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 眼角余光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面前,顿时最后一个‘人’字就没发出来,换上了惊讶的一句‘呃……’。dangkanshu.com “你怎么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在她的床沿边落座,抬手拨开她额前的散发,凝视她良久。 半响,他缓缓开口:“为什么不说?” “呃……” “为什么对我撒谎?” “……” 是的,这才是唐劲心里介意的地方。为什么,她总是习惯对他撒谎呢。 她昨天一夜未归,他知道她有采访,耐心地等她到深夜,却仍然音信全无。临时退出宴会,他去找她,却忽然接到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他至今记得,是那种急匆匆的、忙碌无比的、丝毫不会令人起疑的声音,她说她有要事,被派到外地出差,好几天都不能回来了。 完整的故事情节,完美的语气语境,让他无从下手去拆穿。如果不是太了解她,他几乎不会怀疑她的故事。 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她是个说谎成性的人,十句话里九句半都不是真的,可是这丝毫没有阻挡住他喜欢她。问题是,现在,甚至将来,在他明明白白把心放在她手里之后,她还准备这样对他吗? 她是否意识得到,对他而言,太残忍了呢? “关于我对你说的那件事……”如果他的求婚于她而言是不堪重负的一件事,那么他可以等的。 “我想过了,”她迅速截断他的话:“唐劲,我已经……想好了。”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唐劲一下子有种等待宣判的紧张感。 小猫笑笑:“你会玩赌吗?” 他有点楞,“会一点点。” 那正好,她是高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们赌一把吧,21点或者texas hold’em poker,赢了我们就结婚,输了的话,”顿了顿,她笑了下,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把话说透:“我的意思,你明白的。” 她的风格,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耽误彼此的心神与时间。 **** **** **** 胜负结果,毫无预料。 她是高手,对赌场间游戏人生的日子曾经熟悉无比。 夜晚,一个男人缓缓走出医院。 夜风乍起,冷意肆绕,他只是静静地走着,眼里浮着一层浓浓的白雾,如十二月的雪,厚厚地压下来。 对她,他真的舍不得。 忍不住停下脚步,回望有她在的地方。屋内的灯火已经暗了,就在刚才,她赢了赌局,没有遗憾地睡了。 漫天星辰铺天盖地陨落下来。 唐劲低下头,掏出口袋中的一个小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无比的铂金钻戒。 男人自嘲般地笑了下。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于是她都不知道,他是那么爱她。 回忆篇(19) 这一天,天色完全暗彻骨的时候,男人走进了一家酒吧。现在正是夜生活的高 潮时段,酒吧经理一见唐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迎了上去。 “唐先生。”鞠躬的同时向身后使了个眼色,经理身后的侍者立刻心领神会,转身离开去找这间酒吧真正的主人。经理彬彬有礼地问:“还是和平常一样?” “不用了,”唐劲没有像平常那样走进属于他自己的包间,而是微微侧身对身后的几个人吩咐道:“你们出去等我。” “是,少爷。”尹皓书带着其他几位随从点头离开。 男人脱了西服外套交给侍者,径直在吧台边落座,扯松了领带,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橘黄色的灯光从他的侧脸倾泻下来,瞬间晕染开了这个男人独特的慵懒和性感。 打了个响指,招来侍者,“tequila。” “好的,唐先生。” 加了冰块的纯tequila,辛烈至极。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触冰块,轻轻旋转,酒面的冰块叮当作响。唐劲从杯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摇摇晃晃,不知名的伤感从心底幽暗散开,于是端起酒杯狠饮一口。 烈性的龙舌兰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足够得让人清醒。