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是巧合。 假若凶手真是韩娜,那她在除夕夜杀了陈小强后,立马动身,前往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古南县,在大年初四的晚上,又将王贵才杀害。 跨度如此大,韩娜真是个狠人。 先假设这两起案件都是韩娜犯下的,那因情杀害陈小强的可能性,基本上就不存在了。 韩娜年轻漂亮,会同时跟两个老男人产生感情纠葛,进而要愤怒到杀了他们? “杀人手法一模一样,而且又是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跨度如此大,的确可以怀疑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陈八一听后,觉得这案子是愈发复杂了。 叶飘说:“陈队,明天我再跟魏队了解一些情况,后天就动身回来。” “多留几天也行,看能不能在这两起案子间找到更多共同点。”陈八一现在不会催促叶飘回来。 相隔数千里的两个地方,所发生的凶案,杀人手法完全一样,或许可以并案调查。 叶飘随后将韩娜的资料发给了陈八一,而陈八一也将王贵才案的资料发给了叶飘。 将这些资料打印出来后,叶飘匆匆来到了区公安局。 魏学源正在研究最新的调查资料,看到叶飘出现,有些吃惊:“我以为你回肃西了。” “在我们古南县,也发生了一起案件,这是资料,魏队你先看看。”叶飘将资料递给魏学源。 魏学源翻开资料,只看了几眼,眼睛就睁得很大:“这这这……” “简直一模一样,对吧?”叶飘笑问。 魏学源惊道:“韩娜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又杀了人?” “韩娜目前只是嫌疑人,还不确定凶手一定是她。”叶飘纠正。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的确不能将韩娜当成是凶手。 当前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要赶紧找到韩娜。 两起案子如此相似,魏学源知道必须得跟古南县警方保持密切联络,凶手很可能会在古南县留下别的线索。 “我们通过调查韩娜的人际关系,发现韩娜的童年极其不幸,继父经常殴打她,好在李天对她很好,多次站出来保护韩娜,这让韩娜非常依赖李天,哪怕后来长大了,工作了,她将挣的钱全都交给李天保管。”魏学源觉得李天对韩娜是真的好。 叶飘听得直皱眉,反问道:“魏队,你觉得这叫对韩娜好?” “这还不够好啊?韩娜想要的东西,李天都会买给她,韩娜想去的地方,李天都会陪她去。”魏学源没有妹妹,若他有个亲妹妹,他肯定没法对她这么好。 叶飘说:“我怎觉得李天是将韩娜当奴隶了?” “不能吧?他将韩娜照顾得挺好的。”魏学源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李天是真将韩娜当成亲妹妹一样在照顾。 “魏队,那我换个说法,比如你有个姐姐,掌管着你挣的每一分钱,你要用钱,需要向她申请……”叶飘还没说到更恐怖的地方,魏无源就已经受不了了。 魏无源嘴里说着“这可不行”,心里已经能明白叶飘要说的意思。 设身处地想一想,就能知道李天对韩娜的这种关心,估摸让韩娜窒息。 既如此,那韩娜要杀的人,首先应该是李天吧? “对,就是李天,韩娜下一个要杀的人,很可能就是李天。”魏无源腾地站起来,显得很激动。 叶飘问:“魏队,我能跟李天聊聊吗?” “他应该还在滨河,我马上联络他。”魏无源拿出手机拨打李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都是无人接听。 “不接?”魏无源有些担心,“该不会他已经出事了吧?” 话音未落,李天打了过来,魏无源急忙接起。 “魏警官,我刚才在洗澡,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里李天的声音很低沉,会让人觉得李天是个性格非常内向的人。 这个时间洗澡? 魏无源压下心头的疑惑,问道:“我想再跟你聊聊韩娜,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就有,是我来公安局,还是我们另外约个地方?”李天爽快地答应了。 魏无源看到叶飘在做喝水的手势,立马明白:“我们公安局旁边有家咖啡馆,那里的咖啡很好喝,我请客。” “我半个小时后到。”李天说完便挂了电话。 叶飘拿起先前的调查资料,仔细翻看。 对妹妹韩娜的失踪,李天没法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只是一味哭着说无论如何都要找回妹妹,不会再让妹妹在外面受苦。