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的寝宫和我记忆里的差别不大,只是却比我记忆中的那个和彻儿嬉闹玩耍的地方冷清了无数倍。里面既听不到皇帝舅舅的声音,也看不见任何的太监宫女,冷清的就像一块墓地那般。 跟着老御医慢慢的拐进侧面,一张黄色布料木床出现在眼前,床上躺着的就是我的皇帝舅舅了,他真的是大限要到了吗?感受着寝宫中的凄清,我心中唏嘘道。 “臣给皇上请脉来了。” 隔着一段距离,老御医就是跪在了地上,慢慢的挪动着身体,一直是到了皇帝舅舅的病床前。老御医轻轻的掀起被子的一角,右手轻轻的放在皇帝舅舅的脉搏上,面色一阵阴过一阵。 我轻轻的走上前来,病床上躺着的就是皇帝舅舅的那副熟悉的面孔。可是那苍白之色,完全没有一点点正常人的气色,我甚至有些怀疑,皇帝舅舅真的是还活着吗? “阿娇小姐,皇上快不行了,我现在去门口给你把风,你快些问,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差错了。刚才窦威那关,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第二次了。”老御医站起身体,面露难堪的望着我。 “你刚才不是挺能胡诌瞎扯的么,还说我是你的外甥,你可真能想得出来。”我没好气的轻哼一声。之前还真的以为这老家伙要变卦,没想到他唬人的本事和他的年龄还挺般配的,把窦威都给糊弄过去了。 “阿娇小姐说笑了,阿娇小姐出身高贵,我绝对没有要高攀的意思。只是之前形式危急,一时之下才乱说出来的。”老御医谄笑着说道。 “好了,没时间和你瞎扯了,快去帮我看着有没有人过来,还有要事要做。” 放下肩上的药箱,看着皇帝舅舅,我轻轻的伏低身体。 “皇上,皇上。” 我一连叫了数声,皇帝舅舅仍然是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我有些着急了,皇帝舅舅不会真到了那种口不能言的地步了吧? “舅舅,舅舅。” 我又叫了数声,皇帝舅舅此时似乎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眼睛虽然没有张开,可是身体微微的动了一动。我心中大喜,看来还有希望。 “舅舅,是我呀,我是娇娇,陈阿娇啊。” “是谁……在喊舅舅?” 微弱的声音从皇帝舅舅的口中传出来,那双紧闭的眼睛也微微的动了动。似乎有着千斤那般沉重,好一会,皇帝舅舅终于是睁开了有些黯淡无神的双眼。心中一喜,我连忙轻声说道。 “舅舅,您醒过来了,是我呀,你看看我,我是娇娇,陈阿娇。” “娇娇……娇娇……” 那双安然无光的眼睛,已经是彻底的失去了往昔的神采,我的心里突然也是阵阵的悲凉。虽然说皇家的亲情总是比寻常人家淡薄,但毕竟眼前之人是我的亲舅舅,而且还是小时候宠爱过我的亲人,我如何能不悲伤呢? 皇帝舅舅一直都是看着我,就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那般。许久那双眼睛里面终于是显出了两分神采,似乎已经在遥远的记忆里面记起来“娇娇”是谁了。 “你是娇娇……娇娇,他呢?” 他?谁?彻儿么?彻儿现在还在厌次城的牢狱中,不知道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已经奄奄一息的舅舅,如何能经受得住这样的噩耗。簌簌的泪水就是顺着我的眼角落了下来,我连忙擦拭去。 “舅舅您是说彻儿么,彻儿不在长安,不过现在已经是赶回长安的路上了。舅舅您坚持住,彻儿马上就可以回来了,马上就能见到了。” “来不及看了,来不及了……”皇帝舅舅艰难的抹过头去,两行浊泪顺着那副满是苍生的面颊就是滑落,滴在枕头上。 “不会的,舅舅,彻儿马上就能回来了,您一定要撑住啊。”我想努力的克制自己,可是泪珠却再一次滚滚而来。“对了,舅舅,太后一直都是不让我们见您一面,连皇后都被阻拦在未央宫外,我猜想太后肯定是和窦家的那些人策划什么阴谋,舅舅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您一定要告诉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就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皇帝舅舅口中始终只是说着那句含糊不清的“来不及了”。到底是来不及见到彻儿了?还是来不及其它的事情呢? “舅舅,舅舅您快说啊,我好担心窦家的人会对彻儿不利的,舅舅您……” “嗯……嗯……” “什么?” 舅舅口中那句“来不及了”变成了“嗯”,身体想要挪动却动弹不得,眼睛似乎是想要往身体下方看去。 “舅舅,你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皇帝舅舅怪异的动作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可是我真的明白不了这有限的“嗯”和身体微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娇小姐,你看看是不是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 “枕头下面?” 我看着出声提醒的老御医,再看着皇帝舅舅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几分。皇帝舅舅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向枕头的,都是我着急糊涂了。 一手扶起皇帝舅舅,我连忙拿开枕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回事?难道舅舅不是这个意思?或者本来是有东西在枕头下面压着的,可是后来被人拿走了?谁拿走了?太后!想到这里,我的心一下子就冰凉起来。 “皇太后驾到!” 太后!太后怎么来了?窦威或许是能够侥幸过关,可是太后绝对能够认出自己来。在太后面前,绝对是没有半点侥幸逃脱的可能。我的脑袋一下子就砸开了锅,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太后,太后怎么来了呀,这下可坏了,要是被太后认出阿娇小姐你来,我这次就真的是死定了。阿娇小姐,阿娇小姐,你怎么还傻站着,赶快藏起来呀。”老御医气急败坏的说道。 藏起来?是要藏起来,可是这寝宫里面空荡荡的,藏在哪里好呢?我左顾右盼,仍然是不知道藏在哪里好。向门外望去,先行的太监宫女已经是到寝宫门前了。 “床下,床下面!” 床下面?我看着舅舅的龙床,上面垂下来的黄色布幔已经垂到了地面上,果然,藏人的好地方。一个趴地转身,我滚进床下,同时一道悠扬的脚步声也慢慢的传进我的耳朵,太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