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竿翠竹仍是葱葱郁郁。 钟意这阵子跟着周聿白住, 每天晚上都会在花园坐坐。 花园用一堵篱笆墙隔绝了现代社会。 一墙之外的高空夜景,一墙之内的仿真月亮。 风景都特别美。 之前有次她和周聿白去餐厅吃饭, 餐厅有小礼物赠送。 用玻璃缸装着的小金鱼和小水母。 红红白白的,非常可爱。 钟意厚着脸皮拿了两份。 眼巴巴地抱回家,放到了花园的水池里养着。 她那时候刚洗完澡,胡乱把长发吹两下,仍是湿漉漉地披在身后。 发梢水珠滴滴答答, 滚在她衣服上。 室内恒温, 倒也不冷。 周聿白从书房回去。 看见她穿着白色木耳花边的长睡裙,像朵临水照影的百合花,撑手坐在水边, 头发没梳, 有点乱糟糟的垂晃着。 她捻几颗鱼粮做饵,引得小金鱼在水面急得张嘴。 再把鱼粮抛到小鱼嘴边, 看它们一口吞下。 周聿白时常不理解。 就这么一点小事,也能让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还能自言自语跟小鱼聊天。 但毋庸置疑。 他默不作声倚在旁边看她时, 心是软的。 说不上哪里特别。 只是喜欢看她笑得清甜的那副模样。 可她朝他走来时,笑容又是媚的。 有别于最起初那种青涩又含蓄的勾引。 风情万种, 手段娴熟。 两人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候,周聿白手机频响。 这个时间, 极少有人会打搅他。 除非是家人或者私事。 消息叮咚响了很多声。 钟意瞄了一眼, 被他抓过来, 惩罚她的分心。 恒温的室内。 他的身躯将她笼罩,眉棱挂着晃动的汗珠,心思全然不管其他。 而后是电话铃声的持续震动。 周聿白皱眉,长臂一捞,把手机抓在手里。 是叶绾绾的电话。 “绾绾?” 他的嗓音沙哑性感,在电话里几乎有种电流游走的颗粒感。 “聿白哥哥,打搅了。现在国内时不时很晚?但我猜你大忙人一个,肯定还没睡,嘻嘻……” 碍于时差和国界,两人的交流维持在朋友和亲人的范畴内。 不疏远,也不过分亲昵。 叶绾绾在收拾回国的行李。 特意给周聿白打个电话,问问国内的情况。 两人电话聊天。 钟意安静躺着,把凌乱微潮的长发从鬓边捞至耳后。 缓缓蜷起身体。 周聿白捻着她的腰。 不让她走。 这通电话时间有些久了。 钟意放空自己的脑袋,企图让那些对话从耳边滑过。 周聿白觑见她神情乖巧,眉眼光洁。 愣怔盯着天花板发呆。 显然是无心、无意,也没有兴趣。 他那张清俊斯文的脸,难得……恶劣地挑了挑眉。 钟意倏然一僵,神色被搅乱。 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再瞪。 使劲瞪。 她不敢置信地张嘴。 无声吐出两字——混蛋。 她当然不敢发出一个音节。 瞧。 她腹谤骂人。 背地里是不是一直在骂他? 钟意面色酡红。 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 电话里依然保持着沙哑低沉的嗓音。 而他也极力抑制自己的呼吸,以至于五官轮廓都绷得锐利冷酷。 周聿白腾出手去解救她嘴里牙印深深的手指。 被她杏眼猛瞪。 目光羞恼雪亮。 尖尖贝齿叼住了他的手掌,施力猛咬。 周聿白还能腾出手指捏捏她冒汗的鼻尖。 他舒心笑了—— 身心愉快。 钟意被架在火上煎熬。 她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出,憋着、绷着、收着,两眼泪汪汪,使出浑身解数诱惑他挂电话。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她耳边放大,放慢,她听懂了。 她不要听。 电话挂断。 她握拳重重在他身上捶了一把,抱着枕头又哭又喘又哼。 这不是温文尔雅的高岭花,这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周聿白拨过她湿漉漉的脸,递上一个炙热沉沦的吻。 他第一次温柔喊她:“意意。” “很可爱。”他亲吻她的额头。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用过“可爱”这个词。 第二日两人一起在餐厅吃早饭。 他的手搁在餐桌,骨节分明,西服袖口边缘滚着圈雪白的衬衫。 手掌边缘还是通红的。 留着她昨晚咬的齿痕。 周聿白看着财经新闻,跟她说话:“叶绾绾要来,我安排你回北城。” 钟意倚着餐柜,帮他煮咖啡,文静地“嗯”了一声。 他从来不跟她讲叶蓁蓁的事情。 也没有解释叶绾绾是谁,是不是和她见过面。 仿佛笃定她肯定认识。 钟意知道的那些,几乎都是从周思旻嘴里说出来的。 她再连蒙带猜,想起一些细节。 梁凤鸣没有再为周聿白操心过联姻的事情。 是不是想在叶绾绾身上弥补。 正好叶绾绾对周聿白也有依赖之情。 钟意摁动咖啡机:“我待会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她这次在临江待的时间比较长,又陪着温慈柳逛街购物,不知不觉添了很多东西。 衣服包包鞋子首饰。 香薰零食餐盘卡通抱枕…… 屋里很多细节都昭示着女生生活的痕迹。 “不必。” 周聿白低头浏览新闻,淡声道,“她不会过来。” 她可以把东西都留着。 下次再来也能用上。 咖啡机嗡嗡作响。 钟意仿若未闻。 李总助订了机票,让司机送钟意回北城。 她走得毫不留恋。 温慈柳知道钟意回北城。 虽然抽不出空送她,但还是给钟意打了个电话。 温慈柳心里也自然知道。 怕是叶绾绾要来,所以周聿白把钟意走。 她听钟意的嗓音,清脆甜美,似乎没有失意低落。 还是开口说了几句:“既然有工作安排,那就先回北城,等你工作结束后再来临江,我还等着你陪我一道去喝茶。” “你这一走,聿白又是冷冷清清一个人,别看他身边成天围着跟着一堆,走进他心里的人真不多……他性格其实很冷清,表面的和煦,都是从小的教养,意意,你多关心关心他吧。” 钟意应和了几句。 最后挂电话之前,温慈柳又言:“女人是水,能铁杵成针,也能水滴石穿,一件事只要想做,就没什么不可能的。” “知道了,温姨。”她压根没领悟温慈柳的意思。 晚上周聿白回去,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去冰箱拿水。 他站在屋子中央,突然就拧了下眉心。 女人的细心就在此。 这么大的房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压根找不到她的一点痕迹。 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