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李天这个人,给叶飘的感觉是非常狡猾。 半小时后,叶飘和魏无源坐在咖啡靠窗的一个角落,耐心等着李天。 几分钟后,李天出现在咖啡馆里,他穿着一身牛仔服,脚上的黑皮鞋擦得油光闪亮,看到魏无源时,远远就在挥手打招呼。 他的脸很长,眼睛很小,嘴巴又很大,五官很不协调。 叶飘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他:丑。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李天笑着跑过来。 魏无源笑道:“没事,我们也是刚到。” “这位是?”李天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叶飘的身上。 叶飘站起身,李天伸出手:“你好,我叫叶飘。” “叶警官,你好你好。”李天赶紧站起来,跟叶飘握了握手。 电话里李天的声音给叶飘这人很内向的感觉,现在见了面,才知道声音是会欺骗人的。 李天的性格明明是外向型的,而且为人处世应该很圆滑。 “魏警官,有我妹妹的消息了?”李天问。 魏无源摇摇头,说:“还没有,喝点什么?” “服务员,来杯咖啡,什么都别加。”李天扭头对不远处的服务员喊道。 叶飘笑着说:“我也很喜欢黑咖啡。” “任何东西,我都喜欢原味的。”李天很会聊天。 叶飘接嘴说:“妹妹呢?” 魏无源轻咳了一声,觉得叶飘这么搞,真的很没礼貌。 李天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愣地说:“叶警官,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其实很简单,比如说同样是妹妹,你更喜欢亲妹妹呢,还是干妹妹?”叶飘在“亲”和“干”这两个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李天神情有些尴尬,问道:“叶警官,冒昧问一句,你是警察吗?” “要我给你看我的警察证吗?”叶飘笑问。 李天摆手:“不用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叶飘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天说:“我只有韩娜这一个妹妹,虽然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真的当她是亲妹妹一样在照顾。” 魏无源低头喝咖啡,这次的谈话,是叶飘提出来的,自然得由叶飘来主导。 “今天我们不谈韩娜,就说说陈小强和王贵才。”叶飘故意同时提到这两个名字,就是想看看李天的反应。 李天的神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疑惑地问:“他们是谁啊?” “你不认识他们?”叶飘反问。 警察在调查案件时,主要就是在提问题。 李天摇摇头。 服务员在这时给他送来咖啡,李天道了声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李天,你爸在家吧?”叶飘换了个问题。 李天微微皱眉:“叶警官,我妹妹失踪的事,我还没有告诉我爸,我骗他说我妹妹出国工作了,要两三年才能回来,还请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妹妹失踪的事。” “现在就算出了国,也能打电话,真的瞒得住吗?”叶飘问。 李天低下头,叹道:“能瞒一天就瞒一天吧。” “韩娜没跟你联络,说不定会跟继父联络吧。”叶飘一直端着咖啡杯,没有放下过。 李天没有回答,面对叶飘的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再次喝了口咖啡,心里开始提防叶飘,叶飘带给他极度的不安感,就像是叶飘能够一眼看穿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就算韩娜没有联系继父,我认为这事应该告诉他,说不定他能给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叶飘的脸上始终带着笑。 魏无源觉得叶飘跟李天的谈话很有趣。 要调韩娜的失踪和去向,警察本就可以直接去找她的继父,根本不需要征得李天的同意。 李天显然不希望警察去找他爸,绝非因为不想让他爸为韩娜担心,而是担心他爸会跟警察说什么。 “你们要去找我爸,我也拦不住,也没法拦,那就随你们的便。”李天只能这么说。 