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拿走了唐劲手中的酒杯。 “纯的?你喝这么烈的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要仗着酒量好,就糟蹋身体。” 唐劲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眼前的人。 没什么表情:“我很久没喝了。” “是啊,你很久不沾酒了,所以更容易醉,”戚同学看了一眼门外,这位唐少爷的私人随从已经把这里团团围住了,于是戚某人的笑意加深,“你要是喝醉疯起来,他们一定会帮着你把我这里拆掉,而不是把你绑起来。” 唐劲失笑:“我酒品没那么差劲吧?” 戚少贤好脾气地顺着他:“我相信,你喝醉了酒品一定不差;但要是你没醉,而是装醉的话,我这小酒吧可承受不起你的发泄。” 唐劲抬了下眼帘,寒光一闪,随即又不见。 “被你看出来了?” “也就我能看出来了吧,你比较不瞒我。” 戚少贤拿过一个鸡尾酒杯,边缘用柠檬切片沾湿,往杯子里装九分满的冰块,然后把唐劲杯中残余的酒倒入鸡尾酒杯,又倒入四分之一的柠檬汁,混摇一下,递到他面前。 “给你换一杯,margarita。” 刚刚入口的时候可以感受到一种烈酒的火辣,但瞬间这种热力就又被青柠的温柔冲淡了,后味有股淡淡的橙味。 这种感觉好像就是简·杜雷萨和玛格丽特的爱情一样,热烈,又有一种淡淡的哀思。 戚少贤在他身边落座。 “说说吧。” “说什么?” “你现在生气的原因。” “不是生气,是有点不明白。” 唐劲不说话了,沉默地喝酒。戚少贤也不逼他,只能陪着他。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吧。……小猫又惹你不高兴了?” 唐劲不答,不过从他阴云密布的表情来看八成就是了。戚少贤叹了口气:“唐劲啊……”侧身,直直看着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猫很好,很讨人喜欢,但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你不能接受完整的她,你就会很辛苦。” 唐劲抬头,眼神无奈:“不是我不接受她,是她不接受我,”低头,他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眼波流转:“结婚这种事,她宁愿用赌来决定……” 戚少贤一下子瞪大眼:“她敢和你赌?” 唐劲看着酒杯,没说什么。 戚同学一下子来劲了:“她输还是你输?” “我输了。” “不会吧?!”戚某人惊得忍不住捧脸:“你你你居然输了?!” 半晌,戚少贤隐隐懂了,忍不住凑上去轻问:“你……” 唐劲截断他的话:“她不要我,我怎么可以强求她。” 她的心思,在开赌之前,他就已经完全明白。 对他,她不敢要。 或许她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但是她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以感情为主线的。她的理智无人可比,她看得清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她只想要一个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人生,自由自在无人妨碍。 拒绝他,她是有不忍心的,不拒绝,又有大堆的问题。于是她用了最简单的办法,赌一局,交给上天去处理。 唐劲无奈地苦笑:她都不知道,要成全她的洒脱,他有多舍不得。 她最后在病房里大声念诗的场景,他刻骨铭心。 细雨斜风人小寒,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嗯?”戚少贤没听清:“你说什么?” 唐劲没有说话,放下酒杯,一个人静静地转身离开。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唐劲,人间有味是清欢。 很难想象像她那样无厘头个性的人,会说出这句意味沉重的话。苏轼的名言从她薄薄的唇间念出来,别有一股苍凉与忍让。 是他不好,要的太多,逼得太紧。 他终究是个好情人,舍不得打破她的清欢人生,只能成全,只能退让。 他可以等,但问题是,她要他等多久? 苏小猫,你知不知道,一辈子很短,一个不小心,人生就从指尖溜走了。 **** **** **** 在远离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坐落着一栋气势恢弘的私人建筑,宅前张扬的‘唐宅’二字毫不隐晦地彰显主人显赫的身份。 纯白的底色,意味十足的东方基调。中国是最讲究内在气质的民族,这栋别墅透露的气息无一不展现了内在的气质,内敛、含蓄、天人合一。 宅园主人喜欢山水,于是整座大宅都掩映于青石绿水中。