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吩咐:“给小姐备一份早餐。700txt.com” 说完,才转过头对上正慢慢朝着楼梯上走下来的周可乐的目光。 “吃完以后,我让司机送你去一个地方。” 完全不疑有他的周可乐点了点头,刚踏下最后一步,便跑去了厨房钻研椰汁西米粥的做法,其实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学会。 半小时后,周可乐怀着略微鼓胀的胃上了车,方妈从室内追出来,手肘间是一件褐色的紧身外套,那外套是她比现在瘦的时候买的,自从在陆家呆久了,她的体重也呈直线上升,养猪也就这么个底线。所以每次见到这件外套周可乐便触景生情,于是在方妈还没有走近的时候,周可乐慌不择路地叫司机开车。 反正拿了也穿不下…… 车子开始慢缓的启动起来,身后那一幢独栋大建筑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而车窗上的雾气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方妈要她去的地方一定不是什么不好的地方。为什么如此笃定?她也不知道,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只见过几次面的管冠抱有足够的信任,知道他不会用一份合约将她埋掉。 好像去的地方有些远,周可乐开始觉得无聊,她脱掉右手大红色的毛线手套,伸出食指,在车窗的玻璃上画各种奇形怪状的图形,像是五星又不是,像是爱心又不绝对,最后她大概也觉得画面太抽象,所以用掌心一气呵成地抹过,所有痕迹瞬间散去,窗外也渐渐清晰起来。 在看清楚眼前那连片的场景时,周可乐瞬间有些慌乱,她也不确定方妈要她来这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无可否认地,她害怕这里。 是一片墓地。 那开车的司机曾经听人说,千万不要和胆小的人一起看鬼片,似乎那个人还忘了加上一句,也千万别为胆小的人开车,并且是带对方来到墓地,尤其是周可乐这样的人。 “喂!” 周可乐从后方毫无征兆地猛拍了一下的肩膀,给司机吓得差点将刹车踩为了油门。那一刻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蓝管那么害怕单独和这斯呆在一起。 会!死!人!的! 周可乐叫他,也无非是询问为什么要来这里,以及可不可以掉头回去这样没有建设性的问题。当然,她最终也没有得到回答,直到轮胎缓缓稳稳地停止了转动,车子终于停在一个半山腰下。 感觉到车停了,周可乐推门下去,一阵冷风鱼贯而来,她感觉脖子的地方莫名地冷飕飕,遂下意识弯回腰去拿那条,与她手套配套的大红羊毛线围巾,第一次有种想把自己严严实实悟起来的冲动。 司机也下了车,打量了头顶那已经渐渐明朗的天,低下头公式化地报告:“周小姐,少爷在上边。” 霎时,周可乐心安三国第一强兵。 脚上蹬着厚厚的防滑雪地靴,周可乐头也不回地朝着陆杭所在的方向走,好像知道他在哪里,就算是崎岖山路也不孤单。 事实是没有到爬山的程度,只是阶梯有些高。相对其他间隔不远的墓碑,上面的似乎是被人刻意圈了出来。 那里葬着陆海潮,和上北清秋。 陆杭将一束最朴素的雏菊放在两张看似心心相依的照片上,尽管他们生前表现得有多么的憎恨对方。但陆杭心里明白,有恨的不一定有爱,但是有爱,就太容易生恨。 陆杭出生没多久,上北清秋便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被送进过医院。主要原因当然不是吃不起好的,而是她根本没有心情吃,从陆杭有记忆以来,她似乎一直是淡漠的样子,不过有些倔强,从来不哭。这点,陆杭继承得特别好。 不倔,会死。 那时候,孟子轩的母亲已经登门入室,上北清秋更瘦了,直到陆尔尔五岁的时候,因为长期身体能量跟不上,导致肝硬化,最终撒手人寰。她死的时候陆杭在床前,只有陆杭和方妈两个人,那目光涣散得根本不能聚焦,但从神情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她握着那双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血肉笑。 当时的陆杭很震撼,十三岁的他已经自认少年老成,开始慢慢接触一些黑暗的东西。