叶飘笑道:“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李天对这次的谈话,原本不放在心上,带着极度轻快的心态来赴约,可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叶飘,让他很焦虑。 他想快点结束的谈话,这种焦虑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你真的不认识陈小强和王贵才吗?”叶飘又问了先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李天摇头说:“真的不认识。” “就是他们?”叶飘拿出那两人的照片,“也可能他们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你再仔细看看他们的长相。” 李天凑近点,看得很认真,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他们被杀害的现场照。”叶飘又拿出另两张照片。 两人相隔数千里的人,在过年期间,被人杀害,死状完全相同。 这两张照片任何人陡然看了,都会被吓一跳,甚至觉得恶心反胃。 李天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张照片吸引。 目前案件还在调查阶段,死者的照片都没对外公布过。 李天直勾勾看着那两张照片,端着咖啡的手在微微颤抖,眸子里很快就露出了浓浓的惧意。 “怕了?”叶飘猛地将照片拿开。 李天下意识做了个擦汗的动作,但他的额头并没有渗出汗珠,这让他的这个动作显得很白痴。 “叶警官说笑了,我都不认识他们,我怕什么?”李天的笑容很僵硬。 叶飘探起身子,低声说:“这两人很可能都是韩娜杀的,我觉得韩娜下一个要杀的人,很可能是你。” “别开玩笑了,韩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是她最敬爱的哥哥,这辈子她不会杀我,我也不可能会伤害她……”李天的情绪有些激动。 看他满脸都是愤怒,拳头紧握,似乎很想揍叶飘一顿。 叶飘重新靠到椅背上,端起咖啡渴了一口,笑眯眯问道:“你真的没做伤害她的事?” “你……”李天将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魏警官,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魏无源本来不想说话,李天都将口水喷到了他的脸上,继续保持沉默显然行不通。 他嘿嘿一笑,看到李天的咖啡都见了底,问道:“要不要续个杯?” “我还有事,先走了。”李天迈开步子,瞬间就走出了咖啡馆。 李天的身影消失后,魏无源才从门口收回目光,诧异地看向叶飘:“再怎么说,韩娜都是李天的妹妹,李天应该不会做什么伤害韩娜的事吧?” “韩娜的母亲改嫁后,经常被家暴,甚至就连李天都会打她,看到这点后,我就觉得韩娜在那个新家里,可能过得很不顺心。”叶飘只是有这方面的猜测,所以才会让魏无源约李天出来,就是想印证一下。 从李天的反应来看,他的猜测应该是真的。 韩娜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如果再被李天伤害,她肯定迫切想要逃离,结果长大后,李天还是阴魂不散,死死纠缠着她,那她会下定杀人的决心,也就不奇怪了。 “我已经让人盯着李天了。”魏无源还是听从了叶飘的建议。 派两个人盯一下李天,虽然会增加工作量,但说不定真的会有意外发现呢。 负责盯梢的警官不断传来消息,李天离开咖啡馆后,就回到了修车店。 那修车店是李天跟朋友合开的,李天出资少,只能算个小老板。 他那朋友经常外出旅游,享受人生,所以修车店一直都是李天在管理。 李天的工作生活都在这里,非常规律。 下班后,他唯一会去做的事,就是到街上去发寻人启事。 从种种方面来看,李天的确是个好男人,是个好兄长。 接连几天的监视,都没有任何结果。 李天每天的生活都是相似的,只是有时候下班了可能因为太累,才没有出去发寻人启事。 别的方面的调查,也是毫无进展。 不管是滨河这边,还是古南县那边,都没有查到两名死者生前有任何的交集。 死者跟韩娜、跟李天之间,也没有交集。 韩娜是嫌疑人,显然有着非常专业的反侦查知识,协查通告发到了许多地方,都如泥入大海,没有消息。 按照两地警局领导的指示,叶飘暂时留在滨河市,好方便两案的并案调查。 但没几天,叶飘接到了陈八一的电话,说是白杨受伤了。 白杨是左腿中弹,打到了大动脉,幸好送医及时,才保住了性命和左腿。 但医生却说,即便痊愈,白杨可能也会变成一个瘸子。 呆在这边,能做的事比较好,叶飘跟魏无源说了一声后,就和阿依慕离开滨河,坐飞机回了肃西省。 白杨就在肃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 白瑶请了假,在医院照顾。 