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莫怯坐下后,就捡着桌上的瓜子开始嗑,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渡哥,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可好?” 殷渡此时已经没有胡茬,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身衣服得体大气,完全没有了她之前见他时的颓废样,虽然还是消瘦,但又是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莫哥。”殷渡举着手里的酒杯跟莫怯打招呼,“好久不见,喝一杯?” 殷渡说着就给她斟了一杯酒,做出请的姿势。 “你寻到你那位故人了吗?”莫怯问完了,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了。 “还未。”殷渡盯着手里的酒杯,苦涩一笑,“但总会寻到的,之前还没谢你把我故人的东西还给我,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就一定帮你寻来。” 这时靳闵也走了进来,莫怯望着他笑,拍了拍身侧:“过来坐。” 靳闵没说话,就走过去坐下了。 莫怯这才望向殷渡:“我不要什么东西,要不你给我讲讲你那位故人吧?为何你这么执着的要寻找她?” 之前她就编造谎言,说那个铃铛是从她身上掉落的。可他居然还不信她已经死了。不过也是了,不愿意相信的事,总能想到一万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她也不理解殷渡为何会喜欢她,他身边明明不缺女人,尤其是现在,只要他想要,就能娶到最美的姑娘,不止一个。 她觉得,殷渡可能搞错了一些事,他把某些感情跟情爱混在了一起,才有此一问。 殷渡望着她淡然一笑:“我只能说,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若是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殷渡的话让莫怯想起他们还小的时候,那时殷渡被她父亲接来才不久,她那时候成天鬼混,没有什么本事。 一次殷渡被人绑走了,那些人只让她一个人去救他,若是她敢声张,就直接杀了殷渡。 于是她就一个人离开了长衍山主峰,去了长衍山的其中一处山峰。 最后她跟那几人厮杀,完全是拿自己做饵不要命的打法,最后自己全身伤了几十处,双腿也断了,才将那几个绑架殷渡的人毙命。她也不知道她当时爆发出的是何毅力,居然撑下来了。 其间那些人还挑拨她跟殷渡的关系,说殷渡不是说了杀了她就能报复宣家了吗?杀了她,就能让她的父母哥哥们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 她当时觉得特别可笑,她跟殷渡是什么关系?怎么可能真的轻易被他们挑拨了关系? 平日里殷渡对她可好了,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留着。 当时因为殷渡被敲晕了,她只能把殷渡绑在背上,拖着她两条不能动的腿,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往回爬。 她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只记得那时候很痛,爬得十指都血肉模糊了。可咬紧了牙,她也只能一点点的爬着,若是不爬,她怕他们都会死在那里,她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追杀他们,也不知道家里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们,只能朝着家的方向,不停的爬。 也是从那次开始,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弱小,想要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也是从那次开始,她才开始努力让自己变强。 莫怯此时望着殷渡,也证实了心里的猜想,殷渡应该是把救命之恩当成爱了。她看过的许多话本里,就有这样把救命之恩与爱搞混淆的故事,最终结果都不怎么好,甚至不欢而散,或是相杀。 殷渡记忆中的她,也果然是那个能护他的宣慈。 可她现在护不了他了啊! 莫怯朝着殷渡举酒杯:“渡哥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殷渡自嘲的笑了一声:“情深义重?” 他说着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酒。 “对啊!”莫怯点头,“渡哥能把那位故人的恩情记在心里,一直找寻她,可不就是情深义重?不像有些忘恩负义的人,人家救了他,他反而害她。” 她看过的许多话本里就有那样的故事,女主人公救了一个人,最后全家被屠。 莫怯说完,殷渡就愣愣的盯着手中的酒杯,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半晌后,他才说:“是我欠她的,若是能寻到她,我会尽我所能补偿她。就算她想要我的命,我也会给。是我欠她的…” 殷渡说到后面的声音极小,魔怔了般,一双眼盯着手里的酒杯,那目光却又没有落在上面,空空的,不知心绪飞到了何处。 莫怯看着殷渡这怅然若失的神情,想安慰他,说这也不能怪他,又不是他害得她全族被灭。那些害了她全族的人,都已经被他处置了,他也算是帮她报了仇了。 他的补偿,她就心领了,她现在只希望殷渡能早点回神域去,不要再留在这危险之地继续寻她了。 她又怎么可能会要他的命呢? 他的命,可是她一次又一次争来的。她一直都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哥哥,并没有跟其他哥哥有区别。 她想着就看向了琴言,刻意露出调戏的笑容:“琴言姑娘,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殷渡示意了她一眼,琴言就点头,动听的声音应着:“好。” 莫怯看着殷渡对待琴言无所谓的态度,觉得很奇怪,她都用那么露骨的神情看琴言了,殷渡居然不恼,还放心让琴言跟她这个猥琐大叔单独谈话,他就不怕这个假大叔对琴言图谋不轨吗? 毕竟这可是连她的画像都不愿让别人看到的殷渡啊!现在怎么能容得下别人那么窥视他的东西? 琴言在他身边,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琴言戴上一个帷帽掩住了面容,才朝前出去了。 莫怯看向靳闵:“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了。” 靳闵望着她笑着点了下头。 莫怯就跟在琴言身后出去了。 两人进了巷子,莫怯才开始小声问话:“他怎么还没回去?” 琴言望着她,淡淡一笑:“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继续神伤,就告诉他你应该还活着。” “你说了他就会信?”莫怯好笑,她当时都说得那么清楚了,宣慈已经死了,连殷渡送她的铃铛,她都用上了,还编织了那么残忍的谎言。 这么轻易就被琴言的一句告诉给瓦解了? 琴言一笑:“我说的,他自然会信。” 琴言的话一出,莫怯才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多余了。人家两个关系好得很,哪有什么殷渡的漠不关心?他可能身在无禁城,才有所收敛。 “既然你说的他会信,就好好劝劝他,早些回去。已经两百年了,一个故人而已,寻不寻又何妨?要懂得珍惜身边人。过去再好,也已经是过去了。就算是那个人回去,也不是曾经的人了。人要往前看,总是困在过去,就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莫怯说完,琴言没有说话,就只是盯着她。 莫怯就继续说:“我先进去了,你好好劝劝他,我马上就走了,不会妨碍到你们的。尽快回去,回去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也好知道你们已经走了。” 莫怯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琴言盯着她离开的地方,目光渐渐阴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