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彦昌离开后,玉三娘自己在院子里坐了许久,四周一片静谧,可以听到水声和她的心跳声。 最心腹的侍女提着裙角走过来,轻声告知:“上官公子刚刚来过,取解药。” 玉三娘点点头,揉了揉眉心:“他有问过什么吗?” “没有。” 玉三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低低地叹道:“也许是我错了,把‘流沙’用在他身上属实冲动了,那个卫姑娘说得对,我就该把‘流沙’用在吴彦昌身上的。” 侍女跟了玉三娘许多年,是跟六子一样极为心腹的存在,再加上是女人,六子不知道的,她也都知道——比如与吴彦昌有关的那一段情事。 垂眸蹲下,侍女乖巧地为玉三娘捶腿,同时温和劝解道:“玉姐对那人还有情意,因此这么多年来不舍得将‘流沙’用在他身上,也是人之常情。” 玉三娘微微摇头,她突然感受到远处的草叶似乎动了动。 “谁?!”她皱眉喝道。 侍女警觉地起身,走上前去查看,仔细地巡视了一圈后,肩颈放松下来:“玉姐,并没有人,是六子他们养的兔子。” 玉三娘皱眉:“给我丢出去——他们养什么我管不着,但再敢进一次我这院子,有一只算一只,我全都立刻宰了吃肉。” 侍女应了一声,拎着兔子耳朵出去了。 她并没有发觉,暗处,一个人影悄悄地蹲在那里。 是黎越。 差点被发现了——幸好他早有准备,抓了一只兔子在怀里,必要的时候立刻放了出去。 悄无声息地起身,黎越练习过风息术后的脚步声已经轻到不可闻,风吹过葱茏草叶的工夫,他已经出了院子,降落在了安全的地方。 来偷听是对的,他已经掌握了几个极为关键的情报。 ——玉三娘给自己用的毒,名为“流沙”。 而这流沙仅此一份,玉三娘给自己用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份用在吴彦昌身上。 只是黎越心里还有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在隐隐跳动,像是黑夜中闪动着的兰青色鬼火,让他的心越来越不安。 那个侍女说的,玉三娘舍不得将流沙用在吴彦昌身上。 这句话乍听是没什么问题的,流沙带来的痛感无与伦比,一个寻常女子不舍得让心上人受这种苦,的确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就在于……玉三娘她并不是个寻常女子。 以她心狠手辣雷厉风行的程度,如果她是这么心软、这么为对方着想的女人,那么也干不出从吴彦昌手里把天牢抢过来的事。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流沙带来的后果远比疼痛更严重,严重到玉三娘无法接受老吴去承担这个后果。 而玉三娘无法接受的后果,恐怕只有…… 只有吴彦昌死了。 黎越按住自己突突跳着的眉心,他感到心里那个最坏的预感,恐怕要成真。 * 卫潇潇并不知道黎越的行动。 黎越藏在临水阁楼后院中偷听时,她正分别去看望沈淮年和夏幽。 沈淮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着调,卫潇潇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在吴彦昌面前不要露出异常来,沈淮年满口答应,表示吴彦昌来看他的时候他都强行睡大觉,吴彦昌戳他他也不醒,总之绝对不给对方跟自己对话的机会。 这个无耻小贼还又从狱卒的晚饭里偷了不少好吃的,从肘子肉到酱板鸭,卫潇潇看着这个大快朵颐但仍然身轻如燕的少年,不得不在心里慨叹有些人基因里就是吃不胖。 安顿好沈淮年,卫潇潇去见了夏幽。 夏幽自从被吴彦昌强行带回京郊水牢后,就没怎么再开过口,她本来话就少,如今愈发像个沉默的石像,静静屹立在牢房的深处。 她看见卫潇潇进来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掀了掀眼皮,示意自己看见了对方的到访。 卫潇潇在夏幽对面坐了下来。 她思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最后低声道:“吴彦昌说,一一在外面被照顾得很好。” 夏幽冷冷地抬起眼睛:“他让你来的?” 卫潇潇犹豫了一下,这个头不知道该不该点。 的确是她向吴彦昌提出来自己可以帮忙去安抚夏幽和沈淮年,吴彦昌才给了她牢门的钥匙。但卫潇潇实际上和吴彦昌又并不是一伙的,她更不希望夏幽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问题就在于——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夏幽解释。 夏幽不是沈淮年,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开心心地提出自己永远站在卫潇潇和黎越这边。 她不可能什么都不跟夏幽说就让夏幽帮自己——但怎么说?说多少才是合适的?双面间谍的离间计划能够告诉她吗? 不告诉的话,以夏幽身为杀手的警觉和敏感,一旦察觉到卫潇潇言行不一,未来建立信任只会更难。 而告诉的话,万一夏幽背叛了他们,把这个计划告诉了玉三娘或者吴彦昌中的任何一方——那就完了。 卫潇潇坐在夏幽对面,一时间百爪挠心。 夏幽平静地打量着卫潇潇,突然开了口。 “你不用向我解释任何事。”她淡淡道,“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就可以了。” 卫潇潇挑眉,眸中流露出一丝震惊。 “你不用惊讶。”夏幽道,“我自己孤身一人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必须寻找同伙。” “比起腾蛇和吴彦昌,你现在在我这里更值得信任,仅此而已。” “你……什么都愿意帮我们做吗?” 夏幽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苦笑,像是无奈:“卫姑娘,你已经知道我是阎罗宗的人了——我们这种杀手,有什么底线可言么?” “只要能让我尽快见到一一,其他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