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任以道又做梦了。 依旧是相似的空间,相同的处境。 自身无法动弹,只能等待着那只九尾生物缓缓靠近自己的身后。 唯一的变化,则是这个等待的时间变得比上次再次短上了不少。 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时,任以道没有恐慌。 在这个梦境中,他的思维是极其冷静的,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任以道感受着空气中的细微变化,然后抓准时机向前扑倒。 下一刻,他醒了。 …… “又一次。” 从第一天做这个梦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做到这个梦。 唯独有一天例外。 昨夜在任以道和李隆喝完酒后,醉倒后的任以道并没有梦到任何,而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是因为那顿酒的缘故吗?还是说因为其他?比如李隆在身边的缘故?” 要是前者还好,大不了拉下脸要一点。 若是后者……嘶! 去找吾兄陪睡? 难不成,我还得自荐后宫? 乐。 思考了一会儿,任以道又一次选择了摆烂。 想不到,等晚上睡觉再控制变量做组对照实验吧。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是无所谓了。 只要我摆得够快,你就不能让我破防。 而且,任以道的心中也不是没有别的想法。 “你来吧。” “赶快的吧!” “你最好真的在问天城找到我,我好请我的老大哥帮忙惩治你。”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简单洗漱一下,任以道穿衣下楼,在进入客厅时对着两位意料之外的身影挑了挑眉。 他们怎么来了? 快走两步,任以道对着意外来客拱拱手,笑道: “施兄,当是我去拜访你才对,你怎么自己找来了?” “是施小姐告诉你的吗?” 对着面无表情的施雪笑了笑,任以道又冲着施暗七道: “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我本来已经打算今天去登门拜访了。” 任以道确实是有和施暗七见面的计划,只不过优先级要放得很后面,大概排在了倒数几个。 废话。 我那么急着见一个男人干什么? 再说了,是他现在有求于我,上杆子找他反倒不好。 施暗七态度和上次一样,豪爽大笑,拍了拍任以道的肩膀。 “还不是因为你到了问天却不告诉我,老哥哥这不只能自己找来了吗?哈哈!” “要不是昨天小雪说了一句,我还不知道呢。” 施雪:啊对对对,都是我。 她一脸无奈,根本就懒得理自己二叔在这里胡扯乱扯,扭头去找鱼钰她们了。 你们俩自己在这里扯吧,我是不伺候了。 看着施雪嫌弃的样子,两人愣了一下后都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施小姐还是那么直爽。” “见笑,见笑!” 尬聊了一阵子,任以道看施暗七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于是指了指书房。 “施兄我们别在这里干站着了,不如去书房坐着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本是一句正常的要求,但没想到施暗七听后却变了脸色。 施暗七连连摆手,用力摇头: “坐!!?呃,不不不,那个,我就先不坐了。” 嗯? 被施暗七过激的反应弄得迷惑不解,任以道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施暗七咳嗽两声,尴尬地挠挠头。 “我上了岁数,一直坐着对腰不好,咳咳!我站一会儿就好,站一会儿。” 施暗七想要继续掩饰,但察觉到猫腻的任以道已经不可能再放过他。 快速打量了一下后,任以道注意到了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 自从见到施暗七后,他一直都是面对着自己。 无论什么角度,他都是正正好好用正面面对着自己,一次都没有把自己的后背转过来。 甚至一个角度都没给,和任以道保持着相对静止的角度。 活像个只有正面的无差分立绘。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你也要保护你的后颈吗? 眨眨眼睛,任以道毫无预兆地看向施暗七的身后,拱手道: “施兄,你身后这位就是嫂夫人吗?” “什么!?” 浑身一个激灵,施暗七连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转身,脸上带上了谄媚的笑容。 “那个……” !!? 然后看着空空荡荡的身后和自己侄女看傻子一样刺过来的目光,施暗七就意识到了问题。 坏了! 只听身后,任以道抽气了几声,然后迟疑地问着: “嘶!啊这,嘶!” “施兄,你这……屁股是?” 看着高高隆起,还在隐隐渗血的巨臀,任以道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好,好丰盈的翘臀啊!? 你是去找卡戴珊植入假体了吗? 怎么能这么大啊! “啊!这……唉!” 刚开始还有些恼羞成怒,但施暗七很快就叹了口气,苦涩道: “一言难尽啊。” 怎么解释?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施兄可以坐着……哦,站着慢慢说。” 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坛香火酒,任以道眼中的八卦熊熊燃烧。 能有这样的屁股,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你有故事,我有酒。 我们可以慢慢讲! 本来都决定死都不说的施暗七,在看到那酒坛的时候眼睛猛地一亮。 而在感受到上面的香火气息后,眼中几乎是爆发出金光! 香火酒!!! 只要有了这个,被那个娘们压得抬不起头的日子就能结束了! 