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鹏不但觉得刚来的新同事不简单,而且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紧锁着眉头问: “有没有可能是黄书记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 “我们都已经干成这样了,领导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工作上不管你干的多好,领导永远都不会满意。”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在案件侦办上确实没什么成绩。” “我也想去破大案、露大脸,可我们就这几个人,要做的工作又那么多,当我们三头六臂?” “但我们工作职责的第一条,就是负责全区毒品违法犯罪案件的侦办。可以说毒品案件侦办,是我们中队主业中的主业。以前没条件没办法,现在有条件,我觉得不能再跟以前那样了。” 作战单位不作战是有点尴尬。 张宇航沉默了片刻,低声问:“老刘,你是说让韩昕负责案件侦办。” 刘海鹏掏出香烟,沉吟道:“余教早上说韩昕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禁毒,黄书记又打电话来说韩昕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缉毒民警,可见在毒品案件侦办上,韩昕应该有两把刷子。” “这我相信,毕竟他是从南云调回来的。可就算让他负责案件侦办,光靠他一个人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光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并且我们就算支持甚至参与,也只能有限支持、有限参与,不可能像其他中队那样全身心扑上去,毕竟其他工作不能因此受影响。” “所以说还是搞不成。”张宇航轻叹口气,一脸无奈。 刘海鹏点上烟吸了一口,笑看着他说:“张队,其实这个‘负责’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理解。” “什么意思?” “在中队的内部分工上,他负责案件侦办。但在具体案件上,尤其在具体的案件侦办过程中,他只是参与,代表我们中队参与。” 张宇航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老刘,你是说不管哪个派出所,不管哪个中队,也不管对方欢不欢迎,反正只要有毒案线索,只要是在侦办毒品案件,就让韩昕过去全程参与?”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不是他们不想联合我们一起侦办就可以不联合的,也不是他们欢不欢迎的事。我就不信把韩昕派过去,他们还能把韩昕给我赶回来!” “理是这个理,可真要是那么干,人家一定会有想法,一定认为我们是在抢他们的功劳,搞不好会指着鼻子骂我们不要脸。” “但我们也不能不作为。” 刘海鹏猛吸了口烟,接着道:“张队,他们想笑话就让他们笑话,他们想骂就让他们骂,等他们笑累了骂累了,只要有毒案就会有我们中队民警参与这件事也就常态化了,到时候自然也就没人再会有现在的那些想法。” 张宇航苦笑着问:“这个常态化说起来简单,可想做到却没那么容易。老刘,你没有想这得挨多少骂?” “就看你能不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这不只是下不下得了决心的事,也是脸皮够不够厚的事,甚至是以后要不要出去见人的事!” “张队,其实我之所以有这个建议,还有一层考虑。” “什么考虑?”张宇航下意识问。 刘海鹏将烟头塞进烟灰缸,一脸无奈地说:“豆豆一下午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说韩昕虽然是本科学历,但那个本科是自学考试的本科。不但没真正上过大学,甚至没上过高中,他是职业中学毕业的。” “自考文凭国家承认,没点毅力很难坚持下来,很难考到文凭的。” “想拿自考本科文凭确实不容易,但他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 “汉语言文学专业挺好的,我们现在就需要会组织语言,会写材料的人。” “张队,你可能有点想当然了。豆豆说他不但不会写材料,甚至连字都写的歪歪扭扭。豆豆说别看他有个自考本科文凭,但真正的文化水平可能只相当于初中生。” 张宇航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我不是说他文化程度不高就没有能力,但他肯定无法胜任我们现在做的那些工作。” 刘海鹏轻叹口气,接着道:“豆豆见他什么都不会,就问他会什么,结果他说他会开车。” “会开车,现在谁不会开车?” “所以说除了让他去跟兄弟单位一起侦办毒品案件,我实在想不出他还能做什么。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坐在办公室里玩手机吧。” 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居然什么都不会…… 张宇航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紧握着方向盘说: “既然连黄书记都说要让他发挥作用,那就照你刚才说的那么分工!” “可这么一来,我们就要做好被人家笑话,甚至被人家指着鼻子骂的心理准备。” “被人笑话就被人笑话,反正不能让他闲着。” 张宇航越想越郁闷,连拍了几下方向盘:“老刘,我们说到底还是吃亏在单位编制上。如果我们不是禁毒中队,而是禁毒大队,哪怕还只是现在这几个人,但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些顾虑,兄弟单位对我们一样不会有现在的那些想法。” “这是肯定的。” 鹏点点头头,想想又笑道:“可我们禁毒中队真要是升格为禁毒大队,也轮不着你我做大队长教导员。” 晚上的接风宴安排在一个警嫂开的小饭店,虽然只有四个人,却占了人家一个包厢,而且是二楼最里面、最清静的一个。 张宇航、刘海鹏和蓝豆豆是这里的常客,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面对前来敬酒的“师兄”,韩昕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是听说这顿饭是为他接风的,才特意安排的这个包厢。 “师兄”前脚刚走,张宇航就举着筷子招呼:“小韩,来来来,赶紧吃口菜。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多来几次,多照顾照顾他家生意不就行了。” 蓝豆豆端着饮料笑道:“我们吃我们的,别管老杨了,他肯定又去帮厨了,等会儿说不定还要刷碗。” 刘海鹏则一边帮着斟酒,一边笑道:“小韩,你的酒量可以啊。给我们交给实底,你究竟能喝多少,看样子一斤应该没问题吧。” “刘指,我的酒量真不行,我今天这是舍命陪君子。” “你小子不老实!” “刘指,我怎么就不老实了?刚才张队让我干我就干,豆豆说干我一样干了,我喝酒最老实了。” “我是说在酒量这个问题上。” “是啊,一看就知道你能喝,加起来有四杯了吧,一点事都没有!”蓝豆豆吃吃笑道。 想到队长指导员刚才旁敲侧击问了许多以前的工作情况,因为需要保密不得不东拉西扯。 再想到来这儿的路上队长指导员所说的工作分工,韩昕干脆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说: “相比老部队的那些战友,我的酒量真不行,真喝不过他们。至于能喝多少,一瓶应该没多大问题,但我平时几乎不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喝。实在躲不过去,最多半斤的量,并且喝到三四两的时候,我就开始装醉了。” 蓝豆豆下意识问:“明明能喝为什么要装着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