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白杨,阿依慕忍了一路的泪水,决堤了。 “这孩子,我又没死,哭什么?”白杨笑着调侃。 阿依慕倒是想说话,可她太难过了,说不利索。 “师父,是不是……”叶飘皱着眉头,脸色有些可怕。 白杨挥手打断叶飘的话,对白瑶说:“快到饭点了,瑶瑶,你和阿依慕去买饭吧。” “好,想吃什么?”白瑶明白白杨的意思,显然是有话要跟叶飘说,而她们两个人不适合在场。 白杨说:“就浆水面吧。” “顿顿都吃浆水面。”白瑶吐槽了一句,拉着阿依慕离开。 叶飘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 “是座山狼。”白杨说。 这事,根本瞒不住,况且也没必要瞒。 白杨一直都不跟叶飘说座山狼的事,就是担心叶飘会跟当年的他一样,也将逮捕座山狼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跟座山狼斗了快二十年,最大的胜利就是给座山狼破了相,可座山狼给他增添的伤疤,却更多。 国庆期间,座山狼就派小弟到玉狼山踩点。 那两个小弟被抓后,没多久又给放了,那时候白杨觉得座山狼很快就会进入玉狼山,特意跟玉狼山的森警知会一声,让他们勤加巡山。 前几天,白杨闲得无聊,就到玉狼山上看看。 同行的还有两名森警,结果却在林子里碰到座山狼。 察觉到危险时,白杨赶紧推开了那两个森警,但他的左腿被子弹贯穿。 “虽没看到人,但那枪法之神,我知道是座山狼。”白杨面露苦笑,他期待着再次跟座山狼的交锋,也为此做着准备,没想到这次他会输得如此彻底。 叶飘听后问道:“所以这几个月,座山狼一直都在玉狼山?” “不是没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他也是刚到,座山狼这个人啊,比饿狼更凶残,比狐狸更狡猾,不好对付啊。”白杨笑着说。 叶飘说:“我们早晚都能抓到他。” “告诉你这些,我是希望你能从脑子里抹掉座山狼这个名字。”白杨郑重地说。 叶飘不解地问:“为什么?” “你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刑警,而我不希望你死在座山狼的枪下。”白杨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他觉得,叶飘应该离开派出所,直接调入刑侦大队。 “师父,我们曾一起奋战过八年……”叶飘话说出口,感觉不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那八年的时间里,白杨教会了他太多太多。 而那个穷凶极恶的座山狼,早就成了他必须要除掉的目标。 先前人生中经办的一些案件,可能重生后不会再发生,但那八年的警察生涯带给他的成长和经验,却不会消失。 先前的人生中,他们之所以会死在座山狼的枪下,根本原因是他们不够果决。 座山狼身上背负着很多人命,对那种人来说,再杀多少人都无所谓。 只要他想,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夺走无辜者的生命。 他和白杨是警察,心里始终想的是要将罪犯逮捕归案,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想要抓捕座山狼,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需要果断开枪,让座山狼在瞬间失去抵抗能力,不然就算重活多少回,他们都会惨死在座山狼的枪下。 “什么叫一起奋战过八年?”白杨被叶飘的话给逗笑了,“你以为是抗战啊?” 叶飘笑了笑,说道:“师父,不将座山狼抓捕归案,我绝不会离开白杨乡。” “你说你这孩子……”白杨一激动,触动伤口,顿时疼得直皱眉。 叶飘说:“所以师父也不用劝了,就好好养伤,座山狼交给你。” “座山狼已经逃跑了。”白杨说。 白杨受伤后,县里立马阻止武警特警,对玉狼山进行搜山,什么都没发现。 座山狼流窜多省,犯下的恶性案件非常多,多地警察都在相互配合,可那家伙着实太狡猾了,而且野外生存能力极强,抓捕难度超强。 座山狼身边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正是那些狗腿子不怕死,才能让座山狼在警方的多次围捕中,侥幸逃脱。 看叶飘不说话,白杨劝道:“目前发生在咱县和滨河市的两起凶案,才是你该努力去做的事。” “师父,放心吧,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失去理智。”叶飘不会傻到现在就冲去玉狼山,然后一个人在山里到处搜寻,那样做毫无意义。 