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度假期间撞上了台风天, 只能每天都呆在酒店,好在最后一天,天气终于放晴了。 男孩们穿着绿绿的裤衩子,撒欢儿的狗子似的, 快乐地奔向了沙滩。 一米九几的身高, 平时的严苛训练,个个把腹肌胸肌练得杠杠的, 又是一大群人, 刚到沙滩上就吸引了好多女孩的目光。 这帮小子们见有女孩们围观, 更加放飞自我了,就连平时没那么活泼的陈飞,都变得话多了起来。 社恐i人夏惊蝉完全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远离这帮人。 林照野不复过往的样子。 以前他身边不缺女孩子,也不缺热闹, 桃一朵朵常开不败。 现在林照野不怎么搭理女孩了, 热身之后, 兀自玩冲浪板去了, 还想约夏惊蝉一起, 但看她和许青空相互涂防晒的样子,他闷闷地站了会儿,兴致恹恹地拎着冲浪板走了。 夏沉光和肖屹两人绑定在一块儿, 躺在伞下喝冰可乐、吹海风。 有时候遇到女孩搭讪,过来问电话号码,肖屹也会给,还会笑嘻嘻跟女孩们开几句玩笑。 不过, 夏沉光对女孩兴趣不大, 他玩肖屹的psp游戏机, 玩得认真极了。 唯一没有露胸肌腹肌的是许青空,他穿了件西瓜t恤,很乖地坐在夏惊蝉身边,如夏日海盐一般清新。 而且,他浑身写满了“名有主”四个字—— 胸前挂着老婆的小碎帆布包,高冷地坐在椅子边,手里拎着防晒,时不时便要给老婆手臂和背上补一点。 肖屹跟女孩聊了会儿天,见夏沉光玩游戏不搭理他,觉得没劲儿,起身对夏惊蝉说:“走啊,小夏同学,去打沙滩排球。” 夏惊蝉问许青空:“去吗?” “你先玩,我等会儿来。” “那我陪你。” 肖屹不满地说:“你们两个成天腻在一起,还没呆够啊,团建活动能不能走点心。” 许青空也让她去玩,夏惊蝉看到陈飞钱堂姜几个男生抱着排球在网边等着他们,起身拍了拍沙子:“那我去玩一会儿。” “不许搭理林照野。”许青空叮嘱。 “偏要搭理,让你不来玩。”夏惊蝉灿烂地笑着,跟肖屹一起走了过去。 几人在过腰的清澈海水里玩得不亦乐乎,夏惊蝉和几个新加入的女孩组队跟这帮男生打,居然也毫无劣势,肖屹骂骂咧咧指挥着林照野—— “这是排球,不是篮球,看你把球扔哪儿去了!自己去捡!” “你会不会啊!” “篮球犯规,排球你也犯规?你是什么犯规材料合成的机器人?” 林照野不爽地说:“老子又没玩过。” “连女生都打不赢,丢不丢人。” “说我,你自己照样打不赢。” 男生跟女生局打成了平手,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个身材超有料的比基尼短发女孩走到肖屹身边,小声对他说了什么。 肖屹脸红了,随即摇头,低声婉拒。 女孩惋惜地看看他,又望望夏惊蝉,撇嘴离开了。 在他去买椰子的时候,夏惊蝉跟屁虫一样追了上去,揪着他八卦地追问:“那女生刚刚跟你说什么啊?” “她把酒店房号告诉我,让我今晚去找她。”肖屹耳垂挂了红,“ “妈呀。”夏惊蝉尖叫,“那你怎么说!怎么说怎么说!” 肖屹将开好的椰子递给她:“我说我有女朋友,就是你。” “不是,能不能别拿我挡桃!” “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啊。” “她说,岸上那位白皮肤、比我帅的哥们,说你是他女朋友,哦,不只他,那个叫什么野的哥们,也说你是他女朋友,她问你到底有几个男朋友。” 夏惊蝉:“……” 都什么事儿啊! 夏惊蝉不想再和这帮家伙玩儿,抱着椰子回岸边找许青空,却不见人影。 她的小碎包包也被他背走了。 “爸,许青空呢?” “回去了好像。”夏沉光躬身坐在沙滩上,继续沉迷psp游戏,头都没抬。 夏惊蝉抬脚,踹了踹他的背:“敢情旅游度假对你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玩游戏是吧,今天最后一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一起去水里玩玩啊?” “跟你男朋友一样,我旱鸭子。” “不是吧,我游泳都是你教的,你现在旱鸭子?骗谁呢。” “有没有可能我是为了教你游泳才去学的游泳。”夏沉光随口敷衍道,“现在还没到时候,等你变回小朋友了,我再慢慢陪你玩水。” “我可能变不回小朋友了。”夏惊蝉耸耸肩,坐到他身边,靠着他挺拔的背,“我觉得我会永远留在这个时空。” “是吗。” “应该吧。”夏惊蝉也说不好,“我感觉这个世界,和我以前生活的世界是两个平行空间,并不是接续的关系。所以我的未来,也许就是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那我岂不是永远不能拥有小小夏了?” “你还嫌我了是吧!想要小小夏是吧!” 夏沉光极有求生欲地抬手摸摸她的头:“大点好,大点懂事,等你将来工作了,记得赡养我。” “不不,还是你抚养我比较好。” 夏惊蝉靠着他晒太阳,一颗心也被阳光烫得暖烘烘的,真想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半个多小时,夏惊蝉见许青空还没有回来,有点悬心。 这几天都有好好在吃药,他失眠的症状缓解了很多,比之于期末考那几天,病情明显在逐渐好转,所以夏惊蝉没有随时随地盯着他。 乍然分开这么久,他还一直没回消息,也不免让她忧心忡忡。 “爸,我去找找许青空。” “你玩你排球呗,找他做什么。” “他还生着病,有点担心。” 夏惊蝉没走几步,夏沉光就追了上来:“跟你一起。” “不用啊,他可能回房间里,我去房间看看。” 夏沉光不是真的要陪她找男友,他只是有话对夏惊蝉说:“其实,有些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了。” 老爸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夏惊蝉停住了步伐:“你想说什么?” “许青空这情况,你也看到了。