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是谁,借这由头当众羞辱夏氏的丫头一顿是再好不过了。tayuedu.com “姑娘啊,”曹婆子拍拍手上的瓜子壳,站起来说道:“你年轻不懂事,如今样样物件的价都贵得很,等你过两年出去配了小子,自个儿当了家,就知道妈妈今儿不是诳你的。” 木樨才十四岁,当众听到这样的浑话气得身子直抖,想拿手指着叶婆子回骂两句,叶婆子却是市井厮混惯了的,以为这就是要动手了,趁木樨右手才举了一半,叶婆子一手抓住木樨右手,另一只手反手就一个耳光抽了过来。 木樨被抽得身子一歪,脸颊立时高高肿起,这下气得狠了再也顾忌不得什么,整个人扑上去和叶婆子扭打成一团。 叶婆子体壮力大,木樨身子小人灵活,待旁边的人将两人拉开一看,两人伤势差不多,谁也没讨到便宜。 也正是因为没有占到便宜,叶婆子才想到去夏氏院子里闹一闹。 小丫头口条伶俐,把两人的对话一一学舌出来,将事情经过讲得清清楚楚的。听到那句“过两年配小子的话,”就连守门的婆子听了都在心里唾曹婆子有口无德。 “大太太,”百善堂的杜嬷嬷亲自过来,在正堂门口恭身说道:“老太太听说咱们府里有人闹事斗殴,让奴婢把惹事的人带到百善堂去分断分断,让您和周姨娘也一道过去听一听。” 曹婆子一听周姨娘要去,大是得意,拉着木樨的胳膊就往外走:“好,我们就去百善堂分个丁卯!” 夏氏是从来没将周姨娘看在眼里的,但是今儿这情形,不将欺上门来的人打一巴掌,以后女儿在侯府必定被人看轻。 她其实不好处置这事儿,不论实情如何,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主母刚回府就拿管家姨娘的心腹开刀。 借老太太的手来处置是再好不过了,夏氏放下茶杯朝杜嬷嬷一笑:“劳烦嬷嬷了,我这就过去。” 第七章 初次敲打 夏氏和杜嬷嬷带着相关人等往百善堂去,路上遇到了周姨娘,看方向应该是从二房的院子过来的。 周姨娘矜持笑道:“可巧,太太也是往百善堂去吗,刚老太太着了人过来叫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夏氏听她矫装不知,着意打量她一眼,淡淡笑道:“周姨娘今儿这身打扮不错。” 头上插着金嵌玉的钿头簪,耳朵眼里扎着紫水精的耳环,两只手上宝石戒指、玉跳脱样样不少,比着夏氏也不输什么了,周姨娘心中得意,想要面上谦虚两句。 却又听夏氏说道:“和从前只爱金的倒是不同。” 周姨娘一噎,她刚进府那两年只知道金的比银的值钱,每次出房门都巴不得满身金子,不知被人背地里取笑了多少回,这会儿听夏氏这么说,面皮一红,待想起要反驳,夏氏却已经远远往百善堂去了。 百善堂里,薛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佛珠,右边下首坐着夏氏,周姨娘则站在左边。 薛老太太身子不大好,府里的事一向是薛二太太当家,周姨娘和庶子媳妇薛三太太从旁辅助。 今天这事儿也不一定要薛老太太来管,实在是曹婆子一路跑一路嚎,那嗓门配上形象太引人注目,自然就有平日里看不惯她的人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去了。 曹婆子也知道老太太动了怒,还未等问询就一边磕头一边哭:“老太太,奴婢冤枉啊,能进府里是奴婢的福气,就是借给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损坏主子的东西啊。”,抬头看到周姨娘就在一旁,心中大定,“周姨娘管着针线房,最清楚了,再贵重的物件奴婢都没贪过,更何况两颗不值钱的扣子。” 没想到薛老太太听完,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周姨娘心里暗道一声“蠢货”,连忙恭敬温柔地说:“老太太,太太,曹婆子这两年在针线房,并没有出过什么纰漏,素日里是个忠心勤快的,想是最近针线娘子们赶着工做年里打赏府里下人的衣裳,一时忙起来疏漏了也是有的。” 曹婆子觉得完全能推干抹净的,急忙说道:“奴婢……”,才张口就看到周姨娘一个眼刀飞过来,连忙闭了嘴。 周姨娘弯着身子越加恭敬地说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府里惯例是要在过年之前把公中的账目理好的,我这两天连日连夜地清点咱们院子里这一年的款项物资,今儿一早便去向二太太交账去了,”,说完看一眼地上跪着的曹婆子,“是以,曹婆子虽然是我娘家亲戚,我却并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她长相只算得上秀气,进来薛府这些年着意打扮和靠拢,如今看起来竟有两分端庄气度了。 