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伸出手,将眼泪接在掌心:唔,这是,丁敏君的泪吧。 痴儿……都是痴儿。 我叹了口气,继续寻找。 终于,在纪晓芙的妆奁里,发现了她手写的一首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1] …… 一首李商隐的《锦瑟》,跃然纸上。 我身体剧震,手中的诗笺掉落在地。 不是为感动那诗中之意,而是为——那笔迹,和杨不悔的,一模一样! 于是,我知道我的推测,是真的。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杨不悔! 纪晓芙是她。 杨不悔也是她。 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两个人的容貌可以一样,笔迹却不可能一样。 原来,杨不悔,就是纪晓芙! 我终于明白,她那日望我时的眼神。 我疯了一样冲出屋子,我要去光明顶,去找她,把一切,问清楚! “你要去哪里?” 然而,就在我发疯般狂奔出门的时候,一个威严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灭绝师太。 我不想再跟她说什么,只本能恐惧她,掉头想换个方向跑—— “丁敏君!” 一记拂尘甩在我脸上,将我整个人掀翻在地,却没有受伤。 我也顾不得许多,爬起来就又要跑。 “丁敏君,你又要疯了!是不是?”灭绝师太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一脸漠然,而手里,却托着一碗殷红的汁液,“看来,‘忘情’药效已渐退,已经不能再等了。” 第17章 亡心不忘情 望着那殷红的汁液,我莫名恐惧。 那是……凭着残存在身体里的恐惧记忆,我已经猜出来:那是——“忘情”。 梦里,纪晓芙的哭声传来:“不要啊,不要!师父,我求求你,我不想忘,不想忘啊……”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纵然我知道不是对我,而是对丁敏君,却仍是模糊了双眼。 灭绝啊灭绝,你真是——“灭绝”啊! 此刻,灭绝师太望着我,眼里一片冰霜。 “丁敏君啊丁敏君,你本是我最得意的徒儿。整个峨眉,只有你有天赋练成绝世武功。原本,我是打算把峨眉掌门和峨眉最大的秘密告诉你,盼你来日光耀峨眉。谁知,你竟如此糊涂,自毁前程!” 如此糊涂?不就是说跟纪晓芙的事么? 虽然我不是丁敏君,但此刻仍忍不住为她理论:“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又何谓‘自毁前程’?” “可你爱的是一个女人!” “众生平等,既然我们可以爱男人,为什么就不能爱女人?” “你……”灭绝师太脸色白了白,甩袖,“荒谬!” “我是荒谬,可师父你呢?”我鼓起勇气望着她,“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最得意的徒儿,说我有练武天赋,说要让我接任掌门他日光耀峨眉,可你,真的重视过我么?你根本就没教过我武功吧!” 虽然这是我的猜测,但在这一刻我还是吼了出来,等她的反应。 灭绝师太身子晃了晃,显是心潮翻涌。 脸色,也变得极为怪异。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站起身,示威般看着她:“师父,为什么,你不肯亲授我武功?” 我很清楚:以我所谓的绝世天赋,武功挫到这个程度,不可能得到灭绝的亲自指点。 “还好我没授你武功!”向灭绝师太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不然以你的糊涂,还不知做出怎样不可挽回的事!” 说着,她又恢复自信,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手里,托着“忘情”。 “不,不要过来!”我吓得往后躲,“我不要喝那个东西,我不要忘记!” 开玩笑,我才不要在这里喝□□。万一连自己是穿越来的都忘了怎么办。再说我还要帮张三丰传承太极呢。 “由不得你!” 灭绝师太捏过我的下巴,强横地将药灌 “啊——” 我发出了连我自己都害怕的惊叫。 然并卵,我虽然这一年来勤于练武,进步神速,却根本不是灭绝师太的对手。 在武侠世界,武功决定一切,正如在二十一世纪的金钱。 苦涩的汁液入喉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也涌出来: 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练武。回到现代,一定要好好赚钱…… 然而,等我再次醒来,却不是“以后”。 甚至,我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因为我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弹。 不,应该是说,丁敏君的身体不能动弹。 而我,就像一个飘出身体的幽灵。 这感觉……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我的感官却是清楚的。 我看得到屋内的布置,也看得清眼前的女子:一身青翠,那是青春的杨不悔。却,也是曾经的纪晓芙。 “晓……芙……”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生涩。 咦,这是我的声音! 不,应该说,是我穿越成的“丁敏君”的声音。“我”的嘴巴在动。 “敏君……” 纪晓芙把“我”扶起,万语千言尽是说不出口,只是掉泪。 “我”伸出手去,用无力的手臂,将她抱住。 可是,我却知道:自己并没有伸出手。 天,也就是说,伸出手的人,是丁敏君。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丁敏君回来了! 估计是“忘情”有逐魂之效,生生将我的意识从丁敏君身体内逼出,而那个“丁敏君”,却趁机回来了。她还想见她的爱人。 那……我怎么办? 我是一个穿越者,如果灵魂被撵出了现在的肉体,那我的灵魂会不会飘荡在现实与虚拟之间,无所归依? 天啊,我怎么回去啊? 我快哭了出来,赶紧去摸挂在脖子上的白鸡蛋。却,根本抬不起“丁敏君”的手。 这一下,我真的哭了。 “呜呜呜……这是哪里?我害怕……” 如果说以前的害怕还有系统相陪,那这一刻,我却是自己一个人孤单着害怕了。甚至,没有系统的指引,我连自己未来在哪里、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没有人能听见我的声音,也没有人能看见我的眼泪。 纪晓芙心疼的,是“丁敏君”的眼泪。是的,她正在帮“丁敏君”擦泪,因为——丁敏君也哭了。 只见“丁敏君”无力地靠在纪晓芙肩上,甚至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掉。 我知道了:她根本回不到身体里! 就算,在“忘情”已然将我驱赶出去的情况下,她也依然回不来了。因为她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是因为那份执念,还挣扎着最后一缕灵魂不肯离去而已。 如今,我和她,恐怕只能一起死。 纪晓芙整日抱着“丁敏君”,明知她没有几日光景,所以便不敢合眼,不眠不休那样抱着,讲述着回忆她们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