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傅琛都这么问,继续穿着不合适,何青荷到一边把围裙脱下,坐到傅琛对面,两个人开始吃饭。 脱去围裙,就像灰姑娘在十二点失去魔法的加持,一切变得正常,吃饭也像平时一样,沉默而平静。 吃完饭,傅琛走进书房。 他虽然忙,但也不是每次晚上都要加班,空闲的时候看看书,上上网,所有的夜间活动全在书房,这是他从婚前就保持的习惯。 傅琛在书房里待了一小时,这时候门被人敲响了。 只能是何青荷。 傅琛站起身去开门,看到何青荷端着茶盘,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傅琛垂眸,去看茶盘里的东西。 茶盘上放着一只杯子,往外冒着袅袅的热气。 何青荷适时地解释:“这是安神茶,你工作一天非常辛苦,喝一点,晚上睡得好些。” 当然配方也是从网上抄的。 不管怎么样,安神茶好歹比围裙强点,傅琛侧身让何青荷进书房,说:“坐会。” 何青荷跟着傅琛坐到书房的沙发上,坐姿依旧那么规矩,脊背挺得笔直,凝视着傅琛。 何青荷的眼神一向温柔,此时目光里的东西比以往更丰富,傅琛从他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一丝……慈爱? 傅琛定着没动。 何青荷问:“不喝吗,该凉了。” 这种语气很容易让人想起太奶奶的叮嘱。 傅琛端起杯子。 氤氲的热气飘向薄薄的镜片,傅琛的眼镜镀了膜,倒是不会出现白雾蒙眼的情况。 他喝了一口,评价:“不错。” 何青荷笑了笑。 这个笑容跟刚才又不一样,明显是高兴了。 傅琛就着何青荷恬静的笑容,把那杯茶喝完。 何青荷站起来:“我再给你倒一杯。” 傅琛一把将他拉住。 傅琛向来沉稳,有一种不徐不疾的风度,如此风驰电掣的速度还是头一遭。 何青荷被他拽着,眨眨眼。 傅琛说:“一杯就够了。” 何青荷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何青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傅琛也没有继续办公的想法,两个人就这么瞅着。 他们俩经常这样互相对视,渐渐地摸清了彼此的套路。 套路就是,两个人都对目前的情况想发表意见,但是欲言又止。 还是傅琛打破了僵持,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说的像赶何青荷走似的,傅琛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看你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愧是傅琛,直言直语。 何青荷想了想,站起来,绕到沙发后背,杵在傅琛的身后。 傅琛回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何青荷清了清嗓子,放柔语调,说:“今天工作一天辛苦了,我给你捏捏肩膀吧。” 傅琛:“……” 何青荷有时候会做一些神奇的事,比如有一次吃饭非要笑着给他夹菜,又比如今天,穿着嫩黄的围裙,晚上泡安神茶,现在又要给他捏肩。 此时何青荷站在那里,直勾勾望着傅琛,举起双手,竖起五指,活像即将进行手术的医生。 他微笑着对傅琛说:“很舒服的。” 傅琛再次沉默。 他无声地转回去,把上背部交给何青荷,说:“麻烦你了。” 何青荷见傅琛同意了,深吸一口气,将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傅琛肩上。 当然,如何按摩肩颈,何青荷也在网上搜过攻略,他凭着记忆,学着人家的手法,轻轻地在傅琛的肩膀上游移。 就像网友们说的,傅琛真像小说里走出来的霸总,个高腿长,宽肩窄腰,活生生的西装架子。 他每天都保持锻炼,吃得又究极健康,身上没有一点赘肉,他戴着眼镜,总带着一种斯文劲,只有何青荷知道他脱了衣服的样子。 何青荷摸索着傅琛的肩,感受着指尖下方肌肉的纹理,那纹理的线条,像连绵起伏的山峦,令人流连忘返。 何青荷默默在心里想,斜方肌,菱形肌,三角肌……每一处都要按到。 何青荷专心致志地在背后按摩,傅琛稍稍垂首,下颌紧绷。 傅琛对按摩本身没任何意见,只是何青荷的动作…… 实在太轻了。 大概是怕伤着他,何青荷谨慎又细致,慢慢地在他的肩膀拂过,摸到脖子的根部,一点一点往上爬,在即将触碰耳后的时候又回撤。 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又像落叶飘落水面,反正撩得人发痒。 就连那种时候,何青荷都没这样摸过他。 一点都没缓解疲劳,反而更难受了。 傅琛低着头,目光的焦点汇集在地毯的一角,努力忽略何青荷的手指在他的后背跳舞。 何青荷生怕傅琛不舒服,仔仔细细地捏,按一按傅琛的肌肉立刻松开,接着前往下一个地方。 他忙活半天,满头大汗,傅琛的身体反而更加僵硬。 手心下方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 柔软的指腹贴着坚硬的肌肉,甚至有点咯手。 何青荷不理解,低下头,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头发不可避免地扫到傅琛的侧面,温热的呼吸拂过傅琛的脖子。 呼吸是热的,效果却像在烧红的铁块上浇了一盆凉水。 刺啦一声,立刻冒烟了。 那一瞬间,惊飞了蝴蝶,吹跑了落叶,傅琛迅速拉开与何青荷的距离,抓住他的手指,唇角下压,说:“够了。” 傅琛一向冷漠,此时面容上更像覆了一层寒霜。 何青荷眨眨眼,把手从傅琛的掌心抽回来,笑着说:“那行。”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我先回房间了。” 哎,网上的娇妻攻略也不一定好用。 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吃这一套。 看来综艺的观众们要失望了,他们成不了真正的霸总娇妻。 何青荷转身往书房外面走,傅琛坐在沙发上独自平息,等何青荷走到门口,他才站起来跟上去。 何青荷转头笑着说:“你去忙吧。” 傅琛机械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这个动作活像钢铁铸造的机器人突然通电,启动以后不是特别灵活,只能缓慢转动头部,何青荷甚至仿佛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机器人左右摆头,确认机能正常,这才用无机质的眼睛望着何青荷。 要不是确认过傅琛近视,何青荷都要怀疑傅琛的眼镜其实是个扫描装置。 何青荷想,他们不应该拿霸总娇妻的剧本,应该去演人工智能与管家。 傅琛说:“谢谢你的安神茶与按摩。” 何青荷自嘲地牵了牵唇角,说:“不用。”反正看起来效果也不大。 傅琛抿抿嘴唇,说:“我送你回去。” 他们明明住一间房子,却分居两国,泾渭分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需要邻国国王亲自送到门口。 这是属于他们的最高外交礼仪。 何青荷突然定住,不愿意走。 淡淡的不甘像细密的网笼罩着他,束缚着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