周姨娘打理着大儿子的后院,薛老太太一向是愿意给她两分体面的,听了周姨娘的分辨,脸色缓了两分,对自己的丫头道:“给周姨娘搬个绣墩坐罢。” 夏氏原以为周姨娘只会些市井里的路数,见她看明形势,三言两语摘除了自己,这下倒是高看了周姨娘一眼,老太太动怒当然不是为两颗说不清谁弄掉的扣子,而是为着今天这事儿公然坏了府里的规矩。 曹婆子觑着周姨娘的脸色,才又道:“木樨姑娘拿着三姑娘的衣裳过来,口口声声说是奴婢们没做好,奴婢一时分辨了两句,当时针线娘子们又腾不出手来,奴婢就说等个一时半刻的。”曹婆子越说越觉得跟真的似的:“谁知道就这样,木樨姑娘就觉得被慢待了,上手就往奴婢身上打,奴婢几十岁的人了,一时气不过就还了手。” 早在两人争口角时就有人报了周姨娘的,只不过她极熟悉曹婆子的套路,是一心想要坐等曹婆子闹夏氏个没脸的。 曹婆子这两年没少给自己办事儿,周姨娘拿她当可信之人,此时听曹婆子理清了,便不轻不重地开口道:“太太一向少在府里,身边的丫头对府里的事务不熟悉也是有的,且年纪小难免心性未通,一时误解了曹婆子的意思,依我看倒也不是故意挑事儿。太太,您说呢?” 夏氏笑一笑,看周姨娘和曹婆子唱了阵双簧,根本不搭理她们,只叫木樨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向薛老太太道:“咱们是有规矩的人家,今儿这事儿,两个人都应当挨罚,至于谁起的头,针线房里的人不少,传两个针线娘子过来问问就是。” 周姨娘心中哂笑,自己掌着针线房,谁还会傻到替夏氏说话不成。 曹婆子一进来就哭嚎嚷嚷,木樨却一直跪着等主子问话才答,薛老太太心里先已有了两分初断,此时便指了两个百善堂的婆子去传人。 针线娘子来了,夏氏却半句不提刚才的事,恭恭敬敬地问道:“老太太,您是当过家的,不知道咱们府里面,下人擅闯主子的院子冲撞了主子,是个什么章程?” 薛老太太意味不明地看夏氏一眼,示意杜嬷嬷,杜嬷嬷便答道:“按咱们府里的规矩,既冲撞了主子,不论情由,杖责二十再论其他。” 曹婆子一把年纪,哪里经得起杖责二十,连连向夏氏磕头:“奴婢知错了,大太太,奴婢知错了……” 周姨娘脸上一僵,她没想到夏氏根本不问谁对谁错,只抓住曹婆子冲撞主子这一条无可辩驳的错行,此事想要向老太太求情也找不到理儿了。 眼见周姨娘不替自己说话,曹婆子慌慌乱乱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周姨娘的腿:“姨娘救我!姨娘救我啊!” 薛老太太见到曹婆撒泼打赖的样子越发不耐,直接喊婆子进来将曹婆子叉了出去。 夏氏此时方对两个过来回话的针线娘子和气说道:“今天木樨和曹婆子是如何起的口角,如何动的手,都说与老太太和我听听,半个字儿都不许扯谎。” 两个针线娘子对看一眼,方才见识了夏氏的手段,周姨娘连曹婆子都保不住,她们俩腰杆还不如曹婆子呢,哪里还敢扯谎? 两个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和曹婆子说的相差甚远,和木樨说的倒差不离,当下再无争议。 曹婆子被打了板子撵到庄子上,木樨虽然也犯了规矩,但因不是挑事儿的一方,又是夏氏的陪房,薛老太太便让夏氏自己处置。 夏氏恭声应“是”,回说也将木樨撵到庄子上去待一段时间静思己过。 夏氏这周姨娘之间别说高下,都不在一个层面上,薛老太太虽然一向不喜欢夏氏,但这下也觉得公允。 **** 薛云晗听南碧讲完去百善堂打听到的,由衷地赞一声:“你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可惜啊!” 南碧脸一红跺跺脚,又一副憋不住的样子附在薛云晗耳边说道:“奴婢听说木樨的娘老子是庄头,木樨不过是去避避风头罢了。” 薛云晗简直想鼓掌,她娘这份功力不输宫里的娘娘们啊。 “姑娘,安南侯府的表姑娘说过两日要在府里开诗会,邀请您一道参加。”,南朱从外面进来,递过来一张香笺请帖,薄薄的纸上竟然还雕印了花卉虫鱼,是京城贵女们结的“鹿韭诗社”惯用的东西。 薛云晗拿着熟悉的请帖,手指几乎忍不住颤抖,二皇姐,又要见面了。 第八章 重见故人 薛云晗接到鹿韭诗社的帖子几乎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破天荒地用了点粉,才勉强盖住黑眼圈。 