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没名没号的小门派,搞不好修炼的是歪门邪术也说不定,你可千万要小心呐!”苍言满脸不放心地叮嘱我。 我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自己有分寸的,如果损伤太大我就不练了。” 苍言还是很不放心:“我劝你还是别练,有些损伤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出来的,说不定损的是阴德福报,连下辈子都会受到影响……”他猛地顿住,显然是想起来我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下辈子。 就连这辈子,都只剩下不到两年了。 我有点受不了这份尴尬的气氛,转移话题道:“我觉得你应该查清楚风长老为什么变化这么大……要是你真的在乎他的话。” “……嗯,我本来也打算查的。”苍言顿了顿,又把话题引回令人尴尬的方向,“不过这事儿不急,风长老的能力远在我们所有人之上,就算遇到了什么麻烦也有办法自己解决,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的是你。” 我强笑道:“我不是挺好的嘛,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吧。” 他没听见似的,一把抓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我的眼睛,像是恨不能直接望进我的心里。 “小棉,给我个机会吧!”他第无数次恳求,“剩下的这段日子,让我陪你一起吧!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决不让你受一丁点儿委屈!” 我努力把手抽回来,故意不看他受伤的眼神,闷闷地说:“我有什么好的,随时有可能遭天谴不说,身上还背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麻烦,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才是连累了你。” “我不怕连累!” “可是我怕。”我深呼吸,忍住心口莫名的酸涩,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认真,“苍言,咱俩真的没缘分,你死心吧。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你应该去找比我更好的女孩儿……” 苍言摇头:“我找不到。” “你是根本就没有去找过。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女孩子那么多,你好好去找,就会发现比我优秀的到处都是。”我努力地劝他。 然而苍言执迷不悟。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可她们都不是你。我只想要你。” 我真是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固执到他这种程度,已经不是靠言语能劝解的了。 不,应该说什么办法都劝不了,除非他自己想通。 可是背负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深情,我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哪怕他从未要求过任何回应,我也还是觉得疲惫。 苍言望着窗外的希望,闷声道:“小棉,你的日子不多了,才更应该放开自己,不要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观念束缚。那些……那些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别去在意旁人的看法,你应该遵从自己的内心,好好想一想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忽然有点茫然,固执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一直觉得他执迷不悟,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弥渊对我百般折辱,我没理由爱他,就算曾经猪油蒙了心动了一点感情,也绝对没理由一直沉溺其中,拒绝其他的更真挚也更优质的爱情。 那我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苍言呢?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敢给他?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难道是我潜意识里觉得,接受了他就对不起弥渊吗? 可我又为什么要对得起弥渊?他给我的全都是伤害、利用,我凭什么要为了他放弃更好的可能? 我越想心越乱,再也不敢追问下去了。 我害怕得到答案。 苍言没有逼我,只是温柔地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呢,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随便。” “好。” 他出去了,我感觉心头的某种压力骤然消失,整个人虚弱似的滑进被子里,蒙住脸,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这样子的我,真像个鸵鸟。 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旋即心安理得地继续缩在被子里。 真想就这么睡过去,睡一辈子。什么都不要再思考。 