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凌穿着黑色的斗篷,脸深埋帽兜下。 她随着所有前来参宴的人,排队来到一个渡口。 渡口外烟雾弥漫,隐约能看到薄如纱织的雾气中,有红色微光跃动。 随着一个血红之光的临近,她这才发现,那些或大或小的红光,其实是悬在一艘艘小船上的灯笼。 灯笼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里面的烛火将灯笼面,映照得通红,犹如鲜血一般,跟漆黑的渡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些船有大有小,大的一般载两个人,小的只能载一个。 轮到她的时候,刚好是一艘大船,她便同身后一名中年人一起上了船。 之所以知道对方年纪,那是因为上船前,他对渡头,踩在高台上的侏儒说了话。 “老夫想一人独乘。” 侏儒不为所动,似乎对这样的事,早已习惯。 侏儒道,“天地间,唯有仙凡有别,尔等无论是何身份,不过是肉体凡胎,百年命数。在吾眼中,你与乞丐并无不同,为何别人坐得,你却坐不得?” “你……”中年人气结,最终负气甩袖上了船。 林晚凌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跟着最后上了船。 等她上来后,船夫才将船驶离渡口。 哗啦哗啦。 水,击打着船舷,却因浓雾弥漫,看不清前路。 无聊之际,林晚凌悄悄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中年人,对方虽也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能从之前与侏儒发生口角中感受到,对方似乎是个有身份的人。 估摸着这辈子也没有被人拿去跟乞丐比较,正一个人气得牙痒痒。 林晚凌打量了一会儿,便没再管他。 不一会儿,他们的船靠岸了。 咚,一声闷响。 船,停泊好后,中年人迫不及待地率先下船。 林晚凌依旧不慌不忙。 跟着相继上岸的众人,缓缓走进一片花海。 花海红得妖冶,如火如荼,轻风拂面中,饶有携来的纤长花瓣,缭乱着视野。 若说此情此景,就是突然有美艳的花妖从花丛深处现身,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快看,是血昙!”有人突然喊道。 “都说长安蜃楼,只在子夜,血昙盛放时出现,果然是真的。”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地,一幢风格诡丽、雕梁画栋的高楼凭空出现。 “快看,是蜃楼!” “蜃楼出现了,快跑!在它消失之前得进去,不然就进不去了!” 一时间,这些人跟疯了似的,全部冲向那幢诡楼。 林晚凌没有武功,险些被人潮挤掉进花海里。 关键时刻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臂,一个大力将她拉了上来。 她正想向对方表达谢意,就听熟悉的声音从对方的帽兜下传来。 “有些人,真是一时半刻都得让人保护。” “……”听到熟悉身影,再观这身高跟身形,林晚凌感觉自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 但下一秒,那人迫不及待地撩开帽檐,露出底下的一张俊脸,“我又救了你一次。” 林晚凌毫无意外地白了对方一眼,心说:也不知道谁先救谁的,要不给你喝了我的血,你能那么快醒来么? 嘴上,“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还望大人后面也多加照拂。” 说着就将萧延的帽檐往下一拽,“这里人多眼杂,大人还是小心为上,莫要暴露了身份。” 萧延的帽檐被拉下来,已经完全看不到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伤你。” “……”林晚凌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对方有些自大,但,莫名有种心安的暖意在胸间蔓延。 帽檐掩去她唇边的莞尔,“走吧。” 说罢,率先朝前走去。 萧延见状,有些不服,“诶?没大没小,谁才是大人?” 哪有她走前面的道理? 然而人已经老实跟上,甚至只是跟在林晚凌身后。 待二人先后进入楼内,他们身后的来路便消失不见,仿若来到另一个空间,缥缈虚无,充满未知。 来的人似乎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免惊慌。 