薛云晗很早就到了安南侯府,夏毓珠见她来得这样早,眼睛下还有隐约的青影,因知道这位表妹几乎从未出来交际过,便拉着她的手道:“表妹别担心,今儿来的人不全,因此人数并不多,一会儿跟着我,我给你介绍一下,多参加几次也就熟识了。” 薛云晗领她的好意,她现在的心情是有点近乡情怯,极力想靠近从前的生活,却又不知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两人年龄差不多,但薛云晗因为略胖看起来偏孩童,夏毓珠则比较偏向清丽少女,见表妹一本正经地惆怅着,夏毓珠忍不住揪一揪薛云晗的脸蛋:“表妹,趁她们还没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吧。” 薛云晗见她当表姐还当上瘾了,腹诽道:你才是表妹,你才是表妹! “咱们这个诗社呢是三年前创立的,当初创建诗社的姑娘们以花中十二客为号,”,夏毓珠喝一口茶又道:“花中以牡丹为最贵,所以二公主是牡丹贵客,你表姐我呢,便是栀子禅客。” 上辈子她还是五公主的时候,因为幼年失母,从小便养在皇后膝下,因此几位姐妹中她最亲近皇后所生的二公主,三年前她提议结办诗社,因为她圣宠最是优渥,大家便一致以她为尊,连二公主都笑着称是,贵客,便是五公主的雅号。 如今换个身份才忽然发现,论嫡论长,其实都是二公主更当得起此号。 薛云晗低下头吹吹茶,假装无意地问道:“鹿韭我倒是知道,是牡丹的别称,这诗社是二公主创办的吗?” 夏毓珠本来一副好为人师的样子,听到这一句却想了下才回答:“是从前五公主还在的时候创办的,这话你听听就好,以后就别再提了,尤其记得,千万别在二公主面前说。” 薛云晗心中疑惑,想要再问,门外有丫头来报:“大姑娘,来参加诗会的姑娘们到门口了。” 夏毓珠一听,便拉着薛云晗往办诗会的地方去。 *** 这次诗会的地点是在小滟湖旁边,却不是上次薛云晗去过的石舫,而是一处暖阁。 暖阁里烧了地龙,四脚瑞兽的香炉浮起隐约的袅袅水雾,两人一桌的点心酒茶也一应俱全,既风雅又周到,没一会儿,来参加诗会的姑娘们就到齐了,里面果然有二公主。 薛云晗虽然心里激动,但是如今的身份却不能随便和二公主攀谈,因此按捺住了,脸上半点也不显出来。 众人互相见了礼,夏毓珠又介绍了一番薛云晗,便依次坐下。 “哎?毓珠,”一位宝蓝色袄子的少女拿起桌上的一样水果奇道:“这样冷的天,你们家去哪里寻来的这样新鲜的桔子?” 夏毓珠听到这话,说话虽然还是慢里斯条的,脸色却带上了冷笑:“我表哥今儿一大早就给我送了一筐桔子过来,说是听说我要办诗会,特意给我寻来的。” “这时节就是费上许多钱也不一定寻得来这东西,这样的兄妹情深我原是十分感动的,谁知道他竟然是背着我做了对不住我的事情,这才亲自送了东西过来赔罪的。” “咳咳咳……”若不是教养使然,薛云晗听到这话差点将口里的茶喷出去,夏毓珠只有夏氏一个堂姑母,安阳长公主一个姨母,这话里的表哥除了林恒不作他想。 她不由地就想起了上次来夏府无意听到的,想来林恒染指夏府丫头的事被发现了。 夏毓珠见薛云晗咳嗽,忙伸手过来帮她拍背,这样的体贴到让薛云晗心里一阵愧疚,她不应该顾忌交浅言深,应该早点告诉夏毓珠的。 但是这样当众说出来也…… “是吗,表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二公主优雅地端起茶,微挑眉毛,饶有兴致地问道。 今天的二公主打扮的精致华贵,举手投足都透着淡淡的矜持,加上年岁正是花期,连原本略显平淡的五官都显得风姿楚楚。 薛云晗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前总是一副温良长姐的模样,事事都谦让自己,从来不露锋芒,也从来没有对林恒的事情表现出过这么明显的兴趣。 夏毓珠吩咐了旁边的丫头几句话,才转过头来回答二公主:“一会儿把雪奴带来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虽说本朝皇家的女儿大体都是比较恣肆跋扈的,比如庆安长公主都公然和面首出入……但是像这样未出阁的姑娘将被表哥弄怀孕的丫头拉出来大家看的事,以薛云晗的一颗公主芯子来说都太骇人听闻了。 话又说回来,对林恒芳心暗许的女子多的去了,上至从前的大胆直白的五公主,下至被他亲和皮囊欺骗的无知妇女,他看得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 薛云晗一边暗骂林恒“禽.兽”,一边忍不住好奇频频向门口张望。 过了阵,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