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紫兄妹二人将来龙去脉都摸了清楚,不由的一同笑叹:这人呐,只要有异想天开的脑子,还真没什么是不敢做的! 刚到前厅,门槛未跨进去,一道尖利的叫嚣声先传了出来—— “夫人先前说的都在理,天下间只要是为人母的,没有谁愿意离着儿女天南地北各自一方,单是妾身想到女儿不久就要入宫了,心里都难过得紧。shuyoukan.com” 听这话语内容,当是那嚣张得找不着北的蓝氏。 缓了一缓,她像是做了个酝酿,才提高嗓子继续道,“可夫人身为北狄大公主,身份实在叫人忌惮,如今老爷与三公子在朝中很是水深火热,四小姐在宫里不清不楚的,前路都不明白,唉……已是乱成这样,近来北狄那边又频传异动,妾身……担忧得寝食难安!” 这番话着实说得难听。 先拿了北狄和大楚多年的摩擦和相互窥视来迁罪宁珮烟,再而言明慕容渊和慕容徵父子两的矛盾,内忧外患啊。 还有,蓝氏说哪个在宫里不清不楚? 慕容紫脸色沉得极深,若非慕容徵好心情的拦了她一下,她已冲进去教训那些不怕死的东西! 关于蓝氏口中的‘异动’,兄妹两都清楚。 宁玉书人还没回去,再怎么说都是北狄皇子,突然失踪长时间,想不引起***动都难。 逢着这个节骨眼上,他会去到哪里不难猜,就看等他回去之后如何帮自己圆说了。 只不过按着眼下的情况说,蓝氏的兄长管着鸿胪寺,此番推断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多了几分真实性。 且听正厅里,又得一个温润缓和的话语声在说道,“话虽如此,北狄那边听风当作雨,草木皆兵的,都算不得鲜闻了,倘若真发生些什么,夫人当初因着与老爷情深意重才来到大楚,多年来独居苏城,这份用意良苦,皇上定会明鉴。” 纵使武德皇帝的皇位不正,登基的日子尚浅,但从行事作风来看,颇为宽厚。 谁要敢说‘不是’,等同于说皇上心胸狭窄。 她还道,“哪怕有些不讲道理的非要拿此对慕容家大做文章,有老爷,有二公子和三公子在朝中撑着,老天爷作证,大家拿道理出来讲,自古有言:祸不及妻儿。” 不用多想,此人定是吴大学士之女。 换别个,轻易说不出那么有理有据的一套。 蓝氏笑得轻慢,娇嗔道,“姐姐不愧是学士府出身,字句都叫人信服,可我啊,只是个见识短浅的妇人,我只晓得哪个对我有威胁,对我自家府上有折损,我就是磕得头破血流,也要同她斗到底!哦,夫人莫要见怪,妾身一时情急,并无特别所指。” 宁珮烟也笑了,温雅恬淡的,问向另一人,“你怎么看?” “我?”犹如老僧入定的金氏忽然被点了名,回神来也是满面诧异,魂都压根没在这处的形容。 要她说什么? 蓝氏对她一半暗讽,一半要挟,“妹妹当真会置身事外,既然夫人让你说,你又何必装傻充愣?莫不是你不想做慕容家的人,连个话都不愿意讲了?” 今日是她们三人一起来的,吴氏半道改了心思,金氏却必然与她共同进退! 安寂片刻,金氏见躲不过了,只好巧然笑道,“既然夫人与二姐姐都要妾身说,那就还请夫人恕妾身不敬在先了。” 宁珮烟知道她们自来就是一伙儿。 这最小的怂恿最爱出风头的来征伐自己,她真要小惩大诫,谁也别想做漏网之鱼。 “此事是为着慕容家好,你不用有所顾忌,干脆利落些,只道我是当不当回苏城就好。” “这……” 忽然宁珮烟的气势就不同了,金氏感觉得出来。 也正因为此,那个‘当’字在喉咙卡了那么一下,还没容她再思量清楚,外面忽的响起脆生生的‘不当’二字! 众目随之望去,就见一年轻的女子举步行来。 她身上贴合的宫装极漂亮,她的脸容更漂亮。 那五官,那身段,通显贵气,贵而不俗,端的是清雅俏丽,随着她走进来,偌大的正厅都亮堂了许多。 慕容紫目不斜视的行得笔挺,暗中用余光将四下环顾,在的人还真不少。 母亲坐在正中右边的太师椅上,在她身后伺候的都是从苏城来的熟面孔了。 她们见慕容紫忽然出现,都替夫人松一口气。 小姐是自宫里来的贵人,是有品阶的女官,不比在朝为官的老爷们轻微。 什么叫做不清不楚?!打的就是蓝氏的脸! 居宁珮烟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的人应当是吴氏,人生得眉清目秀,打扮也素净,旁侧就带了一名丫鬟,是个懂规矩的。 头先她话说得中规中矩,今儿个不对付她。 慕容紫定了心,再移眸看右边,蓝氏与金氏比肩而坐,前者富贵,后者娇媚,个人身后可是热闹得很,大堆的丫鬟婆子,排场大极了! 当中一个老妈子还抱着个男娃儿,肥头大耳的,手里还攥着糖块,明明比宫里那小东西高出许多,还要人抱着,真是…… 再往后,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也坐在位上,应该都是蓝氏的女儿。 至于她们的表情…… 小的那个懵懂无知,大的那个不可一世。 人真齐全! 厅中所有,除了宁珮烟不必动之外,只有吴氏反映最快,起身站到一旁,盈盈对着慕容紫作礼,“四小姐安好。” 