白杨点点头,调动叶飘的主动权,就掌控在他的手里。 但在决定调动的时候,他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叶飘的感受。 叶飘在刑侦上的天赋,如今借调到刑侦大队,也能得到充分的发挥。 目前这样,倒也不错。 在没有案件的时候,叶飘还能回到派出所,在基层历练,多跟人民群众接触,帮群众排忧解难,这对叶飘的成长非常重要。 白瑶和阿依慕回来时,带着四个人的饭。 “给我买就行了,你们三个去外面吃,医院里的这味道……”白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白瑶。 白瑶说:“我也想去外面吃,可阿依慕不干啊,说一个人吃饭不香,非得让我们都陪着你。” “快给我,都饿很久了。”白杨现在就对浆水面有感觉。 就连他以前最爱吃的牛肉面,现在光着闻着味儿就想吐。 四碗都是浆水面,这也是阿依慕的决定,说是不串味,吃着更香。 叶飘从不挑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这对白瑶来说,就有些恐怖了。 她从没尝试过浆水面,这还是头一回吃,觉得酸酸的,一点都不好吃。 但看其余三人都是吃得津津有味,她还是强迫自己将一碗面吃完了。 “瑶瑶姐,你回去上学吧,我留下来照顾白叔。”阿依慕觉得白瑶一直留在医院里,太耽误学习了。 白瑶笑着说:“阿依慕,不用了,我妈明天就会过来。” “这回终于能见到师母了。”叶飘笑道。 白杨斥道:“饭吃完了,马上回去,查案重要。” 白杨还是那句话,想见师母,以后机会多得很。 离开的时候,白瑶送二人到了外科楼的楼下。 “所以你们是正式确定关系了?”白瑶笑着问道。 听到叶飘带阿依慕回家过年了,白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随后她就觉得自己很搞笑,明明只跟叶飘见过两面,现在这次算是第三面,不可能会对叶飘有什么感情。 仔细想想,可能还是得怪唐婷那死八婆,总是在她耳边胡言乱语,搞得她都有些恍惚了,真当叶飘是她的白马王子了。 阿依慕顿时红了脸,低着头“嗯”了一声。 “阿依慕,叶飘会是个好老公,恭喜你呀。”白瑶让阿依慕别害羞,人长大了,到了一定的年龄,就要做一定的事,这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可害羞的。 阿依慕觉得读书多就是好,说出来的话,听着都不一样。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路如慧多读书的原因。 读书是很好很好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该放弃。 “白瑶,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叶飘叮嘱。 白瑶点点头,催道:“快走吧。”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白瑶觉得两个人真的很般配。 阿依慕的遭遇,她听白杨说过后,一定都很同情,现在看到阿依慕找到了好的归宿,也是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到了古南县,阿依慕坐班车回了白杨乡。 白杨受伤后,特意找了人帮忙看管阿依慕的那些羊。 叶飘则是来到县局。 陈八一不在局里,带着吴昊等人去做调查。 叶飘找来王贵才被杀案的资料,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翻看。 “小叶,就你一人啊。”朱有为突然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 叶飘站起身,笑道:“朱法医,我也是刚回来。” “刚回来就要工作,也是够辛苦的。”朱法医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叶飘问道:“朱法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王贵才二次尸检的报告。”朱有为说。 叶飘笑道:“那给我也是一样的嘛。” “行,等陈队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朱有为是担心若将报告放在办公室里,可能刑侦大队的人好几天都不会发现。 朱有为早就完成了对王贵才的尸检,确切的死亡时间,还有死因等等,全都很清楚。 当得知在滨河市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他决定再对尸体进行二次尸检,没想到这次尸检,还真的有意外的发现。 