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迟晏冬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 时月“欸?”了声,迟晏冬说:“我现在正准备回容城,我们这边商量的结果是说,姜荨最近在樱川给《食物和好天气》拍广告,然后我们现在要紧急整理出一个广告方案出来。” 时月之前在电视台工作,也处理过这样的紧急事件,知道他那边很急,故而也就没有多说,安抚道:“你先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等忙完了再和我打电话。” 迟晏冬那边“嗯”了声,停了须臾,他忽而沉沉地叹气:“对不起。” 时月“欸?”了声。 迟晏冬说:“放你鸽子了。” 他拖着腔讲话,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来,时月不由得弯了弯眼:“又不是只有今晚才能——” 她本来想说,又不是只有今晚才能在一起,他们来日方长。 但话到嘴边,她又陡然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她的声音不由得一顿。 旋即,便听到迟晏冬低哂道:“嗯。” 时月说:“徐未名跟你一起过去吗?” “嗯。” 她道:“那你们两个路上开车小心点,到地方以后给我发条消息……” 她仔仔细细地叮嘱,男人被靠着车门,在那头始终安静听着。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晚上风冷冽得厉害。 徐未名裹着羽绒服从屋里出来,抬头便看见迟晏冬如同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的野兽般,周身都包裹着柔和的气息。 纤薄的眼皮半耷着,另只手里还夹着支燃一半的烟。 尽管已经毕业有几年,但他身上却好像完全没有沾染成年人的习气。 明明为人处事都周到又妥贴,做事情也让人很有安全感。 但他穿着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清清冷冷往那儿一站,就还是少年的样子。 干净、冷清、漂亮而劲瘦。 徐未名又在原地等了会儿,便见迟晏冬收了电话,他慢悠悠走过去,问:“时月的电话?” “嗯。”迟晏冬拉开车门坐进去。 徐未名跟上来,说道:“你不是在外面逛了一天,我开就行。” 迟晏冬垂眼不紧不慢地扣上安全带,眼皮轻掀:“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开车?” 徐未名顿了两秒,悻悻然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这事,麻烦你了。” 他鲜少讲这样客气的话,迟晏冬侧睨他一眼:“有病?” 徐未名低着头叹了口气,半晌,也忍不住笑起来:“哎,你原本今天是不是跟时月有约啊?” 迟晏冬漫不经心瞥了他眼,递过去一个懒得搭理的表情。 徐未名多多少少看出点端倪:“耽误你约会了?” 迟晏冬将车子倒出社区里的小路,才姿态松懈地倚上座椅,散漫道:“你记着,等我和时月结婚的时候,包个大点的红包就行。” 他的态度松散随和,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认真。 徐未名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迟晏冬是有意想让他不要太愧疚,在心里无声地又叹了口气,笑道:“那不是废话吗?”他说,“老子什么时候抠门过?” 迟晏冬勾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 时月半夜是被外面的风声吵醒的。 冬天的天气也阴晴不定的,大概是要下雨,夜里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窗外那棵泡桐树的树枝大概断裂了。 啪嗒地一声响,树枝砸到时月的窗户上。 她猛地一惊醒,发现手机还在头侧放着。 因为怕打扰到迟晏冬他们,她一直没敢发消息去问,睡前就在微博里不断刷新着消息,想知道后续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们的大学校友群里也在讨论这些事。 容大是名校,学校里出一些名人倒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学生们倒是没像外面的人那么惊讶。 时月躺在那里醒了半分钟的神,才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去看玻璃的情况。 拉开粉紫碎花和蕾丝相见的窗帘,准备打开窗户时,冷不丁却看见楼下簌簌风声里立着一个人。 迟晏冬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冲锋衣,一手撑着身后的车头,正低着头抽烟。 不知在那儿站多久了,从时月的角度,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她的心脏如同鼓风箱般忽地被灌满,想叫他,残存的理智令她停住了。 她匆匆跑回去打开手机,还以为他会给她发消息,结果聊天栏空空荡荡的。 就只有一点半的一条:【暂时解决了。】 估计是怕她担心,所以给她报个进度。 时月抿了抿唇,披上外衣跑出去。 下楼的时候还记得蹑手蹑脚,但打开门的那瞬间,看到男人侧头望过来的脸时,终于还是没忍住,飞奔着跑过去。 迟晏冬显然也有些惊讶,弯腰将烟熄灭,还没找到地方将烟头扔了,时月就突然一下撞进他的怀?????里。 带着夜半梦醒的温柔馨香。 身上还残留着被窝的气息,虽然外面罩了件外套,但到底穿得不厚。 迟晏冬低头看了她眼,随手将烟头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拉开衣襟,将她包裹进自己怀里。 “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两个人同时出声。 时月顿了片刻说:“本来睡着了,但风太大,被吵醒了。”又问他,“你在楼下站多久了?” “没多久。” “怎么不叫醒我?” 迟晏冬低头看着她:“本来想叫的,但下车之后,突然又不想吵醒你了。” 男人身上火力大。 时月刚出门时,的确是感觉很冷的,但被他抱一会儿,她现在感觉好多了。 她在他的衣领里仰起头,又说:“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所以就先睡了。” 迟晏冬低笑了声:“答应要来找你的。” 时月说:“但后来我们不是说今天先不——见了吗?” 迟晏冬顿了两秒,无奈道:“不想放鸽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时月却莫名鼻子发酸。 她咬了咬唇,问他:“困不困?” “还好。” “要……你去我那里睡觉,还是回家睡?” “不睡了。”迟晏冬低头亲了下她眼睛,“等会还要回去,八点还要再开次会。” 时月“啊”了声,刚刚涌上来的欢喜顿时又被失落所取代。 她鼓了鼓嘴,好多句话压在舌尖,最后只说:“那你开车小心点,累了就找个代驾,不要疲惫驾驶。” “好。” 时月说:“早上开会之前吃点东西,通宵最好不要喝咖啡。” “好。” 时月又想了想,还要再交待什么,迟晏冬突然搂紧她,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闷声笑:“你这架势,我还以为自己要去打仗。” 时月脸热了热,坦白道:“我担心你。” 迟晏冬轻“嗯”了声。 时月说:“好奇怪啊迟晏冬,明明你并不是要去多远的地方,也并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很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