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这个疗养医院里没有什么人住,原来只是各自蚁居在巢茧之内,从不来往罢了。 要说有什么能让本来互不关心的人迅速地聚集起来。也只有生命的消逝,这一件事情。 而且,必须是以如此冲击性的方式。 我和矮子也跑了过去。我在楼梯上往下瞄了一眼。底下已经有许多人围观,我只看见了一地的血。 下到了一楼,已经有些女性病人受不了这种刺激的场面而呕吐。有些正摇着头往回走去。 我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说不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有点飘。 很容易地挤开了人群,我低头一看,心里一抽,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画树枝的女人吗? 尽管从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本来面目了。 她的面部已经变形了,血和半透明状的脑浆混合在一起,撒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腥味。 更让我无法直视的是,她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红血红的空洞,还有几根白色的神经露了出来,吊在眼眶外。 不用有专业知识,也知道,她的眼球,是被生生挖去,扯出来的。 我从小连动物世界里狮子咬羚羊的画面都不太敢看,这个画面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唔住嘴,逼迫着自己蹲了下去,我想更靠近一些。 矮子一把拉住我,小声道:“干啥呢?凶案现场,你不能碰的,没看过电视剧?” 她的手臂已经全都骨折了,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折断后戳穿皮肤,她的姿势也全部变得扭曲,但是我注意到,她的手掌的位置,有些异样。 我凑到矮子耳边,道:“你看她的手。” 矮子皱着眉头疑惑地看了过去,她的手掌,除了食指伸出来了,其他手指都是握拳状。 矮子恍然大悟:“她在地上写了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洞口冲进来几个穿白色衣服的男护工,他们直接就把我们赶开来,掀起一层白布盖在了她的身上。 血在一瞬间,就把洁白的布,染得猩红点点。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了她的脚从白布里耷拉了出来,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了出来。 她的脚是青紫的,上面还有些斑点。这脚,就是我昨天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双脚! 这时,一旁的矮子开口了,他戳了戳我,道:“小梁,你看地上。” 我低头一瞥,只见刚刚她的手盖住的位置上,画着一只眼睛! 顿时,我的脑内一下子被许许多多问题冲击得一阵刺痛。这些事情就像一幅拼图的很多小块,它们散落在我的面前,我知道它们有联系,就是找不到互相嵌合的那一个缺口。 我拽着矮子回到自己的病房,很快,楼下传来了骚动,我打开窗户看了看,很多穿制服的警务人员,已经在底下拉警戒线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问矮子道。 矮子一脸严肃,显然他也正处于混乱之中。 “你指的是哪里奇怪?这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奇怪。”矮子道。 我理了理思路,便道:“第一,她的脚,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皮肤变成了那个样子,不可能是活人。” 矮子示意我不用等他理解,直接说下去就可以了。 我继续道:“但是刚刚在楼下,她的血,都还没有凝固,证明她在跳楼的时候,还是活着的。而且她的那种死法,从几十米的高楼坠下还有可能,三楼,怎么能摔得,那么…那么碎…” 我实在是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矮子眉头皱着了川字,道:“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处于又是活的,又是死了的状态?” 我摇头,道:“我也说不太清楚,但是青岚不是说过,像鬼打墙这种空间无限延伸的反常识情况,是一种折叠效应。” 矮子道:“你的意思是…昨天,她和我们一样,也是处于折叠世界之中?” 我挠了挠头:“空间可以折叠,也许时间也可以。你要我解释,我也解释不明白,就是有这种感觉,我觉得,在这个牢局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矮子猛地站了起来,表情十分严肃,我说你干什么?我说的不对你也不用发火啊! 矮子摇头,眼睛里闪出光彩,他有些激动,道:“小同志,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我爷爷也是在牢局里失踪的,那是不是说,他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 我一时哑口无言,我无法给他任何答案。心里叹了口气,后悔开始说这个话题,给人希望又让他落空,是不是比一开始就不知道,更为残忍呢? 我只得把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道:“第二点,她画的那个眼睛,究竟有什么意义?是她被挖了眼睛之后画的,还是之前画的呢?” 矮子走到窗户旁,朝底下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地说:“不如,我们再去瞧瞧她的尸体,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 说着矮子让我在原地等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等了他三个小时后,只见他不知在哪儿换了一套衣服,带着一个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站在门口,得意洋洋地对我笑着。 我说你吖这是去哪儿了?变装中学生是什么鬼?这是什么钥匙? 矮子道你这发问咋像炮台似的,这是停尸房的钥匙,约不约? 我一愣,心里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矮子走了进来,道:“这是从…” “慢!别说!”我赶紧打断了他,“不知者无罪!我是守法的好公民!” 矮子笑了笑,嘟囔道:“小同志,你早就上了贼船了…” 我们在楼上等到傍晚,警察们才陆续下班离开了医院。 这个时候大部分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在吃饭或者交接班,我和矮子趁这个时候,溜了下去。 我往铁门口走去,矮子把我一拉,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道:“这边走。” 我纳闷儿地跟着矮子绕到了我的病房大楼与围墙的交界处,我一看,这里居然有一条走廊!我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这里大概一臂的宽度,周围墙壁上也全是藤蔓,路上长满了杂草,但是经过一天的人来人往,杂草被踩烂了很多。 矮子道:“停尸房就在这个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