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里正媳妇一边拆信,一边高兴回道:“能,咋不能,咱们这边驿站与关内一直可以书信往来的,就是来回有点慢,这一封信来回,起码也得个把两个月,可真是等得焦心的很!” 她不识字,可看着是老家那头的来信,心里头就高兴的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又小心翼翼重新塞回信封,打算等儿子和男人回来,再读给她听。 顾念浓便顺口问了一句:“里正大哥在关内那头还有亲人?” 张里正媳妇脸上的喜悦,便淡了几分,略带怅然道:“有啊,我家那口子,在老家还有两个弟弟,据说其中一个还是有功名的,一直想着法子,想着把我们一家都给活动回去!” “前些年,先帝在的时候,还说有眉目了,该打点的打点了,该走动的也走动了,连老家的宅子,也帮我们拾掇出来了!” 她说到这里苦笑两声:“没想到啊,这人算不如天算,先帝莫名其妙就没了,新上来的皇帝,把下面的官给换了一遍,原来给出去的银子,都打了水漂,这回家的路,也没了指望!” 顾念浓心道,那可不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怪张家人运气不好,遇上人家新旧帝王更替,所有计划都给落了空。 徐明薇年纪轻沉不住气:“可不是,先帝要不是死的太早,我阿爷大伯他们也不会......” 三人说着一阵感慨,不免念叨两句,这新皇登基之后不干人事。 关外人没关内那么多讲究,仗着天高皇帝远,何况眼下大启皇朝自顾不暇,他们对皇朝没有关内人那种根深蒂固的敬畏。 张里正媳妇骂了一阵,转头与徐明薇道:“小妹子,你若是想送信,着急嫌驿站太慢的话,可以找商队,世道虽不太平,还是有好多商队来往的,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徐明薇脸微红:“也不是很着急,就是想知道,那头外祖家的状况!” 顾念浓瞥了她一眼,得,还惦记外祖家了。 她娘家远在益州,这两年那边土着发动叛乱,她娘来过一次信,说时局不稳定,他们家说不定要搬到洛阳投靠徐家。 只是,她的信才刚回去,徐家就出事了,再后来就断了联系,如今连她都不知道娘家人在哪里。 徐明薇给外祖家写信,往哪儿写去?分明是想给那位齐家三郎写信好不好! “那就劳烦大嫂子帮忙给打听打听!”顾念浓顺着话头说了两句。 “诶,诶!一定一定!” 张里正家的送走顾念浓母女俩,刚巧儿子张大郎也回来了。 “娘,他们干啥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张大郎扛着锄头,翻了下篮子里的东西。 张里正家的拍开儿子的手:“别乱动,这徐家是个有礼数的人家,知道你爹为他们的事操心不少,特意送了厚礼,是想着咱们也回一些给人家!” “所以,你注意着娃们别让动,回头让你爹给人家送些过去!” 张大郎摸摸鼻子:“我就看看!” 回去路上的母女俩,也在说张家人。 “张家大娘看着人怪好的,里正叔看着面相不和善,人还挺实在的,咱们遇见这样的里正,也少了好些麻烦!”徐明薇赶着车与顾念浓说话。 顾念浓还在想齐玉铭的事,随口应道:“是啊,既是从过军,知道咱们家的冤屈,便不会多加为难,也是一大幸事!” “回头你给齐家三郎写信,顺道给柳家也写一封信吧,毕竟中间夹了一匹好马,不管人家知道不知道,咱们都得跟人家说一声!” 徐明薇脸一红:“娘,谁说我要给齐三哥写信了?” 顾念浓目无表情道:“时局变换,人心各异,你不写信过去,回头人家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还怎么联系!” “不过,你写信可不能这么随意的写,人齐家是读书人家,你要是写些打柴盖房子的事,人肯定是不乐意看的!” “我瞅着徐明江那里还带了两本诗经采风之类的书,你多读一读,别回头写得信大咧咧的,让人看着就没学识!” 徐明薇为难道:“可是....娘,我.....我不大喜欢读书!” 呵呵,不喜欢读书? 那可不行! 为了爱情,所有的障碍都不应该成为有情人的绊脚石。 爱,就是要排除万难,披荆斩棘迎难而上,才能开出顶峰最美的花。 顾念浓语重心长道:“闺女啊,从前都是娘不懂事,总觉得你去那样的人家会吃苦,家里遭逢巨变之后,娘也算是想明白了!” “圣上重文轻武,武将之家浴血奋战,最后却很难善终,可文人就不一样了,玩心眼子斗权谋,虽是伤心费神的很,但圣人对文人向来宽厚,就没有咱们这样的危险!” “娘才明白,这文人之家挺好的,虽是规矩多了些,可事在人为,你这么聪明,还有啥学不会的?” 徐明薇勒住缰绳,转头看着她娘:“娘,你....你真的不反对了?” “嗯,不反对!” 不但不反对,我还得努力让你向情郎靠齐。 徐明薇怔了一下踌躇道:“可是....柳家那边......” “没事,等咱们安定之后,我就带礼品上门,亲自与柳家赔礼道歉退婚,毕竟错在于我们家,这事就不能太随意!” 徐明薇感动的红了眼:“娘,您真好,都是我不好,害你......” 顾念浓替她擦擦眼泪:“哭啥呀,当娘的,自然想让闺女这辈子,都开开心心,顺遂一生的,你过得好,娘给人道个歉算啥呀!” “没事,来跟娘说说,齐家三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徐明薇一说起心上人,脸上笑便止不住了。 母女俩回到家,魏老太正指使大家做土坯模子,地上堆了一堆的木头等物件。 “回来了?”魏老太看了眼母女俩:“这两日我瞅着天不大好,明薇你跟你弟弟上屋顶,把那草给铺一铺,别回头落雨没法睡觉!” “明江,你过去帮忙把草给剁了!” 正在帮忙削树枝的魏姨娘一顿:“姑母,明江他可是读书人,咋能做这种粗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