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留了一条缝隙。 他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屋子里依然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地有些诡异。 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膝盖,在床头蜷缩成一团的时新雨。 黑暗中,时空山默默地走到了时新雨的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小雨。” “……嗯。”时新雨哽咽着,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回复了一句。 “爸爸妈妈他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来。” “嗯。” “所以,以后可能只剩下我和小雨了。” “嗯。” “不用担心,哥哥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小雨的。” “嗯……” “所以——”时空山咬了咬嘴唇。 “想哭的话,就哭吧。” 身旁时新雨的身躯突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那是极力压抑着悲痛和委屈地呜咽声。听在时空山的耳朵里,就像万千根针在刺痛着心脏一样。 他缓缓伸出手,将妹妹搂在怀里,然后怔怔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一直到这一刻为止,时空山一次都没有哭。 —— —— 后来很多的事情,都是时空山瞒着时新雨自己一个人悄悄去进行的。 比如父母的法庭宣判,比如监护人协商,比如将房产等财产证明移交给法庭。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判决下来的时候,父母惨白的脸色和舅舅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当着法庭所有人的面怒吼了起来: “黑幕!绝对是黑幕!你们凭什么确定是故意杀人?凭什么两个人能都判十年?这一点都不公正!” “你是个狗屁律师!你辩护的是个什么?啊!我请你的时候你是这么说的吗?你说!你是不是收对面钱了!” 一直到舅舅被警察架了出去,还在看守所里呆了两天,时空山才再次看到了舅舅。 那时他的脸色极为难看,看向时空山的眼神里也不禁多了几分怜悯与羞愧,语气苦涩地说道:“小山,抱歉。” “舅舅无能,官司还是没打赢,你的爸爸妈妈可能……” 舅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艰难地说了出来: “可能十年都没办法出来了。” 时空山双眼无神的点了点头,眼睛看着别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没关系,”舅舅咧了咧嘴,“你和小雨以后就住在舅舅家,舅舅可以照顾你们。到时候舅妈和小洛也肯定很欢迎——” “不用了,舅舅。” 这是时空山第一次认真地抬起头,认真地和舅舅说话。一时间连舅舅都愣住了。 “我年满十八了,我会和小雨搬出去住的。” 时空山一脸平静地说道,似乎拿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把小雨养大的。” —— 舅妈和舅舅家的孩子小洛并不欢迎自己和妹妹。这一点时空山是知道的。 舅妈和小洛都是很刻薄的人,时空山不忍心让自己的妹妹天天在那个家庭里遭受冷眼和歧视。 而且舅舅家本来也不宽裕,一下子多负担两个孩子的生活,对舅舅而言也是巨大的压力。时空山并不想这样。 于是,他选择回到学校办理了退学,然后向舅舅借了一笔钱,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活。 “哥,我也要和你一起打工。”年仅十三岁的时新雨这么说道。 时空山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告诉她: “不行。小雨你要好好上学,不能像哥哥一样书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哦。” “那、那小雨来打工挣钱,供哥哥去继续读书好不好?”时新雨眨着大眼睛问。 听到这番话,时空山有些忍俊不禁,他狠狠揉了一把时新雨的头发,眼里却满是柔情蜜意: “好了,小雨放心吧。哥哥说过要照顾好你的,就一定会把你好好养大。” “你只需要负责好好读书,平平安安的长大,剩下的就交给哥哥吧。” 时新雨神情落寞,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这是高中尚未毕业,就直接踏入社会的时空山,给时新雨做出的承诺。 但是现实生活却远没有空口立誓那么简单。 高中未毕业,更没有什么简历可以投。所以一开始的时空山只能勉强找到一些发传单、奶茶店、保洁或者服务员的工作,还要同时兼好几分工,起早贪黑地干活。 在时新雨升上高中前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基本只有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就要在三个不同的打工地点来回奔波,除了吃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干活。 “今天怎么又做错了两杯奶茶?客人都有意见投诉到我这里来了你知道么?从你工钱里扣!双倍!” “对不起,对不起……”没人注意他制作的时候被开水烫伤的手指。 “昨天那户人家说你打扫的不干净啊,你到底用没用心啊?前几次给过你机会了,这次必须扣钱了!” “对不起,对不起……”没人注意那户人家故意在他打扫过的地上踩踏想要赖账。 “盘子洗的还算干净,但是之前打碎那几个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扣少点,还是得从你工钱里扣啊。” “对不起,对不起……”没人注意他大冬天洗盘子冻得通红皲裂的双手。 第一年的新年,已经打了半年工的时空山才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生活。他谢绝了舅舅年夜饭的邀请,本来想着除夕夜的时候给时新雨做一顿好吃的。 结果当天晚上,自己送外卖的电瓶车翻了,还剐蹭到了路边的车,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全部赔了出去,什么饭都买不起了。 那天当他两手空空的站在家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有点不敢敲响那扇门了。 他害怕看到门后欢呼雀跃着向自己奔来的时新雨,一脸兴冲冲地问自己:“哥!今天晚上吃什么?” 那一刻,他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委屈了起来。 想哭却不知道该怎么哭。 手掌和胳膊肘处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灼烧着。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挤出一个笑脸,拧开了家门。 “小雨,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咱们吃——” 话还没说完,他愣住了。 桌子上有一整盘皱皱巴巴、包的十分难看的饺子,好几个皮开肉绽,馅儿都从皮烂的地方掉出来了。 他看到时新雨一脸局促地站在桌子旁,背着手,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期待,支支吾吾地说: “哥……我、我下午去同学家学包饺子,同学的妈妈送了我点饺子馅和面皮,我就试着给哥做了一盘……” “不过好像有点丑……感觉都不能吃了……” 看着脸上还沾着面粉的时新雨,原本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坚强起来的时空山险些抑制不住,酸了鼻尖。 他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坐到桌子旁,夹起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咸了。面粉也放多了。煮的也半生不熟。 “……哥,怎么样?”时新雨在一旁探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吃。” 时空山露出了一个笑地眯起了眼睛,藏住了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真的……太好吃了。” “那就好。” 时新雨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脯,然后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牙。 —— —— 在除夕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看着窗外到处升腾起的烟花和鞭炮的火光。 两个人坐在窗边,彼此依偎着。 “新年快乐,哥。” “新年快乐,小雨。” 第一卷#69、兄妹的回忆二 初中教室里。 下课的时候,时新雨坐在座位上,拿着一个小本子涂涂画画着。 这时,她的身旁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小雨,橡皮借我用一下。” 说话的是她的同桌,一个叫薇薇的女孩。薇薇的家境很好,平时花钱也是大手大脚,每天身边都像小公主一样聚拢着一堆人。 但是唯独对时新雨,她似乎一直怀有敌意。 “你、你不是有橡皮吗?” “昨天掉地上之后就丢了,找不到了。” “可是……你之前几次借我的橡皮……都没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