他是我的队员,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要帮他,但怎么说…” 男孩低头揉了揉鼻翼,“能不能治好,说不准,如果将来一直这样,或者变得更严重,要怎么办?” “不会啊,肯定能治好!” “我也相信,但是…”夏沉光抬起那双憨憨的狗狗眼,望向她,“我还是希望你和正常的男孩在一起,林照野虽然性格有点烦人,但他对你是真心的,遇到大事…也挺靠谱,能担当,你看他对他妹妹,我觉得他能照顾你。” “爸!”夏惊蝉不可置信地惊呼,“你怎么帮林照野来劝我啊!” “我不是帮他说话。”夏沉光沉声说,“我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在我看来,许青空就是最好的。” “你现在处于恋爱阶段,当然看他哪哪儿都好,我也没让你们现在就分手,再处一点时间,等激情消退了,我希望你认认真真考虑一下,他究竟是不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 夏沉光认真地望着她,“有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你要付出你的后半生去治愈他的创伤吗。” 夏惊蝉没有立刻回答,片刻思忖后,她对身边的男孩说:“爸,如果换成是我生病,你会愿意照顾我吗?” 夏沉光没来得及开口,夏惊蝉便帮他回答,“你会,因为你也曾用了很长时间,去治愈我破碎的童年。那时候我到家一句话都不说,也不吃饭,只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是你每天陪着我,带我去游乐园,给我买好多漂亮的裙子,每天逗我笑…你都没有放弃我,我为什么要放弃他。” “那不一样,我们是亲人。” “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因为你照顾了我很多年,所以我们成了亲人。” 夏沉光无言以对,但他明白女孩的坚持。 血缘关系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彼此间的羁绊,所以变成了亲人。 …… 夏惊蝉回到酒店房间,没有看到许青空,房间窗帘全部拉上了,光线昏沉暗黄。 女孩走到床边,扬手拉开窗帘。 海景房视野开阔,远处湛蓝的海面闪着粼粼的波光,夏惊蝉极目眺望,心情也变得豁达舒朗… 这时,她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他在园里。 台风天过境,园里一片落叶凋零,他独自坐在园椅上,身边空出了一个位置。 夏惊蝉以为他在独处,想给他打电话,却看到他嘴唇似乎在动。 霎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回流到了脑子里。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和身边的空气说话,他还在笑,如明月清风一般疏落。 又开始了,他又开始了… 夏惊蝉疯了一般回过身,推门而出想冲到园里,揪着许青空的衣领质问他在跟谁说话。 对面根本没有人!不管看到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妈妈已经离开了,永远不可能再回来!醒醒吧,接受现实,别再耽溺于虚幻的想象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门把手,直到硌得掌心都疼了。 夏惊蝉没有这样做,她不是歇斯底里的性格。 她颓然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将身体里那股子冲动和慌张按捺了下去。 冷静之后,她给林照野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林照野来到房间,夏惊蝉将那几瓶精神类药物递过去让他一一检查。 林照野嗅了嗅味道,咬开一颗尝了尝,对夏惊蝉道:“他又换药了。” “……” 夏惊蝉瘫软地坐在了椅子边。 林照野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捡起药瓶对她说:“我现在去当地医院,把药换回来,你等我,很快。” “不用了林照野。”女孩咬牙沉声说,“他自己不想接受治疗,换回来也没有用。” 以许青空的洞察力,换药的 他什么都猜到了。 虽然她不让换药,但林照野还是拿着药盒出门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将一盒新的利培酮递到夏惊蝉面前:“如果他已经有好几天断药了,病情就会复发,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吃药。否则,下一场比赛,他绝对不能上场。” 晚上,许青空洗过澡,看到女孩一言不发地侧躺着。他扔了擦拭头发的毛巾,从后面抱住了女孩柔软温香的身子,热切地亲吻着她的后颈,试图唤醒她… 他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身体的每一寸肌理,心里的每一个想法,眼神里的每一次犹疑… 可许青空在她面前,仍旧是一片迷雾。 在他的手缓缓探入的时候,夏惊蝉回过头,望着他渴望的眸子:“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数你的药有多少片。” 少年蓦地停下来。 夏惊蝉穿着他的单薄白衬衫,衬衫领口搭在了肩上,慵懒诱惑… “每次都是我把药倒出来,亲眼看着你吃,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不放心,怕哪一天忘记了提醒你吃药,所以我会数一数药片的数量,做好记录。” 她冷冷笑着,“你可真行啊许青空,你替换的维生素都能精确严谨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正好有一位医生朋友在身边,是不是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根本不想好起来。” “你这位医生朋友,帮你真是不遗余力。”