朱有为没说是什么发现,让叶飘好好看报告,反正他在报告里有详细的记录。 打开报告,叶飘就皱起了眉头。 王贵才居然有精神病史。 这在王贵才的简历和体检报告里,都没有出现过。 关键是王贵才仍然在吃药控制,这样的人,其实是不能当老师的。 精神病发作的时候,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这样的人当老师,对学生的安全其实是巨大的威胁。 看来有必要跟王贵才的老婆好好聊聊。 叶飘放下尸检报告,当即离开县局,来到了王贵才的家里。 不是王贵才的出租屋,而是王贵才在城里买的房子。 刘蝴蝶带着儿子,正在干家务。 她的脸上写满了憔悴,还没从失去王贵才的痛苦中走出来。 尽管他们在分居,可还没离婚,感情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王贵才死后,他们娘们就失去了经济来源,这才是最致命的。 一家三口靠着王贵才的工资过活,日子虽不富裕,但也能过得下去。 “家里有点乱。”刘蝴蝶给叶飘开门后,显得不好意思。 其实家里已经收拾得很整洁了。 刘蝴蝶让叶飘随便坐,她到厨房洗了杯子,给叶飘倒了杯水。 叶飘道了声谢,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王贵才的精神病史。” “我不清楚。”刘蝴蝶低声说。 叶飘问:“王贵才多久发病一次?吃药后有没有好点?你们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会分居的?” 叶飘觉得,这两口子根本没打算离婚。 王贵才之所以要租房分居,可能还是因为他的病。 只要发病,他肯定无法控制自己,这对刘蝴蝶母子是巨大的威胁。 王贵才也不想伤害妻儿,所以搬出去住是非常明智的。 刘蝴蝶抱着儿子坐在旁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身躯在微微发抖,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人都没了,我觉得再隐瞒这些,也没有意义,而你的隐瞒,可能对我们破案很不利,你不想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吗?”叶飘劝道。 这些道理,刘蝴蝶应该都懂。 “他是个好老师。”刘蝴蝶半晌后才开口,“尽管他有病,但他从没在学校的时候发作过,他对学生真的很好,对我们也很好,他是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就是没有一个好身体。” 王贵才会被人那么残忍地杀害,可见他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刘蝴蝶说的这么好。 只有对一个人恨之入骨,才会有那种手段狠狠将人折磨致死。 但对刘蝴蝶而言,王贵才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这也无可厚非。 许多人都是戴着面具活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亲人面前又是另外一套,社会法则下人们都是这么生活的。 “他发病的时候严重吗?”叶飘问。 刘蝴蝶说:“挺可怕的,砸东西,打人,自残……” 人都死了,刘蝴蝶也不想回忆那些恐怖的场面。 但那些场面,早就深植在她的记忆里,这辈子都无法抹掉。 说完后,刘蝴蝶挽起袖子,露出的是胳膊上恐怖的伤疤。 “许多次,他都会拿刀,这些伤疤都是他造成的。”刘蝴蝶说着便抱头痛哭,吓得她儿子有些不知所措,也跟着哭了起来。 现在想想,这些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 王贵才在上班的时候,吃药控制,尽力控制,回到家后,就会彻底失控。 发现王贵才被杀后,她心里其实先是松了口气,就像是那种遮天蔽日的黑暗,终于要迎来光明了。 可随后她想到的便是王贵才死了,家里就失去了经济来源,她带着一个幼子,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你过得那么痛苦,那么辛苦,有没有想过要杀了王贵才?”叶飘问。 这个问题,叶飘本来不想问,但他还是想听听刘蝴蝶的回答。 “有过,当然有过。”刘蝴蝶倒是没有撒谎。 在王贵才发疯的时候,看似很凶猛,其实很脆弱。 刘蝴蝶如果想杀他,随时都能动手。 而且在那种时候杀了人,她可能会被认定是正当防卫,即便是防卫过当,也不会重判。 刘蝴蝶告诉叶飘,如果她想杀王贵才,不会等到这时候偷偷摸摸跑去出租屋里杀人。 “可能是不想让家里沾上血吧?”叶飘说。 刘蝴蝶苦笑道:“可能吧。” 那抹苦笑,让叶飘揪心。 