廊、阁、轩、亭、榭,皆为临水而建,特别是水域的形状,蜿蜒曲折,随亭台楼阁的变化而变化,造型丰富,式样各异,变幻无穷,使得整栋住宅犹如依水而行的画舫。 别墅园林内,粉墙黛瓦在俊秀中透着质朴;精工细作的亭榭楼阁则做足了江南的精彩纷呈;品种繁多的花草树木重影叠幛,形成了丰富多彩的植物景观;在曲廊水榭衔亭接阁的引导中,仿佛步入了一幅绝佳的水墨丹青里。 一个老人,一身白色长袍,正慢条斯理地打着太极拳。 老人年已花甲,满头白发,却一丝不乱,清明的眼神,傲气的双眉,一身霸气昭然天下。他的拳法中正安舒,刚柔相济,正合了那句话:行云流水,连绵不断。 在他面前,绿树掩映之下是一面湖,烟波浩渺,于冬日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丝丝白雾。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轻步上前,趁着老人一拳打完休息的空挡,上前恭敬道:“唐爷,易少来了。” 老人挑了下眉,“知道了。”管家是见眼色行事的高手,连忙退下。 做完一个深呼吸,分手平举,两手垂落,并步还原,完美收势。老人转身,视线落到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俊美的年轻男人。 如果不是一身深色西服稍稍隐去了他的艳色,他几乎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一个男人居然也能长成这样,真不知是福是祸。 他开口唤了声,“爸爸。”恭敬的语气下隐藏着一丝慵懒,说不出的魅惑音质。 见老人不语,男人端了杯茶给他。老人眼风一扫,没接过茶杯,忽然利落出手,凌厉的掌风,反手擒住男人的右手肘关节。 手掌用力,掌下的关节生硬作响,有种硬生生被撕扯的感觉。被这样擒住,该是很痛的。男人却纹丝不动,连眉峰都没挑动半分。 老人笑得深沉:“唐易,你不是打算忍让到这种程度吧?” 男人笑得玩味:“您说呢?” 老人眼角余光往下一沉,只见男人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了一把瓦尔特ppk,枪口抵住了他的腰间。 老人笑了起来。 “以下犯上,恩?” “这是您教的,”他摊了摊手,无辜的语气:“出手不能不狠辣。” 老人放开他,挑了挑眉,很是满意:“你真是越来越狠了……” “谢谢,我当这是一种肯定。” 俊美的男人唇边绽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眼里波澜不惊,没有一丝波动。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调转了视线,落入远方。 “这就是你和他的不同,”他想着一个人,口中微苦:“他从来都不懂得反抗……” “所以,最后他走了,从不反抗的人,一旦决定反击就不会给自己留退路,”男人语气玩味:“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和唐劲一样离开你,你会怎么办。” 唐爷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唐易,收回你刚才那句话。” 气氛有一秒钟的僵持。 一旁的随从忍不住出声提醒:“易少……” 男人敛了下眉,敛去眼底那一抹不该有的杀意,然后抬眼,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好,我收回。” 简单的四个字,算是他的妥协。 这才是他和唐劲之间最大的不同,唐劲从不反抗,却也从不妥协。 **** **** **** “听说,他最近和一个小丫头纠缠不清?” 呵,这才是您要我来的目的吧? 唐易不答,只是旁敲侧击:“您不是说过,只要他离开唐家,从此就不是唐家人?唐家有唐家的规矩,脱离组织视同背叛。” 老人瞪了他一眼。 臭小子,不知道那是场面话吗?!用来做给外人看的! 老人转了个口气,心机难测地开口,“那么,你这个做哥哥的,要对他赶尽杀绝么?” 气氛微动,空气中有股隐秘的血腥杀气。 唐易随手折断身边的一支红玫瑰,抬眼,华丽浅笑。 “您要我试试看么?” 这个话题是被禁止的,太过敏感。 老人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缠上他的那个小丫头……” “不是人家缠上他,”唐易在这点上倒是很实事求是,迅速纠正老爸嘴里的错误:“是唐劲缠上了那个小姑娘。” 倔脾气的老头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相当不屑。 唐易知趣地但笑不语。 想想也对,唐劲一心离开了唐家,转身就缠上了别人家的姑娘,叫被他抛弃的老爹情何以堪。 唐老爹哼了一声:“对个小丫头,他倒是很有耐心么。” “唐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