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无论对人还是对世界的改变都很大,稳定的政权下,即使人们的生活没有太多保障,总归不用每日提心吊胆,担心战争的爆发。 这是一个弄堂,周围时不时有孩子从中跑过,张离言领着张起灵来到弄堂深处的一个小院前。 门前放了一只青瓷花盆,里面种着的花已经枯了,张离言轻轻抬起花盆从里面取出一把钥匙。 随着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院子十分干净,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 她是十年前来到厦门的,前面二十年她辗转各地,去了张家所有的档案馆,去寻找天授的真相,只可惜没有线索,不仅如此,她还差点死在汪家人的手里。 逃出来以后,她重新回到了厦门。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她也就换了个身份,买下这座曾经是张海琪的院子。 这个地方除了张海琪张海楼以及死去的张海侠以外,没人知道。 她留在这里养伤,寻找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张离言不像张起灵那样是个孤家寡人,又被天授折磨的失忆,她的身后还有父亲留下的一些人。 这些人是绝对忠诚的,她可以信赖。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平静,张离言一边收集着资料,一边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张起灵就在身边陪着,他的记忆恢复了大半,只是有一些东西还是模糊的。 ... 开春的厦门总是阴雨天,张离言将处理好的资料放在一边,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院里的木棉花。 硕大饱满的花朵被雨打落在地,却显得更加娇艳。 张起灵在此刻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薄毯,给张离言披上后,就安静的坐在一边。 张起灵大部分时间都是如此,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我们出去走走吧。” 张离言突然开口,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去拿伞。 弄堂里安静许多,因为下雨,那些孩子难得安静的待在家里。 雨声淅淅,两人安静的走着。 张起灵左手撑着油纸伞,右手牵着张离言,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时不时会刮到张离言。 “你长高了。” 张起灵忽然开口。 原本在想事的张离言被打断了思绪,微微侧头看着张起灵。 此时的张起灵身上穿着藏蓝色的长衫,整个人看着矜贵清冷,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张离言理了理肩上的薄毯道:“是啊。” “也变了很多。”张起灵微微垂眸看着张离言道。 以前的张离言不会穿束身的旗袍,因为那样打架不方便,以前的张离言骨子里骄傲甚至还有点残忍,惹了她,她都会一一报复回去。 那时候的她,身上随时带着武器,会一言不合就与别人打起来,可是现在的她却变了很多。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像是十年前。 张离言沉默着,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身体也在轻轻颤抖,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些事情。 “走吧…”张离言低下头,不敢再看张起灵的眼睛。 雨没有转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张离言湖绿色的旗袍裙摆随着走动被溅起的雨点打湿,见张离言走的急,张起灵握着张离言的手下意识的收紧。 两人最后停在了一家咖啡厅前,张起灵收了伞,两人走了进去。 咖啡厅的人不少,张离言要了两杯热咖啡,咖啡上桌,张离言为张起灵那杯加了牛奶和糖,到她时却一点没加。 张起灵默默的看着她的动作,等她把加了奶和糖的咖啡推到自己面前时,张起灵却拿走了张离言面前的苦咖啡。 “我不喜欢甜的。” 张离言道。 张起灵拿咖啡的手一顿,他忘了,还是说他压根不知道。 张离言觉得是他忘了,毕竟年幼时的糖都是给他和张海杏的。 张起灵将咖啡还给张离言,眼底出现了一丝迷惑,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我有些羡慕你。” 张离言抿了口黑咖啡,看着橱窗外的街景道。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张离言的手。 时间渐晚,外面的雨总算转小,乌云逐渐散去,一道阳光从云层中照射出来。 金色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张离言右耳的耳饰被映的反光。 咖啡已经冷了,两人起身离开,码头那边有海鸥飞过,叽叽喳喳的,与海浪声组成了怪诞的交响曲。 两人走在小道上,西斜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的很长。 “以前跟父亲来厦门时,就是住在那个小院,当时,张海侠还活着,会带着我来看海。” 张离言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情,娓娓道来。 张起灵默默听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张离言的虎口。 两人正说着,一个老妪推着推车迎面走来,推车放着一些欧粮,原本盘旋在天上的海鸥落下来,停在推车上吃着里面的粮。 有几只直接停在了老妪的肩上,老妪笑呵呵的,跟海鸥说着话。 等来到两人面前时,老妪看着张离言愣了很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就否定了。 张离言记得老妪,以前张海侠带她来这里看海,就是从老妪那里买欧粮的。 那时候的老妪已经快三十了,如今四十几年过去,老妪真的成了老妪。 是啊,按照年龄来算,如今的张离言应该是一个四十几的中年妇人,那老妪不敢确认是自然的。 擦肩而过的瞬间,老妪停了下来,她看着张离言道:“小姑娘啊,你娘亲的小名是不是叫小阿言啊?” 小阿言,只有张海楼和张海侠会这样叫。 张离言轻轻点头。 老妪高兴道:“我应该见过你娘亲,那时候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她经常来我这里买欧粮呢,眉心也跟你一样有一颗红痣。” “你娘亲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老妪开始喋喋不休。 张离言只好解释:“娘亲在前几年去世了。” 张家人寿命长,遇到曾经见过的普通人解释起来是有些困难的。 闻声,老妪脸上出现了一丝落寞。 “可惜啊…好不容易太平了,都没能享受几年好生活。” “小姑娘,你别难过,来,这袋欧粮给你。” 老妪把欧粮递给张离言后就推着车离开了。 “陪我喂喂海鸥吧!” 张离言看着张起灵缓缓道。 … 夕阳下,张离言手捧着欧粮伸向天空,张起灵就站在她身后,伸手拖着她的手,两根奇长的手指与张离言正常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