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理几人自唐家离开后,便各自回了家。 韩雨和吴香香两个女孩儿,家都住红旗大队,因此俩人正好作伴儿。 不过,高明理和冯学义还是坚持把两个姑娘送回了村里,二人方才安心离去。 “香香,还舍不得回头呢。” 韩雨小声朝着吴香香打趣道。 此刻,望着冯学义远去的背影,吴香香眼神有些恋恋不舍。 虽然冯学义外貌平平,但少年人总是会因为一个人的某个闪光点而喜欢上对方。 对于吴香香来说,冯学义的理科天赋,恰是她所艳羡的。 也正因此,她对于这个男生很有好感,甚至有些暗恋对方。 只是,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谈恋爱,还是很保守的。 更何况她只是个初中生,这件事也只有和她关系最好的韩雨知晓。 她听到韩雨的打趣,羞涩地转过头。 “小雨,你别乱说......” 吴香香小声嘀咕道。 韩雨见此,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好学习,以后考县里去,咱还能一起玩儿。” 吴香香听了韩雨的话,反而有些失落。 “唉,我这个成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 虽然几人经常在一起学习,但吴香香也知道自己的成绩是几人中最差的。 她在班里虽然属于中上等,但能考上县中的,哪个不是每个公社的佼佼者。 如今,初中升高中、中专,能考上的人,说是十里挑一也不为过。 尤其是红旗公社,上一届公社初中,考上中专的有一人,高中的有四人,另外,还有三人虽然成绩合格,但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未能被县中录取。 所以,吴香香对自己能考上高中,并不抱太大希望。 而反观冯学义,因其理科成绩优秀,即使语文成绩稍差,但总体来说,在初三这届学生中,他每次考试都能排前十名,算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县中。 韩雨叹了口气,安慰吴香香道:“我们一定能考上的,香香!” “不是还有复习资料吗,只要好好学,就算失败也无悔。” 听了韩雨的话,吴香香精神微微振作起来,她笑着点点头。 ...... 吴香香一推开家门,便看到家里的餐桌上摆了四个菜,还有一道汤。 不过,看那空盘空碗的样子,众人已经吃完饭了。 她微微一怔,这是家里来客人了。 她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红旗公社的食堂管理员,算是这个年代最吃香的工作。 毕竟,不管啥年代,再饿都饿不死厨子。 虽然吴父不是厨子,但作为食堂管理员,总是饿不到自己家人。 打吴香香有记忆起,自己就没饿到过。 就算再这两年粮食困难的时期,自己家也能保持温饱。 当然,这不代表吴父就是贪污腐败了,而是工作的天然便利。 毕竟,人是有私心的,公社食堂总有损耗和剩余,他作为管理员,分配的时候当然会偏向自己家人。 而正因如此,吴家虽然有二子二女,但哪怕是年纪最小的吴香香,也能读书上学。 毕竟,家里有粮,这就省了一大笔花销,自然可以供得起孩子读书。 “香香回来啦,这是三姨妈,以前你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吴母看见吴香香回来,连忙招呼道。 餐桌边上,坐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她手边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同样干瘦。 “快,叫表姐,爱华。” 被称作三姨妈的女人朝着吴香香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而后使劲儿拿胳膊肘怼了怼自己的闺女,让她叫人。 那女孩干瘦的胳膊,被母亲怼了一下,疼的她皱起眉头。 “表姐好。” 她声音很小,似乎有些害羞。 三姨妈有些窘迫地说道:“这小妮儿没咋出过村,没见过世面,她大姨,你见谅呀。” 吴母自然不会为难自己的外甥女,毕竟是亲戚。 “没事,都是一家人,谈啥见不见谅。” “那个,香香,你和你表妹上那屋坐坐,姊妹俩聊聊天。” “我和你姨妈唠唠家常话儿。” “今儿晚上爱华就和你一起住,我一会儿给你抱被子去。” 吴母看着女儿说道。 吴香香点点头,家里常来亲戚,她早就习惯了。 她看着自己那三姨妈紧张的模样,思索片刻,便知道应该又是来他家里借粮食的。 毕竟,快过年了,一个个却还空着肚子。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六波客人了。 吴香香叹了口气,她爹娘是个善良的,都说不能让人家空手走,每次就算借,也得让亲戚们拿着几斤粮食走。 她虽然觉得接济亲戚不是坏事,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只是,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的哥哥姐姐们有的已经成家了,他们都没说些什么,自己又岂能干涉父母的事儿? 如此想着,吴香香便牵着自己那小表妹的手进了自己的屋子。 “你叫爱华是吧,多大了?”吴香香问道。 “十四。”她紧张的低头说道。 吴香香哦了一声,又问道:“还上学吗?” 女孩摇了摇头:“俺就上了三年,娘不让念了。” “俺娘说你是初中生,一定能读很多书吧。” 说到读书,女孩眼睛一亮,而后眼神露出希冀。 吴香香笑了笑,说道:“有,我这里还有好几本书,我给你找找,我们可以一起看。” “不上学,但书还是要读的,对吧。” 她话音刚落,女孩连忙点头。 “俺要看书!” 她那张紧张的小脸,终于有了笑意。 吴香香看着瘦小的女孩,十四岁了,个子还不到一米五。 她叹了口气,她越来越能理解父母的做法了。 都是亲人,他们怎能忍心看着他们过得那么苦呢。 宁愿自己少吃,也得让他们活下来呀。 “你住哪里呀,爱华。”吴香香从自己的书桌上挑了两本书,一边递给女孩,一边问道。 女孩借过书,欣喜地说道:“俺是南河村大队的,俺家住村东头第三家。” “你要来俺家做客吗,姐姐。” “可俺家没有你家这么多好吃的招待你。” “也没有书......” 说着,女孩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更加落寞。 吴香香听到南河村,突然想起今天在唐书文家里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同样是十四岁,同样是南河村。 两人的精神面貌却完全不一样。 吴香香有些心疼,如果她这个爱华小表妹,要是有那个余桃一样的家庭,有人宠着爱着,也许也是一个好学生了。 余桃的身世,唐书文并未向他们提起过半句。 因此,他们还都以为余桃家境良好,起码跟自己家里差不多。 要不然,也不会供一个女孩子读书读到初中。 毕竟,这年头儿愿意让家里女孩上到中学的一般农村人家,属实是屈指可数。 许多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女孩,都是上到三四年级就辍学了。 因为,她们家里基本上都好几个孩子,家里还得让她们帮着带孩子。 而她们省下来的学费,刚好可以给哥哥娶老婆,给弟弟上学,给家里买口粮。 总之,让女孩上学,是大部分农户人家眼里,最赔钱的买卖。 可悲的是,不管女孩辍学是为了什么,但没人过问过她的意见。 她们不能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所以,吴香香才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余桃的家里,应该和她一样。 就算家里条件不如她,但起码也有一对开明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