萧延见身边人动也不动,不由问,“怎么,你也害怕了?” 谁知林晚凌极快答,“没有,我在看。” “看什么?” 林晚凌还没回答他,就有人受不住,开始朝里头喊,“喂,有没有人啊?” “楼主呢?快出来!” “是啊,咱们都是花了重金过来的,怎么连个接待的都没?” “对啊,莫不是骗人的吧?” 这时,一群白衣女子鱼贯出现,她们均素纱掩面,身段婀娜。 为首女子上前,用纤柔之声,喊话道,“诸位贵客,稍安勿躁。有请楼主大人!” “恭迎楼主!”其余白衣女子齐声响应。 不多时,一名脸带黄金面具,身穿白色仙袍的男人,凌空飞入大家视野。 “居然会脚踏虚空?” “神仙?” “真是神仙啊!” 就连萧延都忍不住说了句,“轻功再好,也做不到他这样,难不成真是神仙?” 林晚凌却一股子耐人寻味的语气,“有点意思。” 接着就见那受全场注目、道骨仙风的蜃楼楼主飞至高台,抬手一挥,颇有气势地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今夜莅临蜃楼,皆是有仙缘者。” “什么?说我们有仙缘呢。”有人激动道。 “没想到哇,难不成我都能成仙了?” “太好了。” 楼主身边的白衣女子上前,喊道,“楼主乃上天使者,所言所行皆授天意,请诸位安静聆听,否则将业报缠身,从此与仙无缘。” 听到说句话就不能当神仙了,各个立马闭上了嘴。 林晚凌见状有些想笑,不过她很好奇,眼前这个所谓的楼主到底想说什么? 等场面安静下来,蜃楼楼主再次发话,“今夜与以往不同,吾授天意将尔等召集来此,是想传达,今晚的极品《仙宴》不再从尔等中挑选入仙阁,而是今夜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资格入仙阁参宴!” 话到最后,楼主张开双臂,他的声音雌雄难辨,低沉又带着至极的蛊惑。 这时白衣女子们,纷纷鼓起了掌。 为首的白衣女子再次上前,“恭喜诸位有缘人,请即刻上二楼享受《仙宴》吧。” 说罢,随着第一个精明的冲向上二楼的楼梯,接着所有人都相继冲了过去,争先恐后。 林晚凌在萧延的保护下也顺利上了二楼。 直到身后的门关闭,他们站在二楼的厅堂内。 萧延:“你相信有神仙么?” 林晚凌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或许有吧,但这里肯定没有。” “呵。” 听到萧延的轻笑,林晚凌也笑笑。 之后又有人发出质疑,“不对啊,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是啊,连个酒菜都没,怎么能叫仙宴呢?” 就在这时,“诸位稍安勿躁,《仙宴》马上开始。” 听声音,还是之前为首的白衣女子。 她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身后跟着七八名白衣仕女。 每个人的玉手上都捧着一盏做工精致的香炉。 随着香气弥漫整个厅堂,白衣女子们无声退下,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只见烟形渐成水波,望之,蛟鱼,龙鳌相交显现,令人叹为观止。 闻之,又有灵妙之音,氤氲荡漾,直叫人心旷神怡,身轻如烟。 林晚凌察觉到不对,闻着这香,怎么那么像小莲给的香粉的味道?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也极为相似了。 而之前还在的白衣女子们,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要说没鬼,她都不信。 她立即提醒萧延,“大人,切莫吸食太多这香,这香有问题。”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扭头就见萧延果然已经中招。 !! 他跟周围人的状态差不多,都是双眼虚弥,脚底虚浮。 不好,这香致幻,要不想办法脱离,大人可能有危险。 林晚凌只得强拖着萧延往边上跑,“大人,快跟我走。” 萧延的块头比她大很多,拖着他跑,可以想象林晚凌得费多大力气。 而她又很快发现,这二楼几乎都事先密封好了,估摸着是怕这致幻香泄露出去,影响效果。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并没有封得很死的窗子,大概那些人也没想到她完全对香免疫。 林晚凌暴力打破窗户,见底下有一个水潭。 她先是借助新鲜空气,试图唤醒萧延,“大人?” 可惜失败了,想到有些迷香,用冷水刺激就能缓解,而现在也没有别的路下去,她只能抱着萧延跳窗而出。 