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还怕自己看错，伸手指着紫砂壶问，“这是顾景舟的作品吧？”

    姜绮蔓：“是。”

    老头缓缓直起身子，了然道，“我就知道，大师的作品就是不一样。”

    岑老爷子好奇，“顾景舟是谁？”

    老头听了无语一抽嘴角，“爱喝茶的几乎都知道，你不知道顾景舟？”

    “……”岑老爷子掠过一抹心虚，“我每天那么忙，没空去了解那些不出名的。”

    “不出名？”老头匪夷所思，“人不了解，钱你了解吧？这件顾景舟的作品，去年晏家在拍卖会拍到了一千万的价格拿下。”

    岑老爷子当下震惊的很，“什么？”

    他重新打量姜绮蔓手中捧着的东西。

    竟然这么贵？！

    老头有些无语，真不识货啊。

    这件作品本身值钱，再加上晏家的名头，这一个壶落在谁手里，明眼人都会去猜测拥有者跟晏家的关系。

    所以，这个小姑娘跟晏家是什么关系？

    像是看懂了老头的猜测，姜绮蔓直声告诉她，“我于晏家老爷子，有救命之恩。”

    老头骇然，就算不相信晏家老爷子需要她救命，可就凭她手里拿着晏家的东西，他也不得不信。

    岑老爷子的心已经被顾景舟的作品收走，他不管不顾的把手中的盒子丢给了姜瑰意，格外不怜惜。

    去接的姜瑰意心跳漏掉一拍，幸好没掉在地上。

    随即她脸上浮现不满，这个见钱眼开的老登，刚刚可不是这样。

    岑老爷子急切的伸出双手，“是我有眼无珠，快给外公看看。”

    姜绮蔓将里面的紫砂壶拿在手里。

    在老爷子目光灼灼，伸手准备拿的行动下，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会拿到紫砂壶的猜测下。

    她不按常理出牌，用力猛的把紫砂壶掷了出去。

    “别！”老头慌忙抬手去接，依旧没有拦到飞出去的紫砂壶。

    岑老爷子当场傻眼，僵住的双手一时半刻不知道该放到哪儿。

    岑汀溪同林清泽完全没想到，脸上掠过一抹心疼。

    姜家三口同样目瞪口呆。

    那么贵的东西，她就那么摔了？！

    紫砂壶在空中掠过一抹好看的弧线，直挺挺砸在酒店的柱子上，清脆的声响过后，万人想占为己有的艺术品摔成一地碎片。

    姜绮蔓扔的有力，她手背部筋骨分明，发丝因为她幅度太大的动作盖在她的面颊，她不屑一顾的指尖轻拨，寻衅一笑。

    “抱歉，手滑了。”

    她虽是笑着，却让人无端感觉到滔天冷意。

    岑老爷子的手还在她跟前伸着，她视若无睹，这一行为仿佛扇了老爷子一个大嘴巴子。

    姜瑰意失声尖叫，“一千万，你就那么摔了？”

    “一千万，也就你们当个玩意儿，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如此桀骜不驯，狂傲不羁。

    姜瑰意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岑老爷子，出声道，“外公想要，你这么摔了，是不给他面子？还是对他说的话怀恨之心？”

    姜绮蔓对她责怪一笑，“怎么能这么说，外公眼高于顶，自然看不上这廉价的东西，带回去跟扔了没什么区别，我也是为了不给他添麻烦。”

    岑老爷子气的两眼一翻就要倒，气的半天说不出话。

    他当然能听出来姜绮蔓在指桑骂槐！

    姜绮蔓随手把不起眼的盒子丢到一边，当做无事发生一般拉着岑汀溪，叫着林清泽，“走了。”

    老太太一边扶着老爷子，一边出声挽留，“你外公知道错了，留下来吃饭吧，汀溪，你真要跟你爸断绝往来？我们都上了年纪，你忍心？”

    岑汀溪眉眼中掠过不忍。

    她不想的。

    但他说话确实是难听。

    老太太看出岑汀溪的迟疑，赶紧拍了下不说话的老伴，“说句话啊你！”

    老爷子别扭了下，扭捏着留人，“还要我跪下给你道歉吗？”

    岑汀溪蹙眉，刚想开口，姜绮蔓就说，“外婆，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这话虽然糙，但我觉得有道理。

    不知道外公现在的态度有多少是因为我们将来可能还有用，可能将来还会送几个一千万，可能带着你们搭上晏家。”

    随着姜绮蔓说到的每一个心思，老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她全说中了。

    姜绮蔓对着老爷子的一字一句都透着凉意，“您对我们的折辱似乎因为一个壶自己跟自己和解了，您这姿态整的好像我们没了您的认可不行，当然，我们也不需要您的道歉，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从今天起，您可要看好大女儿跟二女儿，谁活的更好。”

    岑老爷子气急败坏，“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姜绮蔓说着实话，“别这么悲观，您且能活呢。”

    老爷子是长寿的面相。

    日子还长，来得及。

    她一向懒得在这种问题上争辩什么，用嘴吵争得一时输赢最没意思。

    她更喜欢用行动摧毁老爷子一辈子的固执己见。

    姜瑰意维持自己的好人设，“蔓蔓，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把场面闹的这么难看？”

    姜绮蔓唇线扯出嘲讽的弧度，“谁跟你一家人？在场的你跟谁有血缘关系？”

    姜瑰意红了眼眶，眼底蓄了眼泪。

    姜家人脸色皆是一变。

    姜母心急如焚的开口，“蔓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说错了？”姜绮蔓目光带着好整以暇。

    “瑰意在姜家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

    姜绮蔓眸底浮起一抹阴翳，“你在我面前演母慈子孝？

    我有一句话想问姜夫人很久了，你把姜瑰意当亲生女儿，把我当什么东西？”

    “自然也是女儿啊！”

    姜绮蔓无语凝噎，“别这么说，怪恶心人的。”

    “你怎么能这么跟自己的母亲说话呢？”老太太不满出声。

    姜绮蔓就跟发现了什么似的顿悟，“别说，你们唯利是图的模样才像是一家人。”

    岑汀溪反倒是这家中的一股清流。

    她手中握着岑汀溪的手，摩挲了下，“有这样的家人，这么多年您得有多难熬啊。”

    话落，她拉着林清泽跟岑汀溪就走，没给任何人说废话的机会。

    走的利落决绝，毫不留情。

    岑老太太不想失去这个女儿，大喊，“你当真要跟我们脱离关系？！你别后悔！！以后遇到事情可别回来跪着求我们！”

    姜绮蔓头都没回，“您生前死后几十年是看不到了。”

    出了酒店，姜绮蔓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上车的空隙，放在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显示一条信息。

    【以下是您十二月五号的行动轨迹，酒店＊＊＊，房间＊＊＊，至于那晚跟您在一个房间的人……】

    信息没看完，她一手撑着车顶，“我有事得去一趟，你们先回去好吗？”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岑汀溪点了点头。

    蔓蔓的事，她一向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