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透明伞，他一一分给他们，递到席予时，伞在空气里僵着，那只手才慢慢伸出来接了过去。 “这个只是方便大家练习的时候用，上台会换成长柄黑伞。” 女生们站好位置配合苗老师指导男生的动作。 苗老师一边哼着旋律，一边给他们大概描述动作。 “男生们撑伞上来，你们个子高，伞不要撑低，不要挡住脸。女生伸手，想去触伞柄，男生的手滑到一侧，伞落到地面，有风吹伞落的感觉，你们不要随便往地上一搁，好吧……” 接下来，男生撑伞要交换位置。 林欣眼前的柏安会变成旁边的席予，女生们按着苗老师教的动作，原地旋转一圈。 回头，面前已经换了人，林欣刚手忙脚乱的转了一圈，落脚时踩在了少年的鞋上。 嗯？ 她连忙把脚退回来，抬头时，他冷峻着一张脸，墨色的瞳孔像对着空气，一把伞被他端举在一侧。 他好像没有痛觉。 她那句抱歉，被他按老师要求撑伞退场，咽回了肚子里。 舞蹈整体顺了一遍。 “好了，今天就排到这里。洛洛同学，你用这首音乐跳一段芭蕾给大家，可以吗？”苗老师站在洛洛面前。 “现在？” “嗯。” “好的。”洛洛点头。 音乐响起，洛洛即兴表演了一段芭蕾舞。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儿抬手踮脚间，排练室所有的追光似乎在那一刻都落在她身上。 在舒缓的旋律里，她像优雅的天鹅，也像渴求安定的白鸽。 林欣开始理解，为什么冷淡如席予，他的目光始终在追随她。 她在他眼里，此刻，也在他们眼里。 跳了一段，洛洛停下来，倾身做了结束动作。 “跳的不错。”苗老师看向洛洛满是赞扬，“以后你带他们练习，我会抽空来看。” “嗯。” 散场时，邱虹挤过来到白欣旁边。 “小白欣，跳舞的时候迷糊吗，转圈圈？”邱虹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圆。 林欣想起白欣接力跑掉三次棒，原地摔，她刚刚转圈时还踩到了席予的脚。 “有一点。” “你上台的时候，不会原地摔倒吧？”邱虹睁着大眼睛一脸无害的看她。 “你是在，咒我吗。”林欣弱弱地说。 “没有，我只是合理推测。” “你放心，表演那天，我就是个圆规，定海神针一样站住了，绝对不拖大家后腿。” “好，我信你，小白欣。” 定海神针之林欣，后来在排练室里，背靠着压腿的杆子，打量着对面。 刚刚胡鹏热情的替柏安寻求了洛洛的帮助。 柏安站着不动，胡鹏扯着他的胳膊。 “洛洛，你教教他，他这个伞掉地上的动作太生硬了。” 洛洛转头看了眼低头的柏安，慢慢走到他面前。 “柏安，从撑伞这个动作开始试一试。” “嗯。” 伞在他们的头顶撑开，洛洛伸手缓缓要去触伞柄，本该离开的手慢了一拍。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握伞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 柏安握伞的手倏地垂下，伞坠落到地面。 他们的视线随伞落到地面。 “抱歉。”柏安说。 洛洛摇头。 她盯着伞面，“风吹动伞的感觉是突然的，意外的，和刚刚很像。” “你自己再练练吧。” “嗯。” 洛洛走开，席予从排练室的门口姗姗来迟。 人到齐了，大家开始配合排练。 到男生交换位置时，林欣这一次转圈站稳了。 她记得老师说，这里转圈似在找寻，当站定时，发现面前的人不是他，眼神里要有失落。 自己用失落的眼神望眼前人。 那跟对着瞎子抛媚眼有什么区别。 不过，席予这副漠然的样子倒很贴情景，面对面擦肩的陌生人。 失落留给舞台吧，平时练习，她对着他，眼里也没有其他情绪。 近日的排练，邱虹和她们越来越熟悉。 常常听见她有事无事唤“小白欣”。 从排练室出去，正是晚饭时间。 邱虹走到林欣和洛洛身边，“你们去食堂吗？” “嗯。”洛洛应。 “别去食堂了，我带你们出去吃吧。” 林欣：“去哪儿？” “跟我走吧，小白欣，不会把你拐卖了。”邱虹一把拦住她的肩。 邱虹带他们去的是一条小吃街，不是校门口那条，距离稍远一些。 一整条马路上都有食物的香气。 “你们想吃什么？”邱虹问。 林欣和洛洛在附近的餐车上张望，“是不是哪家人多最好吃？” 邱虹：“不一定。” 洛洛的手机突然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席予：你在小吃街。 洛洛：嗯，你也在？ 她回头四处看看，没发现席予的身影。 邱虹跟着洛洛的眼神找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喔，我想起来了。有一个炒饭摊儿是柏安他们家的，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你们要不要去试试。”邱虹盯着旁边的炒锅。 林欣：“好啊，走吧。” “我上次去的时候，还碰到柏安，在帮他父母忙。” 她们边走边聊，找到了柏安家的炒饭摊。 红色的招牌上写着，家常炒饭。 一个中年男人正热火朝天的翻动炒饭，旁边围着围裙的女人，正帮客人打包。 她们在空着的桌子边站定，邱虹：“坐吧。” 林欣和洛洛刚打算坐下时，洛洛身侧出现一个人。 “洛洛，换个地方，我请。” 邱虹已经坐下了，她抬头茫然的仰视站着的三人。 林欣透过人群的缝隙，发现不远处走来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汪曾祺说，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 “我想尝尝。”林欣坐下了。 “我也想尝尝。”洛洛轻笑着说。 少年站在原地没动，洛洛轻轻拉开旁边的凳子，用纸巾擦了擦凳子表面。 “坐吧，席予。” “他有洁癖？”林欣小声问洛洛。 洛洛笑着耸耸肩。 少年跨过凳子曲腿坐了下来，小小的桌子前围坐几人，林欣突然觉得空间变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