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 洛特斯带领他穿过仿佛无穷无尽的室内隔间,终于来到最后一扇屏风前。 屏风上珐琅彩漆,绘有一幅漂亮的中式花鸟画。 后方垂落着暗红色锦缎布帘,一盏立地宫灯照出幽幽黄光。 洛特斯把兰沉送到后,便欠身告退。 兰沉一个人站在屏风前,既不行礼,也不问好,静静地等着后面的人先开口。 他带着满身鲜血,却冷静得像在观看一场表演。 半晌,屏风后传来瓷器轻微碰撞的脆声。 “……我的茶泡好了。” 那声音从容优雅,慵懒十足。 “进来喝杯茶吧。” 兰沉绕过屏风,视线最先看到的是一张精美繁复的手绣绒毯,就这样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用光脚踩踏。 顺着这只脚往上,是一身刺绣锦袍,裙幅花瓣般散开,悬挂着琥珀珠和翡翠装饰。 这身装扮的主人一头黑色长发,肤色苍白,眉眼精致锋利,如同一幅工笔画般精雕细凿,美得雌雄莫辨。 选帝侯池皎,按照官方资料,他今年已七十有余。 却青年般年轻漂亮。 这位帝国真正的掌权者斜靠在一张软塌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两个瓷杯中盛有些许清茶。 他面带盈盈笑意,眼神却像蛇一样冰冷。 金色竖瞳让他看起来更不像人类。 兰沉:老妖怪了这是。 他在软塌上坐下,表情沉静,拿起其中一杯茶,放在鼻尖轻嗅。 摄政王微微一笑:“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兰沉道:“想杀死我很简单,不必毁了一壶好茶。” 池皎抬眸,正眼看他,面上有赞赏神色。 眼前的少年极漂亮,不卑不亢,聪颖大方,只需坐在那边,便可吸引万千目光。 陆昂会被他吸引,倒也说得过去。 池皎没有再说起这个话题,转而道:“之前是我轻视了你,我没想到,我送给宗霆的这份礼物,会这么精彩。” 兰沉呷一口茶:“嗯,现在承认错误也不算晚。” 池皎悠然看他一眼,颇愉悦的模样,“你知道了你是我安排到宗霆身边的?” “现在知道了,”兰沉放下茶杯,“我是不是该向您说声谢谢?” 池皎微笑:“你父亲……为了完成这个计划,丢了他的一条命。是我让他救下宗霆,然后把你托付给宗霆,宗霆才会选择与你结婚。” 他真是残忍,就这样在一个无辜少年面前揭开真相。 以为这样就能够击败兰沉的心理防线,让他崩溃。 上位者的冷酷无情,总是这样,叫人直冒冷汗。 兰沉垂下眼帘。 池皎有些期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他确实是个好父亲,”兰沉勾唇,“为了让我能过好下半辈子,而甘愿牺牲自己。我挺感动。” 表情却看不见一点感动,甚至还露出那种看滑稽戏一样的轻佻。 池皎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精心保养的十根指甲泛出光泽,轻轻敲击桌面:“是因为你恨宗霆,所以才选择接近陆昂,去报复宗霆吗?” 他耐心询问。 ——原来是为了这茬。 兰沉终于弄明白了摄政王找他的目的。 居然是因为他和陆昂走得太近,才来警告他。 这这这! 这不就是他最熟悉的,狗血文里的恶毒婆婆找上门剧情? 兰沉瞬间一把子期待住了。 按照常规剧情发展,这下一步,不就是该拿支票甩他脸上,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了? 不对,到摄政王和陆昂这个级别的,陆昂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拿五百万出来也太看不起人了,少说也得是九位数! 兰沉双眼放光,有点激动。 摄政王:? 怎么突然觉得钱包空空的。 他见兰沉不说话,便继续问:“我猜的对吗?” 兰沉:怎么还不给我甩支票? 他拎起眉毛,抬眼看向池皎,“您猜错了,我并不恨宗霆,接近陆昂,也并不是为了报复宗霆。” 池皎:”那是……?” 兰沉轻轻一笑,小臂撑到茶几上,身体前倾,将面庞完全展露于池皎目光下。 “当然是为了,好玩啊。” 他睫上带血,脸上带笑。 面颊上仍沾有干涸的斑斑血迹,像是刚吃完心脏的食人魔。 却笑得明艳至极,是那种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眼神。 就好像他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世上的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 整个帝国,都不过是他的游乐场。 他说他只想取乐。 不带任何动机,没有利益上的出发点,仅仅是因为好玩。 便轻轻松松,将这帝国最有权力的几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池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竟真的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