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去老舅家的时候,小囡还没回来,一进沈芸舒家里,看到蓝微连书包都不要了,跑过来问她,“姐姐,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吗?” 蓝微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孩子,懵懵地点了点头,目光移过去找江榆舟求助。 自然的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江榆舟走过来,把小囡拎了开,“作业写完了?快高考了,还挺会找借口翘课的。” 小囡撅着嘴不高兴,“别整天高考高考的,你们这些大人只会拿这个打压我们这些高三生。” 老舅停好车走了进来,看见兄妹俩又在斗嘴,说道:“小囡这次数学考砸了,掉了好多位名次,趁你哥这次有空,给你好好补补。” 江榆舟找了个地儿坐下,歪身靠着椅背,看着自己的妹妹摇摇头,啧啧了两声,“真是给老沈家丢脸了。” 气得小囡抡起椅子佯装要砸他,被老舅制止了。 “你们这些大人真是太无趣了。”小囡扮了个鬼脸跳开,挽着蓝微的手,亲昵的说:“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大名吧,我叫沈筝。” 她说着,在蓝微掌心上一笔一画写下:沈筝。 这么多年来,蓝微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度,不觉动容。 开饭前,沈筝忙前忙后,放杯子放碗放筷子,蓝微也帮着一起端菜到桌上,和沈筝一起分着碗筷,有说有笑。 要吃饭了,沈筝拉着蓝微的手说:“姐姐,我和你坐一块儿吧。” 蓝微点点头说好。 沈筝挑了她右边的位置坐,江榆舟走过来,将她撵开,沈筝抗议不过,只好端着碗和筷子坐去蓝微左侧。 沈筝气还没消,嘟囔着,“哥你真是奇怪,非得坐在姐姐右边。” 蓝微也觉得奇怪,左边和右边不都一样吗? 江榆舟开始并不打算解释,注意到蓝微微微侧过来的目光,也知她心里有疑惑,便状似不经意的,懒声道:“你懂什么,你嫂子要是左撇子我就坐左边了。” 蓝微忽然心领神会,假装不在意的低头喝着杯子里的水。 “喝什么饮料,还是喝酒?”他的声音在她右边,低低的,亲昵的,和别人讲话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像是她独有的专属。 “不用了,”蓝微淡淡的,“白开水就挺好。” 江榆舟一阵无言。过了会儿,他离开,拿来一个茶水壶,放在她面前。 蓝微抬眼看看他,不解他的行为。 他也看着她,下巴轻点了下茶壶,“不是想喝吗?” 像是故意一样,又带着点儿散漫的阴阳怪气。 蓝微怔了怔,突然生气起来,她拎起茶壶倒进杯子,动作幅度比平常都大。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这更让蓝微确定他是故意的,别过头狠狠瞪过去。 江榆舟收起笑,见她不再理他,看了眼沈筝在干什么,发现小姑娘正低头玩手机,他转头朝厨房的位置喊去:“老舅,您女儿玩手机——” 话音还未落,沈筝扑过来打他。 江榆舟得逞般笑着,一边敏捷地躲开了去。 没打到的沈筝气哼哼回到座位上,在蓝微耳边悄声说道:“我哥那么幼稚,姐姐你怎么受得了他的,他是不是老是喜欢欺负你?” 蓝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幼稚。” “不过,”沈筝歪头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一点没优点,至少给钱爽快。” 蓝微又点了点头,“要是连这个优点都没了,那真有可能孤独终老。” 沈筝哈哈大笑,和蓝微击了个掌。 这快乐没有维持多久,舅舅和舅妈都出来了,舅舅收走了她的手机,舅妈把父女俩都训了一顿,沈筝趁母亲教训父亲的空隙,狠狠白了眼江榆舟。 后者却歪靠着座椅,悠悠然看着好戏,对她的白眼施以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莫名其妙的,蓝微突然想,这人要是将来有孩子,那孩子一准被他玩得气出病来不可。 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危险想法,蓝微感到愕然,连忙停下了这丰富的联想。 吃饭的时间到了。 沈芸舒和舅妈两人做了一桌子菜。 一大家子热气腾腾融洽温馨,蓝微很久没有和家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 这样的场面让她体会到一家人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可以互相玩笑,互相调侃,坐在一起随便说个什么都是一件开开心心的事。 而这一切,江榆舟竟全部拥有。 是多么令人嫉妒的一件事啊。 长辈们聊着过往,顺便向蓝微讲解着家族史,让她更快的融入进这个家庭中。 江榆舟以前和蓝微提过,他母亲是北方人,关于家里的事他很少对她讲起,这是为数不多的一件,所以蓝微印象深刻。 今晚听他们讲起才知道,虽说有北方人的血统,实际上沈家自江榆舟外公外婆那一辈就已经在南方生活了,只不过因为根子在北方,保留了很多北方习俗。 那个年代战乱纷飞,动荡不安,江榆舟的外公从北方逃难过来,一人徒步而来,路上风餐露宿,又要躲避战火硝烟,一根手指也被飞机落下的导弹片削去了,来到南方的时候像个叫花子。 他和江榆舟外婆的故事很浪漫,像极了古代书生小姐的偶遇,只不过这个书生多少有点落魄,手指还化了脓,烂得地方生了蛆,倒在外婆家的院子里。 外婆偷偷把人藏在家里,给他治疗上药包扎,两人日久生情,只不过外婆娘家人死活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于是外婆和外公私奔了,来到了宁市现在他们住的这个村子。 蓝微听完久久不能平静。 那时候的感情怎么可以纯粹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人抛弃荣华富贵,抛弃大小姐的身份,抛弃父母兄弟,只身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私奔天涯。 这对于她来说,是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因为这不啻于一场赌博,而蓝微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赌”这个字。 曾经天真的她,想以过去的交情赌那些叔叔们看在蓝家对他们扶持的份上,念着那一点点的感情,出面帮帮她。 可得来的却是避之不见。 去赌感情的人是最傻的,这是经历告诉她的真知。 沈芸舒炫耀宝贝似的,对众人道:“这青菜是小微炒的,大家都尝尝。” “看色泽就很嫩。” “肯定好吃。” …… 大家很给面子,一边夸赞一边动筷。 沈筝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吃着,“好吃好吃,姐姐,你是大厨吧,又嫩又鲜。” 小孩子夸人虽然浮夸了一点,却出于真心。 蓝微心虚的嗯了声,没敢看旁边,却传来他轻哼一声。 沈筝疑惑看过去,“哥,你喉咙难受吗?我书包里有西洋参,你拿去泡两片,马上药到病除。” 江榆舟冷笑了下,“你一个小孩子,吃什么西洋参。” 沈筝也学着他冷笑道:“可不是没办法嘛,高三生学业压力大,老是上火嗓子冒烟,可不像你们这些大人就只会念,啊好好学习啊巴拉巴拉,反正痛苦的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