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过耳的风声听起来让人不禁有些发愣,天音伏在鬼鸟背上,望着身下的玄牙山,强风吹起她白色的袖袍,吹乱她的长发。 玄牙山不愧被称之为鬼山,此时山间浓雾笼罩,四周黑云密布,低压压地包围住整座山。放眼望去,却看不到山的边际在何处,只能隐约看见天边仍有一团黑雾在缓缓飘动。即便是在白天,玄牙山依旧是阴沉诡异,看似了无生息,实则波涛汹涌。 也不知这样飞了多久,终于远远地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气势磅礴,同样是更多的紫云黑雾缭绕在半山间。 鬼鸟将天音放在了一座大殿前,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便是……磐石峰主殿了? 天音立在大殿前,抬头望着那殿前匾额,只见上面用烫金大字书写着: 玄魔殿。 殿门高大而厚重,却是敞开着的,想必师父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天音不敢多耽搁,急急地就想跨过门槛、走进殿中,却不想忽然听见殿中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师侄,你这又是何苦呢?”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有劳师叔记挂,”不带一丝情感的淡淡声音,“此事本尊自有主张。” 是师父!天音心一紧,脚步顿住,不由得在大殿门边停了下来,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师侄,不是师叔有意为难你,”苍老的声音又道,“只是此事实在不妥。你看那孩子如今虽只是个凡人,可并不代表她失去了前世的一切,她的仙骨仍在,仙气仍存,如此一来,你要让她如何修魔?” 是……在说我吗?天音听着有些疑惑。 慕枫没有言语。 “她不适宜修魔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师侄你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明明知道是错,却为何还要再犯?你年纪轻轻,修为如此之深,只需不过一百年便可修成天魔,到那时,天地六界皆在你手中,你便可让六界成魔!可你如今又何必让她来再度妨碍你修炼?” “六界成魔也罢,成仙也罢,都与我无关。”慕枫淡淡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本尊不想得到这些东西。” 闻言,老者沉沉叹了一口气,半晌,方才缓缓开了口:“师侄,千年前你也是这般说的,为了天音上神,你说你曾愿放弃一切。那时你还年轻,不懂仙魔之别,更不懂得其中利害,只是一味地想与她在一起。可如今已过了千年,你难道还不醒悟吗?况且她根本便不是天音上神,不过是她的凡根罢了。你如此执着,又是为了什么?千年了,情深情浅……早该化为乌有了。” 天音屏住气息,一动不动扶着殿门立着,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生怕被发现。 原来师父当真与那个什么天音上神有过一段风月情事,只是不知为何又分开了。 “师侄,你可别忘了,”老者的声音忽然冷厉起来,“当年天帝老儿正是为了天音上神一事,率领神兵攻入我们玄牙,那时我们魔族死伤多少,你自己最清楚。若不是你为了护住天音上神的残魂,折损大半修为,如今还能再见到她的转世轮回吗?我如此说,只是想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浩劫。” 闻言,天音暗暗吃了一惊。 天帝率神兵攻入玄牙,这事儿可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还有……原来师父的修为是这样折损的,倒不知那天音上神是个怎样的人,能让师父这般…… “多谢师叔提醒,”慕枫冷冷回道,“此事与天音上神毫无关系,只是正好本尊救下了她,又想着多年未曾收过一个弟子,便有心收她为徒,师叔多虑了。” 殿中一时寂静下来。 许久,终于听到老者微叹,“也罢,事到如今,多说也无益。只是师叔还有一句话,你若真心想留她,不如让她改拜我门下,或是段明月门下都好。你从未收过一个弟子,更不知如何授法,还是交于师叔我比较妥当,这样既可以让她修习魔道,又不会因此而扰了你修炼……” “她是本尊的徒弟,”慕枫的声音冷若寒霜,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响着,“除非她死,本尊不会将她让与任何人,师叔也一样。” 天音微微一颤,却又觉得心底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老者没再言语,只是长叹一声,转身出了大殿。 天音避之不及,恰好撞上了。 老者看了看眼前少女,一身白衣,墨色长发,瓜子小脸,清秀容颜,眉眼淡淡,一双眼睛却乌黑明亮,好似一汪清泉。虽远远不及当年天音上神的倾世绝美,却也是好看至极。 可惜,生得一副好皮相,殊不知自己带来的浩劫与灾难。老者兀自摇摇头,转身离去了。 半晌,天音才回过神来,方才那白发老者,不正是当日选弟子时那位拿着薄书与茶蛊、看起来挺和蔼的老伯伯吗……?他居然是师父的师叔,那她似乎该称他一声……“师父叔”?“师叔祖”?不对……不对,还是叫掌教好了。 在殿门前兀自想了一阵,天音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猛然一颤,慌慌张张地进了殿中。 高座上,慕枫依旧是玄色长袍,冷淡神色,俊朗容颜,长发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修长好看的手指上,那枚宝蓝戒指泛着幽幽冷光,仿佛蛊惑着人心一般。 “师,师父……”天音低着头,不敢看他,“徒儿,徒儿来晚了……” “为师昨夜说过什么?”冰冷的声音蓦地在头顶响起,毫无知觉间,他已从座上飘然至她身前。 天音一颤,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手心有微微汗意,想也不想便慌忙跪下,微咬下唇,“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再也,再也不敢了!求师父不要惩罚……” 殿中一时没有一丝声响。 天音将头低得很低,紧紧攥着袖袍,半点声音也不敢出,但心底还是不住地在祈求着。 慕枫的冷漠,她是见识了的,就算没见过他惩罚弟子,但……那日在选弟子之时,下手却是毫不留情的。 他是她师父,或许,或许还会宽容一些…… 或许他会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什么之类的,毕竟,毕竟她也不是故意要迟到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慕枫淡淡的声音:“看在你是第一次迟到的份上,本尊暂可不罚你。但下不为例。” 天音大喜,正要抬眸道谢,却触上了慕枫冷若寒霜的黑眸,不禁一颤。 “迟到本尊不罚你,但偷听本尊与桐掌教谈话,本尊却是忍无可忍。此乃修养之道,既然你已是本尊的徒弟,本尊便无法对此视若无睹。”微微一顿,“你尚无修为,本尊也不好罚你什么,便罚你今日一天不许吃饭进食。” 天音呆愣在那儿,魂魄已是丢了一半。半晌,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动了动唇,似想解释什么,却说不出一句话,只得默默磕了头,起身就要出去,却不想身后传来慕枫冷淡的声音。 “本尊让你走了吗?” 天音顿住脚步,愣愣回头望着他。 师父……是要改变主意,不打算罚她了吗? 然而,慕枫却只是转过了身,一抹玄色身影倏地便消失于大殿之中,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话。 “去大殿后藏经阁中找出《魔道经》,跪在玄魔殿前读背修魔心法,今日背不下来,不得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