苍言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来,而且情绪状态也跟先前大不一样。然而我沉浸在鸵鸟的状态里,完全没有发觉。 一顿饭吃得无比沉默,气氛很压抑。 “……我今晚要去迷踪林,”苍言终于开了口,字斟句酌地似乎是在竭力隐瞒着什么,“风长老让我去查一个人的行踪……今晚很多人都会一起去,大本营这边的戒备可能会相对松懈一点,你自己小心。” 我不断地点头,心里却在胡思乱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反常,以及过分小心的措辞,苍言走后,我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弥渊到处找鬼王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这样的梦会被我称之为噩梦…… 摔!都梦见弥渊了,还不叫噩梦吗! 这个梦让我醒来以后相当郁闷。弥渊那个混蛋可真是够阴魂不散的,我醒着的时候他神出鬼没地纠缠也就算了,就连我睡着了做梦他都要跑出来刷存在感!太过分了,还能不能让我好好过日子了! 简直是要把人活活逼死的节奏! 太可恨了! 我把枕头想象成他的脑袋,一顿猛捶之后终于宣泄掉了心中的怒气,麻利地爬起来换衣服出门。 干啥去? 当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坐修炼啊!今晚的月华这么好,不运功吸收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我真的是好努力啊有木有?都快把我自己感动了! 摔!我也不想这么拼,可是被弥渊那么个货成日成夜地纠缠着,不拼能行么?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蓝瘦。好想静静。 我一路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戏里,完全没注意到今晚的大本营安静得有点过分……不,整个谜山都特别安静,连平时能听到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只有我走路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一心赶路,想要争取在零点以前到达后山那个小悬崖——那里是最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在那儿修炼最安全。 路过下午那会儿宝宝咬伤苍言的地方时,我又在心里感叹了一次熊孩子坑娘,然后不放心地肚子上的结界又加固了一层。 我可不想修炼到一半的时候,弥渊冒出来打扰。就算弥渊不来,只要想到宝宝有可能时刻在向他通风报信,我就非常不爽。 说好的母子连心呢?说好的听话懂事小天使呢?为毛线我辛辛苦苦怀了他好几个月,他却胳膊肘往外拐啊!一点儿都不向着我啊! 哼!小叛徒!小奸细!小白眼狼! 白疼你了! 难受。不想修炼了,好想直接跳崖怎么办? 我站在悬崖边上努力地调整情绪,脑子里分化出两个小人儿,其中一个拼命地说:“哎呀不能跳啊,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滴,还是有很多好事儿值得留恋值得期待滴……” 另一个小人说:“那你举个例子啊。” 于是就……冷场了。 尴尬。 我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夜空中又大又圆的月亮,心想着不管了,先修炼再说。这么好的月光不能浪费。 万一我修着修着就得道成仙了呢?别说没有这种可能,很多厉害人物的成就都是被对手一步步逼出来的,我的对手辣么流弊辣么讨厌,我肯定会越来越勤奋的! 搞不好哪天就真的飞升了。 修炼修炼!扯别的都没用,变强才是硬道理。 我在悬崖边的大青石上盘膝而坐,默念静心咒诀摒除杂念。就在我快要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时,背后忽然刮过一道阴风,吓得我直接跳了起来。 背后的那个鬼魂也被我吓了一大跳,往后飘了十多米,才小心翼翼地冲着我问:“小姑娘,你是新加入的守护者吗?” 这个称呼让我小愉悦了一下,虽然我已经是二十好几、当娘的人了,但是被人这么叫还是挺开心的。这说明我长得嫩诶!显年轻诶! 我心情一好,就觉得说实话,然而在看清楚对方长相的时候,所有回答都在嘴边凝固,良久后变成了一句干涩的:“风、风长老?!” “你认识我?”酷似风长老的鬼魂脸上喜色一闪而过,旋即又变成了悲愤,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冒充了我的身份!” “谁冒充你?”我顺势问了一句,心里却在暗暗警惕着,提醒自己不可轻信。 那鬼魂答道:“就是杀死我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我的魂魄一直被困在这儿,所以我也没法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孩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新加入的守护者吗?” “是。”我点头承认。 “那组织里没有乱套吧?小言怎么样了?东歌呢?” 鬼魂还问了好几个其他人,名字也都是我听过的,只是跟长相对不上号。我虽然不是脸盲,但在认人方面的能力还是有点弱的。 “组织里一切都好,苍言和东歌也都平安着呢,其他人我不太认识。”我实话实说,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慈祥温和的老人才更接近苍言描述的形象。 如果一定要让我在之前接触的风长老和他之间选择真假,那我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鬼魂是真的。 所以我愿意多信他几分,也多说几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