做警察的,在调查凶案时,最煎熬的就是面对死者的家属。 死者家属所表露出来的那种悲伤,感觉都能撼天动地。 据说只要经历得多了,就会变得麻木,不再有什么感觉。 就比如说尸体,普通人看到后,肯定会被吓个半死,尤其是凶案的现场,普通人绝对不会想到,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 刚入行的警察,对血淋淋的尸体,对那些腐烂到发臭的尸体,也会反胃,甚至呕吐。 但只要接触得多了,就会免疫。 叶飘刚接触凶案的死者时,胃里也会翻江倒海,现在就好多了。 然而在面对死者家属时,他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跟王贵才是怎么认识的?”叶飘决定换个问题,问些比较轻松的可能对刘蝴蝶来说也是比较愉快的回忆。 刘蝴蝶说:“媒人介绍的。” “王贵才有没有得罪过人?”叶飘继续询问。 现在问的问题,其实吴昊都问过,也做了详细的笔录。 叶飘再问,只是想仔细观察刘蝴蝶,还有就是看她的回答会不会跟先前的有出入。 “没有,我说过了,他是个好人。”刘蝴蝶做出了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叶飘点点头:“那王贵才有没有情人?就是说,他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保持不正当的关系?” “他都那样了,哪还会有女人愿意跟他啊?”刘蝴蝶觉得这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够像她那样忍受王贵才的折磨。 王贵才发病的时候,是真的很恐怖。 “这个女人,你见过吗?”叶飘最后拿出了韩娜的照片。 这也是他来这里的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陈八一在得到韩娜的资料后,第一时间找刘蝴蝶了解过情况。 刘蝴蝶的回答是从没见过。 现在叶飘再次拿出韩娜的照片,刘蝴蝶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呆呆看着照片,迟迟没有说话。 “叶警官,我能仔细看看这照片吗?”过了很久,刘蝴蝶才开口。 叶飘点头:“当然可以。” 刘蝴蝶接过照片,放到眼前,看得很认真。 她这反常的举动,倒是让叶飘有了不少期待。 “感觉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刘蝴蝶将照片还给叶飘。 叶飘说:“那今天就先这样,如果你想起什么,记得联系我。” 留下名片后,叶飘便离开了。 刘蝴蝶放下儿子,给儿子拿了饼干,然后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 刚收拾干净整齐的家,很快又乱得不成样子。 …… 回到局里,陈八一等人都回来了。 看过朱有为的二次尸检报告,陈八一马上就要去找刘蝴蝶了解情况。 叶飘拦住他,表示他已经问过了。 王贵才和刘蝴蝶分居,原因正是王贵才的病,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妻儿。 王贵才虽然在吃药,可他的病情恶化得很快,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他担心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彻底失去理智,真的拿起刀将妻儿都杀了,所以才租房搬了出去。 “这样的话,刘蝴蝶的嫌疑就更大了。”吴昊说。 叶飘摇头:“我觉得凶手不是她。” “证据呢?”吴昊问。 叶飘说:“王贵才都已经搬出去了,每个月的工资,都会上交给刘蝴蝶,你说刘蝴蝶有什么理由砍掉自己的摇钱树?” 吴昊无言以对。 搬出去后,王贵才对刘蝴蝶母子已经没了威胁,而王贵才的工资卡就在她手里,她的确没理由杀王贵才。 “况且刘蝴蝶是懂法的,她告诉我,如果她想杀王贵才,会选择在王贵才发病的时候动手,那样她就是正当防卫,顶多算是防卫过当,而不是故意杀人。”叶飘觉得就凭这些,只能说刘蝴蝶的嫌疑很小,但并非完全没有嫌疑。 或许她跟王贵才之间有别的不可调和的矛盾,已经闹到了必须要杀死王贵才的地步。 “另外,我感觉刘蝴蝶认识韩娜。”叶飘的这话将陈八一都吓了一跳。 陈八一满脸震惊:“刘蝴蝶认识韩娜?” “这只是我的感觉,感觉她们认识。”叶飘也不确定,“就算不认识,刘蝴蝶应该也见过韩娜,不管是真人,还是照片……” 陈八一觉得叶飘的这个感觉很重要,很可能会成为他们侦破此案的突破口,当即说道:“看来我们得请刘蝴蝶来局里喝杯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