许青空面无表情地说。 “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在林照野这件事情上,我问心无愧,但你呢。” 许青空抿了抿单薄干燥的唇:“抱歉。” “我不想再和你斗智斗勇了,真的很累,我们敞开了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青空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边,来回踱着步子,看起来似乎很焦虑… “我答应过要照顾好她。”他忽然压低了嗓音,用近乎气息的声音告诉她,“但我没有做到,你能明白那种无力感?眼睁睁看着发誓要保护的人离我而去,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你那时候才十一岁啊!” “某天她忽然回来了,真的,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知道,她真的回来了,她会对我笑,会和我聊天,会听我讲我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们看不见她,但我能看得见,小九,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那不是灵魂啊许青空!那只是你的幻觉,它不存在的!”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同样不会放弃寻找你,哪怕别人都说你不存在,我也不会放弃。夏惊蝉,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相信你真的能看到母亲的灵魂吗!” “我不想前功尽弃,小九,你让我做好这件事,行吗。” 许青空用力握住了她纤瘦的手臂,渴望地说,“不会有任何影响,开始吃药之前的那段时间,我们不是也相处得很好吗,这件事你听我的,别的事…别的事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我不接受!” 夏惊蝉用力推开了他,从桌上抓起药盒,拧开了将药倒在手掌心,“你把它吃了,许青空,别再抱守残缺了。” 许青空冷静地看着女孩,看着她那近乎颤抖的手,递到他面前。 “听话,把药吃了。” 少年仍旧摇头,紧扣着女孩的眼睛:“我没有疯,小九,她真的存在,她就在你身后……” 夏惊蝉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又害怕,又悲伤,她强忍着眼泪,用压抑的嗓音说:“许青空,再这样下去,你没有疯,我先疯了。对不起…” 说完,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惊慌地跑到夏沉光房门前,用力扣门,“爸,爸开门啊!” 夏沉光打开了房门,看到小姑娘梨带雨的模样,瞬间血压升高了:“怎么回事?许青空欺负你了?” “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但我没有…”女孩语无伦次地说着,紧紧搂住了少年劲瘦坚实的腰,哽咽地控诉,“他还吓我。” 看着她这狼狈的模样,夏沉光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今晚你住我们这里,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对面床边,只穿了一条裤衩的肖屹忙不迭给自己套上长裤,憨憨地说:“这不太方便吧。” 夏沉光回头对他说:“你去许青空那边睡,顺便看着他。” “……” 肖屹望了望夏惊蝉,“他女朋友都让他吓哭了,你让我去陪他?老子也怕啊。” 夏沉光没有勉强,他去洗手间拧了毛巾,给小姑娘擦了擦脸,又让肖屹下楼给她买了一份清补凉上来。 两个男孩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安抚她的情绪。 “今晚你睡我的床,我和肖屹挤一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夏惊蝉摇了摇头:“刚刚我太紧张了,现在没事了。” “你别说。”肖屹枕着手臂躺在床上,边看手机边说道,“有些精神病真的会把自己看到的幻觉当真,然后觉得全世界都疯了,就他是清醒的。” “许青空不是精神病。”夏惊蝉下意识地维护他,“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和解。” 肖屹直接笑了:“我还 夏惊蝉从床上站起来,跳到对面床上狠踹他。 “哎哎!”肖屹连忙抱着枕头格挡,“夏沉光,管管你女儿!刚刚还哭得跟个水龙头似的,这会儿拿我当发泄对象。” “那你就让她发泄一下吧。” “没见这么溺爱小孩的啊。” 晚上,夏沉光跟肖屹挤一张床上,夏惊蝉独自睡靠窗边的大床,肖屹抱怨夏沉光睡觉不安分:“不准在被窝里放屁。” “老子什么时候在被窝里放屁了!” “你睡着了不知道。” “不可能。” “打呼噜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打呼噜。” “你少玷污我形象。” 夏惊蝉侧身背对着他们:“安静点好不好,我好困呀。” 肖屹:“听到没,闭嘴。” 夏沉光:“踏马的,到底是谁在说话!” 大概安静了十分钟不到,肖屹的呼噜声响了起来,不大,尚且可以忍受,但没多久,夏沉光说梦话的声音又传来了—— “对!夹住他!别给他机会!” “传球啊草。” “……” 两人就跟二重奏似的,夏惊蝉真是受不了了,起身去阳台上待了会儿,吹着温柔和煦的海风, 一阵缓慢的敲门声传来,咚、咚咚… 似带着犹疑和忐忑。 夏惊蝉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门外,许青空沙哑痛苦的嗓音传来:“小九,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