坏,由于自身与术法术阵保持衔接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