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洛被几个喜嬷嬷整整折腾了三个时辰方得以喘口气。 不是头饰不合适,就是喜服有褶皱。 饶是离洛极好的耐性,最后都有了几分不耐烦。 门口喜箩里有青鸾早先给她们准备的赏钱,几个喜嬷嬷挨个上前拿了,给离洛行了礼,喜滋滋的出去了。 她们可听说了,青穆国长公主今日给侍卫的酒钱就是两个金锞子。 一个金锞子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可是普通人家一年的家用。 这个长公主真大方。 要不然她们也不会打扮的这么尽心。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离洛坐在宽大的喜床上,在考虑接下来要如何做。 开始,她是打算走完大婚流程,看看秦羽到底要怎样夺位的。 可是,刚才坐在镜子前,被几个喜嬷嬷翻来覆去的折腾,她磨没了耐心。 忽然就不想陪秦羽演戏了。 明知道那肃王府是个火坑,她还跳进去干嘛? 走这一遭,还不够麻烦的。 可是现在喜服都穿上了,要逃跑是不是有点晚呢? 可是,不跑到底有点不甘心。 就离洛现在这身体状况,要和秦羽对打怕是不成,若是热闹没看成,还打不过秦羽,到时候被擒被剖丹,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跑吧。 离洛约莫了一下,吉时还有一个时辰,此时房内无人,正是好时机。 摘下头顶的金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脱下宽大厚重的喜袍套在了被子上,伪装成人坐在喜床上的模样,然后将床前的层层帷幔散开。 之后,离洛随便包了一把屋内装饰性的瑶琴背在身上,从后窗翻了出去。 一路倒也顺利。大多数的侍从婢子都在前院帮忙,后院的人寥寥无几。 左躲右藏闪进马棚,还好,她的爱驹飞流尚在。 离洛内心小嘚瑟了一把。 有马在手,我还怕你们这些小厮护院? 笑话! 翻身上马,轻扬马鞭,不过片刻,离洛便在一众忙碌的下人面前,飞奔出了公主别院。 公主别院并未建在繁华的靖国京城内,而是在较为偏僻的千封山,以前是皇家避暑别院。 秦宣说,秦羽知晓离洛不喜拘束,生性洒脱,所以特意求了靖皇,将这别院赏赐给了他,方便离洛兴致来了骑马射箭。 靖皇有十二个儿子,但是他尤其喜欢秦羽,秦羽是嫡次子,由他一手带大,在他眼里,这个儿子孝顺,聪明,且长得最像他。 所以只要秦羽要求不过分,靖皇基本都会满足他。 离洛坐在马背上看着别院周围的密林,也许夏日这里清净凉爽,树木茂盛,繁花锦簇。但是现在冬日里树叶落尽,杂草丛生。 离洛想,秦羽是为了方便囚禁她,才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罢? 这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策马向山上跑去,这山上有专门的马道,跑起来不算吃力,一个时辰,离洛有信心自己会跑的无影无踪。 到时候消息传回青穆,估计她也见到皇兄了。 毒素扩散的快,如果实在没有克制的办法,她其实也想最后再看一眼亲人的。 至于她逃婚这件事,皇兄自然有能力解决的。 只不过,离洛刚跑入一片空旷地,身后便传来一阵呼叫:“阿离——阿离——” 离洛微惊,这秦羽不是要一个时辰之后才来接亲的吗?怎的追的这么快! 这样想着,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处断崖,这是? 千封崖? 不会这么倒霉吧? 离洛体验了一把悬崖勒马,当真是刺激的很。 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听到远处“踏踏”而来的马蹄声。 难道,注定今日就是她的死期吗? 罢了,罢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找师父罢。 如是想着,离洛利落下马,拍了拍飞流的头,低声在它耳边道:“走吧,天高海阔随你自由。” 飞流嘶叫了两声,不太乐意,嗯,从来它都是这么倔。 离洛想不明白,我这个人并不倔,怎的身边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这么倔? 辛奴如此,青鸾如此,飞流亦是如此。 头痛! 离洛上前,再次顺了顺飞流油光水滑的鬃毛,在它耳边安抚了几句,飞流终于安静了下来,绕着她不舍的跑了一圈后,奔入了旁边层林。 身后传来马蹄声,是秦羽追上来了,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一个活人,终究斗不过一个将死之人。 离洛回头看着秦羽一点一点向她靠近,直至停在他面前三丈之外,一双红瞳比离洛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更甚。 秦羽见离洛回头,一脸邪魅的笑道:“离洛,内丹和琴,你今日必须留下一个。” 离洛冷哼一声:“你让留就留,你算老几啊?” 秦羽哈哈一笑,看着离洛像看一只蝼蚁,不屑道:“这两样东西你留着已是无用,还不如助本王成就大业,看在你助我的份上,我会留你全尸,葬入皇陵,享世代供奉……” “皇陵你爱去就去,想吃啥我都给你送,但是我不稀罕。”离洛摆摆手,同样不屑的道。 “呵呵!” 旁边的树上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声,在空旷的悬崖边,纷飞的大雪中显得尤为怪异。 离洛抬头望去,竟是红清。 红清依旧一身红衣,此时正举着一把弓箭对准离洛,飘扬的裙摆像极了新娘喜服。 原来如此,这两个人打的主意竟是李代桃僵。 秦羽,原本就没打算完成今天的婚礼。 他想直接杀了她,然后悄无声息的让红清取而代之。 “既然你们如此对我,那我们就决一死战吧。” 人嘛,不论何时,输人不输阵,这是离洛的人生信条之一。 就如现在,即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离洛依旧假模假样的摸出背后裹着瑶琴的布包。 只是布包尚未打开,那红清便在树上喊道:“离洛,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让你尝尝这孔雀翎溃烂而死的痛苦!” 孔雀翎? “城外的刺客竟然是你?” 离洛盯着红清手中的箭,果然,那羽箭乌黑的箭头泛着幽幽蓝光。 红清嗤嗤一笑,说出的话恶毒又妩媚:“是我又如何?当初你躲了我两箭算你运气,今天这一箭我定要穿在你的身上,给你送行!之后挖你的心,剖你的丹,你就慢慢享受死亡吧。” 这真是个疯女人,离洛想。 有哪个正常的女子会时刻将挖人心,剖人丹放在嘴边? 离润说过,这人是不能和疯狗计较的,和狗计较那和狗有什么区别? 离洛不再看红清,疯女人,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