但他始终还是不明白,一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刻怎么能是高兴的呢?上北清秋不是一个热心的母亲,但她是个好的教育者,她来到世上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将陆杭生下来,然后教他所有自己人生经历里学到的一切,语言,茶道,包括隐忍,等等。 可陆杭明明知道了那么多的东西,他还是不懂,怎么会笑呢?怎么笑得出来? 直到他渐渐成长,直到他见识世间所有的烟火和爱情,包括决绝。 宣布死亡的那天,陆海潮掀了主治上北清秋的那家医院,但是最终也没有换回些什么。陆杭连眼泪都没有,冷眼旁观地看这个平常沉稳的,在各个领域都从善如流的,被自己称作亲生父亲的男人,像个疯子般呐喊。 他轻嗤了一声,然后转身走掉。 其实在陆杭心里,说不出对那两人是爱还是恨,如果爱的话,怎会流不出眼泪,如果恨的话,他又何必,何必死撑到…… 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让陆杭防备的回过神来,以为是下面的人,他微微侧头,一个滚字即将脱口而出,眼角余光扫到周可乐以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阶梯的不远处站着蓝之,但他通常都很有分寸,总是隔了百余米距离,不会在这个时候叨扰,周可乐忽然的出现让他差点破功,直到发现陆杭似乎并没有对她的出现表现出排斥。 自以为还没有被发现的周可乐,脑抽地回头对着蓝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竟再也没有动作。 惊讶于她不同于以往的安静,陆杭怀着好奇,依然没有回过头去拆穿她,只是转身,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即便再傻,周可乐也已经意识到,今天是陆杭母亲的祭日,否则陆杭哪有闲心那么早起床,否则,方妈也不会无缘无故将她送到这里来,企图让她能触摸到他的世界多一点点。 她和陆杭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自小视力突出的她,很轻易就看见了那个男人,恍惚悲伤的侧脸。 正是因为那个自然流露的表情,她才深思熟虑地没有走近,她的嗓子眼才跟灌了一整瓶的百事可乐般,有气泡在不断地从胃部翻涌着,最终要涌上鼻头才罢休。 陆杭一走,她笨拙地跟上,却还是稳稳地离他有几十米远弃后重生之风华。 感觉到身后不急不缓的跟随,陆杭微微低头,弯了弯嘴角,刻意将脚步放慢了一点儿。 她再跟,他再走,然后在周可乐遂不及防的时刻,突然回转了身子。 那一刻,朝生的初阳彻底突破厚重的云层,高高地挂在天上,配合着那长身玉立的一个旋身,让周可乐惊吓之余,耳边仿佛有一群鸽子被惊起,展翅飞翔的声音。 那张完全可以风靡万千少女的俊颜,如惊鸿翩若,将周可乐一击即中。 忽然被惊吓,周可乐一个重心不稳,便踩上一块小石头,然后当着陆杭的面,摔了个狗□。 终于,陆杭再也没有忍住,仰起脸抖着肩膀笑,嚣张跋扈,肆意飞扬。 见他没有过来帮把手,反而站在原地嘲笑她,周可乐顿时觉得有些委屈。 不对发,剧本不该这么走向的,那么唯美的画面怎么就给破坏了呢?一想到这里,再加上脚腕处开始缓缓传来的钝疼,让周可乐扁了嘴。 陆杭微微呼出一口气体,瞬间消失在隆冬的空气中,然后抬步,朝还趴坐在地上的人走去。 到达周可乐面前,他半蹲下去,胳膊稍稍用力便将她两只手轻松的架起来,接着顺势一个侧身,便将她稳稳地给托到了宽厚的背上。 但周可乐凌空而起后,她感叹的第一件事不是陆杭还算有点儿良心,也不是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地腰哭一场,而是猛地觉得,原来自己其实还算得上,身!轻!如!燕!否则,他背起来怎么这么轻松呢~ 聪明如陆杭也猜不到此时在周可乐脑子里的神逻辑,他只是在突然沉里忽然开口问:“你小时候好像是,xx孤儿院的?” 周可乐一惊:“干嘛!你查我户口!意!欲!为!何!” 凭空翻了一个白眼,陆杭原先想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见他不说话,周可乐软了态度,把全身心的重量都交付上去,红彤彤的小脸贴在陆杭后项。 “是啊,我还记得孤儿院里有个总是抢我糖的男孩儿,不过我好像也没有吃亏,他每次抢了我的糖,我总能说点什么让他崩溃,具体我说了什么也忘了,反正他最后总要追着我打,让我有种亡命天涯的感觉……不过,你问这个,要做什么?” 眼珠灵动的转着,周可乐小心翼翼地问,以为是陆杭想起了小时候两人的相遇,所以隐隐有些期待。 陆杭两手背着她,正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那是陆氏一直赞助的地方。我只是想说,早知捐的那些钱是给你用,就该多捐一点。” 周可乐窃喜,羞红了脸问:“为什么呀……” 陆杭笑:“因为钱多,吃得更好,营养跟上,脑子就没那么差了吧?” 被戳破粉红泡泡的周可乐在陆杭背上一阵乱动,表示严重抗议,被陆杭一巴掌排在圆润的屁股上后老实了。 他保持着背她的姿势徐徐前行,不老实就威胁兼打,打到消停为止,两人都没有听见一声类似咔嚓的声音。 在某个刹那,陆杭有种山河岁月都好的错觉。 我想,他应该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冬天,起了一场温暖的风。 正文 38chapter37。 当那架从日本直飞过来的飞机,轰隆地降落在t市国际机场时,一场名为“尤塔”的巨大台风也跟着横扫过来,带着千军万马的势头,似乎要荡平每一个不受保护的村庄。 顾南方陪着顾元去了受灾现场,家里一时空无一人,宋嘉木没敢说害怕,就不想让顾南方觉得累赘,所以在台风呼啸着拍打窗户的每个夜晚,周可乐的电话都要准时响起。 为什么呢?因为她最闲啦。 这么说好像有些不道德,也不是要刻意贬低她的闺蜜身份,只是……就事论事,连周可乐自己都早已接受了这一事实。 恰巧,那几天陆杭也经常不在家,周可乐一个人在房间还是有些发怵,所以她倒是很心甘情愿地接到电话。 两人的聊天内容也不过是从最近发生的各种八卦,最终又绕回到两个男人身上。 周可乐最八卦,她问宋嘉木:“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顾南方结婚啊。” 宋嘉木沉思了一会儿:“等他爸完全接受了再说。” “还没完全接受?” “嗯……怎么说呢,就是不阻止但也不积极的态度,再说,我妈那儿,也得好好开导开导。” 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周可乐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态度:“我就不明白了,互相喜欢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是你缺胳膊还是他少腿儿呢。” 宋嘉木略一沉吟:“这世界上有太多刻意让两个人分开的理由了,不爱刻意说是最弱的一条。同理可证,即便有爱情,防御能力也是大大的低。” 绕了一大圈,周可乐还是不明白,当然,她也没有听出宋嘉木是故意说这番话,好让周可乐不要一头就栽进和陆杭的这段关系中重生之鬼眼商女。虽然从顾南方嘴里艰难地左打听右打听,才让顾南方多嘴地提了几句,表明陆杭是蛮认真,她才没有去干涉。但毕竟,两人的成长环境太不一样了,她不希望周可乐因为一段爱情,让自己的人生变得艰难,像当初的她一样。 但所谓前车之鉴,往往和爱情一样,格挡是算不上的。 接人的时候,陆杭与梨和森一同去的机场,当出关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梨和森却依旧没有见到那张熟悉的小脸。他们家一贯礼数多了,所以很客气地朝陆杭福了一个头道:“小妹平常性子慢,多有担待。” 陆杭不奇怪,记忆里,梨和夏原本就是唯唯诺诺的样子,连正视他的目光都不敢,成长以后自然应该也是慢吞吞的类型,他早有准备。也正好,这样的性格,以后周可乐的事……不至于难办。 正想着什么,身边的梨和森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感觉是被什么重物袭到,连带着陆杭的耳膜都轻微震荡,让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蓝之健势就要动手,但当听见对方熟悉地喊出:“哥哥。”两个字以后,他手上的动作在瞬间收了回去。 梨和森半是责怪半是宠溺地将年轻姑娘的身子摆正,用流利的日语责怪:“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