大人快醒醒啊~ 噗通,二人落入水中。 林晚凌想向上游,却见萧延似是已经恢复神志,但见他毫无章法地在水中乱抛,嘴里的空气一大串一大串地外露,最终笔直地朝水底沉去。 ?? 林晚凌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会游水。 难怪第一次见他时,让他跳河躲开追兵,他硬是不跳。 无奈下,林晚凌只好放弃上去,调头下去救他。 许是水下太暗,等林晚凌将人好不容易拖上岸时,他们已经来到别的地方。 “咳咳咳……” 萧延那头还在猛咳水时,林晚凌已经起身观察周围。 “大人,这好像是一个山洞。” 萧延甩甩脑袋,一会儿被香迷,一会儿被水呛,他脑子都不转了。 缓过来后,就见林晚凌已经去到五米开外的地方,唯恐被丢下,他也顾不得头还是晕的,赶紧追了上去。 “等我一下……” 手还没碰到,人便倒了下去。 阖目前,隐约听见林晚凌的抱怨声。 “真麻烦,究竟谁是谁的累赘?” “算了,还得靠你出去,就勉为其难再疼一次吧。” 萧延最终撑不下去,失去意识。 林晚凌这边,她再次咬破另一个手的小拇指,然后趁血溢出,赶紧捏开萧延的牙关,将血滴进他嘴里。 完后自己唆着小拇指,蹲在边上,等着人醒。 没过一会儿,萧延蓦地睁眼。 他一下坐起,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周身,“我怎么了?” 他刚刚还感觉全身无力,这会儿已经恢复如初,比他来的时候状态还好。 林晚凌已经起身,拧了拧衣摆上的水道,“大人给水呛晕了,下官用了独家秘法救醒了你。” “秘法?”萧延正想着,林晚凌会对他做什么。 后者已经走到前面去,“这种小事以后再说,咱们先出去再说。” 萧延觉得她说的在理,旋即放下困惑,同她一起往前走。 萧延:“这个洞穴感觉很深。” 他们在来路找到了一根火把,林晚凌身上的火折用蜡封过,没有进水。 点燃火把后,他们一直依靠火光观察着周围环境。 “嗯,走了半天都没出去,也不知道这山洞是通往哪里的。”林晚凌颇有同感道。 “等等,这是什么?”她突然在一处停了下来, “罗勒草?” 她拽了一片叶子,观察后,置于鼻前。 萧延跟上来,他对花草并不熟悉,“这草有什么不对么?” 林晚凌没有回答她,拿起火把往前照了照,顿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举着火把跑了过去。 就见她跑到一个洞室里。 萧延发现这个洞室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正想跟林晚凌分享自己的发现,却见对方已然去到一片土苗前,蹲着看了半天。 “居然是紫丹。”林晚凌查看后道出。 紫丹?这名儿萧延听过。 紫丹,又名丹参,还分为红丹、夏丹、滇丹等多个品种。 而眼下,他再瞎也看出面前的这片苗圃是人为的。 “什么人在这儿中紫丹?” 不光如此,之后林晚凌认出了更多的奇花异草。 什么红龙唾、蛟龙血,很多都是萧延听都没听过的。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 林晚凌眼里闪动着兴奋,“那是因为我看书多。” 萧延就纳闷了,“我平日看书也不少啊,我怎么不认识?” “因为啊,”林晚凌看向他,“大人看的都是正经书。” “……”那不就在说她看的都是些不正经的?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萧延也懒得再说她,见她看得津津有味,不由问了句,“那你看了半天,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林晚凌摸了摸面前的一片叶子道,“我知道的不多,但就目前看到的这些,我猜想它们应该都是制某种香的原料。” ! 经她一说,萧延恍然大悟。 “这些难道就是导致城中自杀者频出的毒香原料?” 林晚凌点点头,“八成错不了。” 突然间。 萧延敏锐地听到附近传来一记微不可查的动静。 “谁在那儿?” 他朝着洞外厉喝一声,接着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林晚凌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追出去的时候,萧延已将一个小不点拎离地面。 对方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放我下来,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