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丛月就在龙田的床边，守了半夜。

    天亮了没一会儿，丛月就听到楼下响起了男人粗噶的喊声。

    八年了，她依然能听得出这声音，她身子一颤，站起身来，想要逃走，然而，窗子是焊死的。

    她从房间走出来，两边走道尽头的窗子也都是焊死的。

    往上走呢，同样糟糕，通往天台的大门是被锁上的。

    这不过又是一出监牢。

    她于是回到房间，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大帮人正从楼梯口上来。

    当头的那个人，正是姜兴。

    他看到丛月，先是一怔，随机，冷笑一声，走上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那声音在这空寂的清晨清脆响亮。

    丛月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她勉力站着，险些被打倒。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恨已经变得空荡，仿佛是根本没有灵魂的行尸。

    “看什么看，你这个贱人，哼，大伙找了你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你了。快说，把老子的儿子，给藏到哪里去了？”姜兴恶狠狠的盯着丛月，一脸横肉，显得凶神恶煞。

    丛月知道，一旦被他们缠上，想要抽身，应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当初，还有龙野帮她们，而现在，龙野显然早已经被他们控制，被他们彻底影响了。

    丛月沉默，她心底空洞的在盘算着什么，然而，却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你不说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他说着话，一手抓了她的头发，就把她往楼梯口提去。

    “老子在问你一遍，我的儿子，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姜兴那一脸横肉凑近丛月，露出一口恶心的黄牙，嘴里浓厚的烟草味几乎都要喷到丛月的脸上。

    丛月依旧咬紧嘴唇，不肯言语。

    姜兴冷笑，说：“好得很，老子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说完，将她往下一推，丛月就从那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滚了下去。

    连疼痛的呻叫，都是轻的。

    无声的绝望。

    她以为自己会因此丧命，但这具残破的身躯，却比自己想象中，要能折腾。

    她滚到了一楼，身体的疼痛令她眼角滚出了泪水。

    姜兴跟了下来，却没能容许她有喘息的机会，弯腰揪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现在能告诉我了不，啊，我的儿子，他在哪里呢？”

    丛月忍着疼，轻声，“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儿子，你何必非要找到他？”

    “什么叫不是我儿子，啊，老子告诉你，老子当年买了他妈，他妈是我老婆，那他，就是老子的儿子。”

    “你别以为你可以跑掉，藏起来，老子告诉你，天涯海角，老子也会找到你们，我的儿子，得给老子认祖归宗，至于你，老子的好妹妹，老子得让你去给咱爹赎罪去。”

    姜兴的手上使了力，丛月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

    “老子再问你一遍，你说不说，恩，你要是不说，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了，或者，老子现在就把你脱光了，关在笼子里，拖回龙离村去，让龙离村的人挨个上你。”

    这并不是空大的威胁，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九年前，他们尚且只是穷山沟的农民，却也能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现在，他们都是富甲一方的贵胄，想要捏死她这一只蚂蚁，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丛月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可是小寻的所在是一个秘密，是她需要死守的秘密。

    温热的鼻血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龙野这时不知道从何处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

    他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渍，他的语气很轻柔，他说：“姜丛月，你就告诉兴哥吧，他的儿子到底在哪里？不然，就算你是我嫂子，我也是保不住你的。如果我是你，我会很听话很乖，不会想着反抗，不会想着逃走，这都是行不通的，你能逃哪里去呢？监狱？也许只有监狱。你没有家人，在这座城市，没有依靠，你就是个外来者，跟我们一样，不过我们手里有钱，而你一无所有。九年前你就该认命的，我们都应该认命的。”

    没有家人？

    陌生的城市流浪者？

    认命？

    丛月嘴角弯了凉薄，反正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她反而有一种要解脱了感觉，她倒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说：“我早就认命了，龙野，可是那个孩子，他……他是不属于龙离村的，所以，你们不可以……不可以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