只要有它! “咳咳,不过任老弟不是外人,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也不是能说……只是这事儿实在是有些羞于启齿。” “得喝点酒。” 闻弦而知雅意。 任以道一点就通,当即说道: “我这里有,我们可以慢慢喝,你也可以带些跟嫂夫人夜里慢慢喝。” “呵呵,那多不好意思,来来来,我们去里面说。” …… 施雪目送着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书房,翻了个白眼。 一个个的,就不能有个正形吗? 二叔这样,任以道也是如此,就连陛下也一样没能免俗。 这北乾,完蛋了! “施姐姐,你眼睛不舒服吗?” “呃,没什么。” 被鱼钰这么天真无邪的问题问的有些尴尬,施雪眨了眨眼,转移话题问道: “你们这是在准备什么?” 哼哼! 得意地挺了挺令施雪眯起眼睛的山峰,鱼钰得意地说道: “哦哦,师兄说今天要去梅园赏花,我准备带些方便携带的食物。” “这些都是我做的哦!” 鱼鱼得意! 她挺着胸,等着听到施雪的夸奖,但是半天都没有听到。 诶? 悄悄看了施雪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悠远,表情也有些凝重。 “梅园吗……” 回过神来,施雪看着鱼钰,认真地问道: “你们要去的是哪个梅园?” “好像是城南的那个。” “果然是这个吗……” 啧。 想起自己知道了的消息,施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问天城外的南郊风水不好,一向没有什么达官显贵居住,一直都是平民居住的地方。 但这不算什么,真的让她迟疑的,是一则旧闻。 在一百多年前,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案。 当地的一个家族被一个魔头屠戮殆尽,并且还用他们的尸骨炼制成了阴阵,将他们的灵魂困在里面永受折磨。 虽然阴阵被问天所派将士摧毁,但那魔头却至今没有落网。 而那梅园就建立在那家的遗址之上! 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那里也因为梅花反季盛开,而变成出游赏景的好去处。 但时不时,还是会有小道消息流出。 经常有人能在夜晚的梅园中看到一道道白影飘过,在恍然之间看到觥筹交错的盛景。 恍若那家族的人还未死去,而是化为了阴魂留在了梅园。 这些谣言也是施雪在无意中听到的,曾经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要是那些传言为真的话,北乾皇室没理由做事不管,早就会派人解决的。 而且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人前去赏花,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从未有人受过伤。 而现在轮到任以道他们前去,她却下意识回想起了这个传言。 “施姐姐,那里有什么问题吗?” “那里,嗯,没什么。” 虽然是些不太好的传言,但是应该没问题吧? “算了。” 抬手轻轻扯了扯鱼钰的脸蛋,施雪笑呵呵地说道: “现在要辛苦你再多做一份了。” 鱼钰愣了一下,连挣扎都忘了,就这么惊喜的问道: “你别拽我滴黏——诶!你私嗦?” “嗯,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这不单单只是在担心她们,施雪本身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不然也不会跟施暗七一起来这里。 她回来的事情还是秘密,只告知了有限的几个人,不方便在其他场合露面。 反正在问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他们一起去城外避避城内的风云。 秋水如此行事,城内的局势怕是彻底进入混乱。 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束手束脚。 虽然几次三番说着不偏帮任何一位皇子公主,但施雪真的能做到不偏不倚吗? 做不到的。 人都是有私心的。 如果最后一定要有一个人做皇帝。 她希望会是李秋水。 …… …… “你希望我帮李秋水?” 任以道看着严肃的施暗七,缓缓重复了一遍: “我帮李秋水?” “没错。” 皱了皱眉,最后又有些不解地挠挠头,任以道费解地开口: “施兄,你确定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帮她?” 什么展开? 施暗七神色中不带一点玩笑地点点头: “千真万确,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任以道已经知道了,施暗七就没在藏着掖着,干脆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撅着屁股。 若不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任以道真的会笑出声来。 但好在这个请求的冲击够大,让他忽略了施暗七的滑稽模样。 与施暗七对视了一会儿,任以道摇摇头。 “施兄,你此时是以什么身份来游说我?她的幕僚?还是你自己?” “我自己,九公主还不清楚这件事。” 李秋水甚至还不清楚这件事…… 任以道更迷茫了。 “暂且不提我和李秋水的关系如何,我想要问一点,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上她?” “我任以道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哪里有能力帮她夺嫡?” 靠我出卖色相吗? 看不出来,你这浓眉大眼的,也不是个老实人啊。 施暗七微笑,比任以道本人自信得都多: “就凭你自己。” 皱了皱眉,任以道换了种口气,对施暗七认真道: “施将军,我们不妨直说。”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愿意出手,她能看得上我吗?” 