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的树荫下有一个水槽,上面一排的水龙头,盛筱走过去拧开一个,水声哗啦啦的,也没注意另一边站了谁。 忽然一道大掌朝她伸了过来,盛筱吓了跳,抬眸,对上少年湿淋淋的眼睑,“手帕,借一下。” 盛筱缓了口气,“我手帕用过的,你不嫌……” 话没落,手里刚拧干净的手帕就让他抽了过去,“不嫌弃。” 说罢,他把手帕摊开,仰头盖到自己脸上。 盛筱:“……” 我还嫌弃呢。 “别还了。” 午后的阳光闪着碎金色的光,斑斑点点地落下,盛筱看着沈溪珩被风吹起的白色衣角,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筱筱。” “嗯?” “你说你有颗红痣。” “嗯……嗯?” 盛筱:!!! 她脑袋扭到刚才她们聊天的地方,就隔了个花坛,背对着水槽,又扭到沈溪珩面前,“你……” 面前的小猫慌里慌张地扭头,沈溪珩大掌忽然按在她脑袋上,迫得她抬起头。 盛筱愣愣地对上他水洗过的、如深潭般的瞳仁,耳畔是少年低声:“筱筱,不要给别人看……” 第43章 禽兽 ◎【二更】他有罪。◎ 四月的夜晚, 月亮蒙着浅浅的边,风撩白帘。 柔软的小猫来临,轻响, 低诉,微微的呼吸。 被月亮照顾的猫, 在夜里会变成温软的少女,她穿着白色的长礼裙, 因为紧紧的包裹而现出曲致玲珑的身形。 靠在床边,纤细白皙的手臂撑着身侧的床沿, 仿佛一阵风, 一点外力就可以将她推倒, 推倒进柔软的棉絮里。 此间, 借着朦胧的月光,有道骨节修长素白的手悬在她身上, 那双手宛若雕塑般完美,干净,唯独食指与中指间沾染了血,赫然分明,下一秒,那道红便落在了少女身上。 蜿蜒, 辗转, 指腹的温度融化着鲜红的颜料, 离开了画笔, 肌肤感受着这画布的温度, 力道。 这是一块与寻常裱在画框上的画布不同, 她起伏着, 会呼吸, 会扰乱画手作画的路径。 沈溪珩从来没这么难画过。 “哥哥……” 他的指腹顿了顿,抬眸,对上少女清凌干净的眼睛,“你要在我身上画什么啊?” 她的声音软绵绵,委屈着:“我要撑不住了……” “筱筱,哥哥给你这身裙子画满玫瑰,好不好?” “可是哥哥,你画了好久啊……要么我把裙子脱下来给你画。” 沈溪珩气息沉沉,指腹从她身前绕到了腰后,勾勒出一瓣嫣红的落花。 “筱筱,我只是你哥哥吗?” 少女仰头看他,白皙的鹅蛋脸,衬得她红唇鲜艳,一双琉璃似的眼睛天真无邪。 对,天真无邪,她生长的地方是一片森林,干净纯粹,不受城市的喧哗污染,这样的她,让沈溪珩……很想染指。 “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少女说着,双手环上了他的脖颈,无辜地看着他。 将他的所有底线击溃。 “叫我,阿珩,你只叫过一次。” 沈溪珩记得。 少女忽然绽了道笑,“阿珩……” 她的音调末尾会带着哼音,在夜里仿佛一道喑语,“阿珩……” 两人拥抱着,她像一团棉花糖,那样柔软那样亲密,包裹着他。 “阿珩,你是不是想看我的红痣?” 忽然,沈溪珩心头猛然一震,哑声道:“筱筱,我没有……” “你有。” 她眼眸里还有些委屈,“我现在在你梦里,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少年瞳孔一睁,梦里? 所以,不是真的? “筱筱……你别误会……” 他在梦里,他解释什么啊! 小姑娘软声道:“它就在大腿的内侧,得掀开这块画布才能看见……” 画布,他怎么会让筱筱裹着他的画布? “阿珩……我还知道……” 少女的声音轻轻吟落,染上一场朦胧的面纱:“你的腰间也有一枚,可惜我的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不然,不然我们抱着的时候,它们就能相遇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 少女声音忽然低低哭了起来。 它们就能相遇了…… “筱筱,别难过,可以的……” 她一哭,沈溪珩的心就被砸得稀巴烂,他紧紧搂着她,困着她,把她圈禁在他胸膛与床沿之间,忍着不把她的腰压折,明知道这只是梦…… “哥哥……” “阿珩……” “筱筱不会的我教你,就像跟你讲题一样,哥哥教会你……” “轰隆~” 忽然一道雷响劈过天际,窗棂上的白帘因风猛然掀动,发出急烈的声响。 时空的光影切换,一道白影闪过,沉甸于梦境的沈溪珩顷刻从梦中醒来—— “轰隆!” 长身猛然从床上坐起,呼吸的胸膛大幅度地起伏,额头渗着汗意,浓眉紧蹙,瞳仁恍惚中,看见歪斜在一角的粉色手帕。 那是他白天从盛筱手里捡来的,她不要的,回来没地方放,他就……放在了枕头底下。 十指穿过碎发,揉按着发麻的头皮,唯一与梦境接壤的现实,是此刻的电闪雷鸣。 少年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往浴室走进去。 夜色模糊,花洒落下的水声与窗外呜鸣的风雨声一道涌进沈溪珩的意识里。 他燥热,口干,四月的水滑过紧实的手臂,依然化不开梦中的旖旎。 他有罪。 筱筱还那么小。 他怎么就成禽兽了。 听这雷声,老天爷都要劈死他了。 - 四月的春雨来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沈家院子的桂花树淋了一夜的雨,此刻碎叶落了一地,但那枝杆吸饱了水,伸展着生命力,准备开个大花结树大果。 坐在餐桌旁的林舒亦抿了口咖啡,见儿子脚步慵懒地从楼梯间下来,脸色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高二了,现在都几点了,上课的时间是不迟到,但你能不能自觉点,筱筱在家的时候,这个点都起来吃完早餐,浇好树了。” 一提盛筱,沈溪珩眼神就有些回避。 难得没跟父母顶嘴,林舒亦朝沈岩看了眼,轻咳了声:“我不是那种对比式教育的家长,只是跟你提个醒,你别以为自己年纪小没责任,为了你和你老婆的未来,为了你的子子孙孙,你在最关键的阶段就要全力往前冲。” 沈溪珩喝了口咖啡,舌尖苦涩,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苦涩。 子子孙孙…… 都被他塞进衣柜里了。 沈岩:“还有啊,说过很多次的,人生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你要懂得,别让将来的自己为现在的自己买单,筱筱现在是你妹妹,你就当个哥哥照顾她,在学校别让人欺负,她年纪小,你也年纪小啊。” 年纪小,年纪小…… 沈溪珩深吸了口气,“妈,请问咱家附近有教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