慕容紫先对宁氏也施了礼数,后而才冲吴氏扬起一抹赞许的淡笑,就着她先前的位置落了座。 坐定才发现,她那三哥哥还在外面听着呢! 得,你就听着吧。 宋坚灰溜溜的跟了进来,先跟宁氏请了好,使了丫鬟给四小姐上茶,然后就……直接站在慕容紫的身后去了。 看起来到同她同仇敌忾的样子。 这是个什么情况? 蓝氏不由自主的望金氏,像想问她讨个明白似的。 妾的身份只比家仆好一点,见了嫡小姐是该像吴氏那样做的,可她们二人自入太傅府以来,管教的都是自己的女儿,实在没这个远见,也弯不下膝盖来! 索性都没动,死撑着。 慕容紫完全不介意,开口劈头直问,“时才我刚走到外面,听到有人说我在宫里不清不楚,是谁,自己站出来吧。” 蓝氏摆了满面的没想到,睁大眼娇滴滴的‘唷’了声,“我当是谁呢,原是四小姐回来了,你说方才啊,是姨娘我在说呢,不过四小姐千万别误会,府中上下都晓得我是直爽性子,说话就是容易得罪……” 不等她废话完,慕容紫素手轻轻的挥,“来人,掌嘴。” 音落,只听啪啪’两声,众人定眼瞧去,多余的人影没见,倒是被打得登时脸肿的蓝氏全然懵住了。 连挨她旁边做的金氏都吓得缩到一半,惊呆得嘴半张,不知自己这一闪,想要躲谁。 极度的讶异过后,慕容若芩怒斥‘放肆’,整个人弹了起来,“你算什么,凭何让人掌我母亲的嘴?!” 自她得了选秀的资格,随她娘一样,做着春秋大梦停不下来。 她想,自己入宫后就是主子,慕容家嫡四小姐算什么东西?还不是要跪自己! 怒吼过后,她才主意到问题所在。 母亲跟前分明没有站着哪个,那刚才是谁动的手? 下人很快就在这僵凝紧迫的气氛里把茶奉上来了,慕容紫接到手中,掀起茶盖慢慢吹着浮起的茶叶,淡道,“我放肆?都是没规矩的,看来是要好好治一治了。” 茶水太烫,她往边上搁下,侧首对众人,“我乃后宫六局女官,为天家主子办事,蓝氏出言相辱,按律论处,当收监择日问斩,只我念及自家私情,故才网开一面,掌嘴,不过是给个教训,将来此事不巧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我也好有个不理亏的说法。” 说完看向敞开的正门外,蹙眉,几许不耐,“人呢?藏着做什么,又不是见不得光。” 她要人,张口就有! 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总之宋坚在外面的时候明明都还没有,这会儿得慕容紫不高不低的一喊,话音还没全然散开就涌进来四名身着墨绿劲装的男子。 这四人每个身上少说佩戴了五、六种兵器,利刃就在眼前,抹脖子那叫一个快! 静若死水的眸子里泛着寒光,单是站出来都要把这群见识短浅的女人吓个半死了。 先前……也是他们动的手? 正厅里气氛转变得快,莫说先挨了打的蓝氏被吓得不知所措,慕容若芩也只傻站着说不出话。 不知是反映不过来,还是不知如何反映。 母女两都是软脚虾! 慕容紫也不晓得这些人打哪儿来,许是三哥哥养的暗卫,也许是无泪宫的杀手,反正能壮她的声势,其他的谁管呢。 终归她晓得一定是有的,三哥哥不会吝啬拿出来给她使唤就是了。 漫不经心的道了‘继续’二字,厅中女眷无不惊恐了神情,统是不可置信! 带着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其中一人走到蓝氏跟前,迎着她无比惧怕的眼神,那手刚再度高高抬起,又听慕容紫改口道,“慢着。” 她朱唇抿笑,眼底盘旋着一抹恶意,慢吞吞的转看向慕容若芩,在其脸容越发渗透出惧怕之意事,兴味道,“你先前称谁‘母亲’?” 妾生的孩子自来就没资格喊亲娘做‘母亲’,况且,慕容若芩不都过到母亲的膝下了么? 慕容紫摇头,叠声的叹,“你我同辈,你心里不快,冲撞我几句,我懒得与你计较,可是你却唤蓝氏为‘母亲’,试问,你把我们的母亲置于何处?身为慕容家的女儿,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唉……” 叹完了,撇过头不忍,话得勉强又轻巧,“一并掌嘴。” “你敢!”慕容若芩总算被激出动作,向前两步,她理直气壮,“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入宫选秀,你敢伤我,父亲绝不会轻饶你!” “是吗?”慕容紫哪里有个怕的样子,满目洋溢的都是兴趣,“我却觉着任由你不知好歹下去,往后得罪了宫里的贵主儿,丢了慕容家的脸,父亲反倒会因此责难我没有及早给你长教训,给我打!” 那一个‘打’字出口,蓝氏没来得及勉强向宁珮烟求情,她与慕容若芩面前人扬手便是利落的在两张面皮上翻飞。 母女两的下颚被钳制着,连躲都不能,双颊很快就破了皮,血肉模糊的涂成一片,冷酷的场面很是震撼! 慕容紫稳坐饮闲茶,忽然觉得憋在胸间许久的那口气散去了不少。 恍恍然,原来做坏人是那么的舒坦! 对付这些牙尖嘴利的,委实不用废太多力气同她们说道理,打到她们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