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夫君是当朝首辅

第76章
    ……

    容衍住处。

    落无心从墙头落下,忧虑地看向院内紧闭的门窗。

    自十七走后,容衍便将自己关在屋里,已快两个时辰了。

    他算了算日子,眉心皱得越发紧。

    景越为了惩罚他连着几个月解药都姗姗来迟,距离上月长生蛊发作足有四十一天了。

    “药带来了么?”屋内传来声音,像是在咬牙忍受着什么。

    落无心摸了摸怀中的药,走进屋里,不多时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只是这次似乎要比往常难熬些,直到夜色近黑,容衍才从屋里走出来,远看行为举止已与常人无异。

    “备车,去飞仙楼。”

    *

    “听说京里的达官贵人最爱来这飞仙楼喝酒宴饮,咱们要不也去见识见识?”

    可巧,才将景泰蓝带出来逛了不到半条街,就遇上了林为兄弟,见着他就跟见着财神爷似的,硬要将他拉进来,寻了个角落处坐着。

    甫一看到菜名,林为这小子就开始啧啧称奇:“乖乖,不就是莼菜汤么就要二两银子,我还不如回家自个儿煮去。”

    “坐下吧。”林子荣将他按坐在身边,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式,待伙计走后才低声对他道:“我还有些存银,今日借你的光饱饱口福。”

    林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对不住啊哥——”

    “别说这话。”林子荣用胳膊肘拐了拐他,站起来对走近的宁长风打了招呼。

    宁长风让景泰蓝坐在里边,这才坐下说道:“加了几个菜,要了壶好酒,今日我做东,我们敞开肚皮吃。”

    林为是个没什么心眼的,闻言瞬间轻松,大快朵颐起来。

    他自小流浪,后来又被拘进军中,哪里正经吃过这名贵的吃食,这也想尝那也想尝,一时竟像是仓鼠落进了粮仓里,别提多高兴了。

    宁长风对吃食上不甚上心,就着一碟鸡汁焖笋扒了碗饭,便和林子荣慢慢对酌。

    他们之间并无多话,说喝酒那就是纯喝,倒是林为对宁长风带来的孩子好奇极了,三天两语地逗弄他。

    景泰蓝边剥着手里的鹌鹑蛋边四平八稳地应付他,随口诌起胡话来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一小碟剥好的鹌鹑蛋被推到宁长风手边,个个白嫩嫩的,林为瞪着眼珠子,话音都泛酸:“啧啧啧,你儿子待你可真好,想必夫人一定温柔贤惠,才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宁长风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仰脖喝下。

    景泰蓝瞪他一眼,林为摸着脑袋不明所以,就听宁长风低低笑了一声,语意不明:“是啊,温柔贤惠,是我的梦中情人。”

    又是一阵啧啧声。

    林为这货还要再问,就见景泰蓝把新上的一碟菜“当”一声搁在他面前,没好气地堵了他的嘴。

    酒足饭饱,林为原本是不喝的,耐不住好奇尝了一口,怎知不胜酒力,红晕从脸上一路爬到脖颈,红成了一只大虾米。

    “阿爹,我想大解。”

    将两人送走后,景泰蓝说道。宁长风便带他上二楼恭房,自己站在外边等着。

    二楼多是贵人们的雅间,相比一楼的喧闹,二楼要更静些,雅间里间或传来丝竹声与寒暄声,影影绰绰钻人耳朵,宁长风抱臂站在墙边,低低垂着头醒酒。

    他自负酒量不错,西北的烧刀子都没将他灌醉过,没成想这飞仙楼里的四季春入口绵软,后劲却大得很,这会儿酒劲上来,即便是他头也有些晕。

    四周靡靡声入耳,他眼睑半阖,一深一浅地调整着呼吸。

    方才酒桌上的话,并未作假……

    有脚步声自外间进入,宁长风没有抬眼,往旁边让了让,对方对半晌没有动静。

    他抬头,撞进一双墨色的眼眸中。

    “挺巧。”

    第51章

    那瞬间宁长风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人如墨染的眼眸,眼眸的主人一身红衣,领口束得严实,脸上扣着一张银质面具,只露出双眼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此刻那双眼正低低垂下,看向他的眼底波光潋滟,氤氲着一层纸醉金迷般的水雾。

    似乎还带着笑。

    他怎么……笑得出来?

    宁长风喉结滚动几下,撇开眼,沉默地让开。

    容衍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与他擦肩而过时顿了顿,继而玩笑般的语气响起:“鹿鸣镇之行乃我一生之耻,你最好将它忘记。若再像今日这般眼神看着我,我可是要发疯的。”

    他话音轻巧,宁长风却觉得方才喝下去的酒尽数泛了起来,在胸腔内翻腾不已,一颗心被酒气浸熬着,搅得他头脑发晕。

    于是,他抓住対方的衣袖,问出了在心里盘桓了千百遍的问题。

    他问:“一生之耻……包括与我成亲吗?”

    容衍偏头看他,低笑声中带着些奇异的语调:“我这一生最不堪的模样都在你面前,你不会以为我还会爱上你吧?”

    “你管那叫不堪?”

    “否则?取悦你、欢娱你的游戏?”

    空气静了一静,容衍讥讽的唇角一寸一寸拉平,就在他想震碎衣袖离开时,宁长风突然抬头笃定地看向他:“我认为那叫相互扶持,共担风雨。”

    容衍藏在宽大袖摆里的手指蜷紧了,就在他想要用更刻薄的话语反击回去时,拽着他袖子的手松开了,宁长风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到外间的曲廊上,背対他靠立在墙边,只听到他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

    “你没想明白,我不跟你谈。”

    容衍神经质地扯了扯唇角,最终什么都没说,掀帘进了里间。

    几息后,里头传来“咚”一声重响,似乎有人在里面摔倒了,宁长风眉梢跟着一跳,强行被他压了下去。

    刚提上裤子的景泰蓝被这声重响吓得一激灵,将恭房的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只见更衣间的墙角蜷缩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他似乎在遭受极为痛苦的折磨,浑身抖如筛糠,下唇被他咬出了血,又被舔去,一并舔去的还有其上的胭脂,露出苍白憔悴的底色。

    景泰蓝目光在他银白色的面具上扫了好几遍,最终鼓起勇气小跑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药瓶递给他。

    方才在酒席上容衍就预感到长生蛊要发作,这才急忙往更衣间赶,不成想在廊上碰到了宁长风……差点在他面前露了馅。

    心脏肺腑似被捅进一把利刃在里面翻搅,长生蛊带来的药物作用使他眼前发黑模糊,以致身边走近了人才发觉。

    “你的药掉了。”

    小巧精致的玉瓶递到他眼皮底下,一并出现的是一只属于孩子的手,手指肥肥短短,食指紧张地抠着药瓶上的纹路。

    景泰蓝很害怕,递出去的手有点发抖,却没有往回收。

    他偶然窥见过几次容衍被先帝折磨的样子,用药物控制他,用刑罚驯化他,用言语刺激他……那时景泰蓝还很懵懂,只要看过一眼便要做好几夜的噩梦,渐渐地演化到只要看到这身红衣服就会心肝打颤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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