你看好的九公主不暗地里找我麻烦就不错了,还选我当她的入幕之宾…… 我看你是真的喝多了。 见任以道有些愠怒,施暗七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正色道: “我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任道长你忽略了一件事,你虽然名声不显,但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我?” 任以道挑挑眉,差点没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什么身份? 你是说我是李隆的御弟吗? 还是说妖族细作? 还是说我将是未来最大狐狸咖连锁店的幕后投资人? “道长,你可是出身神道宗啊,而且还是钟鸣九声的天骄。” 哦,你说这个啊! 这个是我最拿不出手的头衔了。 “超级宗门对世俗王权也是有需求的,我想神道宗也不能免俗。” 任以道真的很想当场摇头。 不不不! 这你就想错了。 我了解他们的,我的同门们是真的不需要。 社交是什么,不要靠近我啊! 神道宗:别来沾边! “二皇子背靠万花谷,七皇子身后是铸剑庐在暗中支持,唯有九公主虽然现在呼声最高,但却没有背后站台的强大势力。” 说到最后,施暗七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任道长,我希望你能代表神道宗选择九公主。” 他是来招募任以道的吗? 不,施暗七此次前来,为的是他身后的神道宗。 “……” 思考了一会儿,任以道还是摇了摇头。 “施将军,你真的觉得我能代表神道宗?神道宗是不会因为我的支持而改变对外的态度的。” 那群社恐是不会改的。 但施暗七却并不在意这点,笑了起来: “道长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莫要看轻自己的分量啊,更不用说,外人根本不需要了解这其中的真相。” 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只要有神道宗门人站台就足够了是吗? 也是。 如果真的有皇子声称自己得到了从不干涉外界的神道宗的青睐,不论真假都会吸引大量的目光。 很多时候,只要有这样的目光就足够了。 “道长意下如何?” 这似乎是一个双赢的事情。 只要任以道出面站台,李秋水就能获得助力,而他也可以借此得到她的人情和大量的修行物资。 但,事情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施暗七虽然圆滑,政治嗅觉敏感,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件事。 他是臣,而不是主。 像任以道和李秋水这一类人,他们是有自己的傲骨的。 他们是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去掌握,即使对方是出于好意。 施暗七的目的或许是好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李秋水成功登上帝位,但他的做法是十分欠妥的。 任以道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和施暗七交流时的态度,轻松地笑了笑。 他说: “我拒绝。” 任以道站起身,将一坛香火酒推到施暗七的身前,语气不带波澜: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一天我会加入她的阵营,也只会是因为她本人的意志,而不是因为其他人的劝说。” “施兄,还是请回吧。” 想要我帮她,让她自己来求我。 别人还不够资格。 李隆都没这个资格,更遑论你施暗七了。 “这段时间我会一直借宿在这里,如果她打定了主意,直接来这里找我就好。” “不过今天不行,我今天要去赏花了。” …… …… “我说,施小姐啊……你们问天人赏花都这么硬核的吗?闹鬼都不管的啊!” 看着梅园中影影绰绰的鬼影,任以道都惊了。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鬼!” 你们这是阴兵过境? 还是百鬼夜行啊? 中元节不是才过去不久吗? 而和惊叹的任以道不同,施雪的表情严肃无比。 “别废话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这梅园不是从未出事吗?这些鬼影不是没有攻击性的吗? 为什么会向我们冲过来啊! 他们一行四人。 一个体修,不擅长对付鬼怪。 一个刚入门的道修,连鬼是什么都还没搞懂。 自己又不擅雷火法,能发挥的用处有限。 众人中唯一一个可能够派上用处的,却在这里感慨。 “你要我出手?” 任以道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正色问道: “我来的话,动静可能不会小了,你确定要我出手吗?” 施雪都要破防了,挡在鱼钰前面就准备应对鬼影的冲击。 “你要动手就快点啊!” 这么凶干什么呀,我又没说不出手,这不是问问你嘛。 任以道撇撇嘴,嘟囔道: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哈,到时候出事了可别赖我没提前告诉你。” 行了,免责声明也说过了。 任以道看着那快速靠近的鬼影,嘴角隐蔽地勾起了危险的弧度。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就机会用了……嘿嘿嘿,桀桀桀!” 他眉头一皱,退至众人身后,将众人护至身前,然后将手伸到屁股后面摸了摸,有些费力地拉了拉。 啵。 伴随着轻响,任以道取出了一个三尺多长的粗大狰狞圆柱体。 咔咔。 任以道将凝聚好的功德榴弹塞进了柱体之中。 没错,这就是他天狐血脉天赋能力的第四尾所化武器! 【便携式功德火箭筒】 也就是…… r!p!g! 他妈的! 艺术就是爆炸! 任以道将功德火箭筒扛起,对准了飘忽不定的汹涌黑影,兴奋地大喊一声: “开炮!!!” 嗖——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