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定比冰雪更加的凉了。duoxiaoshuo.com 我走过去,走到顾堇修的面前,抬起手来,狠狠地,歇斯底里地扔过去一个耳光。他没有抬手拦住我,他只是忧伤而疼痛地望着我。 他说,林夕颜,爱是无法掩饰的……我自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 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了下来,那么缓慢,那么痛楚…… 夏小淼…… 我和顾堇修追出去时,夏小淼已经消失在皑皑白雪里,翠微街的路原来是这样难走,我不停地摔倒,爬起来,再走,我拒绝顾堇修扶我。我冷冷地,冷漠地,摔开他的手。 雪不停地下,好象要把之前所有的隐忍都爆发出来。 我的身体不停地哆嗦,颤抖,茫然不知所措。 夏小淼会去哪里呢?这么大的雪,她会被冻坏的,何况她还病着……我的心里,汹涌着很多的哀伤,我们怎么会走到这里?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我们去了夏小淼的家,可是灯是灭的,她没有回来。那么是去哪里了呢?一整夜,我们都在大街上寻找,奔跑,呼喊着夏小淼。 她在哪里?亲爱的夏小淼,到底在哪里? 3.夏小淼如飞鸟跌落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和顾堇修还是没有找到夏小淼。一整夜她都去了哪里? 也许她回去了。顾堇修迟疑地说。 刚到家的时候,电话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我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是陆凯。 快来……学校,夏小淼……他的声音跌跌撞撞,充满了惊慌。 夏小淼怎么了!?我急切地问,心提了起来。 她……站在楼顶,在楼顶……还没有说完,因为哽咽他已经说不下去了。我丢了电话,转身奔了出去,冲向学校。 夏小淼站在楼顶……她要自杀! 不要,不要。夏小淼,我很快就要离开,我会把顾堇修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你,不要轻易地放弃……那么辛苦那么用力才走到现在,为什么要放弃呢?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雪花硬硬地拍打着我的脸,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那么沉重,那么惶恐。 我看见夏小淼了,看见她了。穿着长长的睡裙,散着发,立在七楼的顶上。 我大声地喊,夏小淼—— 然后我看见,夏小淼在空中飞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飞鸟,我突然失去了听觉,脑袋里是大片的空白,只能疯狂地奔跑过去,想要迎住那个下跌的身影。然后,我的听觉又被重新打开来,我听到了很沉闷的一声响,在我的面前炸开来。有很多的血,漫天的一片,扑面而来。 如盛夏里最美最美的蔷薇,呼啦呼啦地全部开放了。 雪被染红了,很突兀的大片,整片,茫茫的一片。顾堇修抱住了她,但还是迟了,在一瞬间,所有的时间都停在了那里。 风停了,雪停了,空气停了…… 我的身体软软地,软软地,滑了下去。 最后一眼,是夏小淼微微睁开的眼睛,那么哀伤地看着我。那么哀伤地,看着我。 我好像回到了以前,16岁的夏天,我和夏小淼坐在矮墙上聊天,小心翼翼又肆无忌惮地抽一支烟。她咯咯地笑,吃吃地笑,不可抑制地笑,她的笑容是夏天里最美的蔷薇,潋滟,美好。 那个时候,我们把夏天吵翻了天,阳光的声音,知了的声音,还有课堂上老师沉闷的声音。我们奔跑,不停地奔跑,汗水湿了我们的脸,但很多很多的欢喜,莫名其妙,很莫名其妙的欢喜。 在盛开的油菜花地里,我们牵着手。孔雀蓝的天,棉花白的云,还有青草,蝴蝶,一棵树……走累了时,我和夏小淼就依着树休息,夏小淼说,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要永远做姐妹。 夏小淼那么美,她是林夕颜最骄傲的一件事,因为这么美而高傲的她是林夕颜最好的朋友。夏小淼她穿裙子,抹唇彩,会抽烟,也会拎着酒瓶子砸人。 可是夏小淼越来越虚弱,苍白。她的人生在遇到一个叫顾堇修的少年后开始打结。她痴狂,痴迷,癫狂,不顾一切。 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硬壳,丢掉了所有的盔甲,她把自己陷入了没有退路的路上。她象个勇士一样,不停地冲,不停地冲…… 她为他打架,为他学跆拳道,为他与所有女孩为敌,为他,坐牢! 她亦为他,流了许多的眼泪,伤了很多的心。 她在风里憔悴了下去,枯萎了下去。她的脸,苍白而虚弱。 然后,我们被很多的声音吵闹着,夏小淼的脸突然变得很缥缈,我伸出手去摸,可我摸到的,只有风。我喊她,夏小淼,她只是笑,露出好看的酒窝。 我急了,大声地叫,夏小淼,夏小淼…… 画面就黑了,像电视“啪”一声被合上了。 我睁开了眼睛。 周围都是白色,明晃晃的日光灯。我的脑海中闪现出夏小淼如飞鸟一样跌落的情景,那么多的血……我凄厉地喊了出来,不……不是真的……不是。 4.17岁的尾声我们痛彻心肺 夏小淼的葬礼是3天后。 天很冷,都是雪,我跪在夏小淼的坟茔前,迟迟不肯离开。 是我害死了夏小淼,是我。 如果那天夜里我没有去把顾堇修找来,就不会看到那样误会的场面了。爱得如此惨烈的夏小淼,在看到这样一幕后,所有的信念都灰飞湮灭了。 我成为杀死夏小淼的凶手……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永远也不。 夏小淼,可是夏小淼,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呢?为什么不再给我一点时间呢?为什么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抛弃呢? 这么痛楚的心,要如何才能面对? 只要我闭上眼睛,就是夏小淼跌落的身影,就是她望向我的最后一眼。她眼里的绝望把我击得粉碎,在白天,黑夜,在我的心里剜来剜去,疼。 我抽离不了这样的疼痛,只是蹲下身去,潸然泪下。 阳光下,大街上,游乐园里,电影院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夏小淼了,再也没有了。 当我和她说话时,她不会理,当我冲她笑时,她也不会回应。 我常常地恍惚,矮墙上是不是还坐着夏小淼,穿着长过脚踝的裙子? 夏小淼离开后,所有的喧嚣都嘎然而止。 只有凉薄,无尽的凉薄,在我们的眼里,萧然,哀伤。 顾堇修有来看过我,他站在门外,我站在窗里。我们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然后他离开了。 我知道,他的身上也背负着罪孽。 和我一样,不可饶恕。 我们的心里,都会烙上夏小淼的名字,是一把刀,横陈在那里,发出冷冷的光。 我亦去看过夏小淼的妈妈,她关了店铺,回乡下去了。这是一座让人伤心绝望的城市,每一处,都有着夏小淼的影子,我们都无法面对。 我们的心,永远跨不过去了。 我告诉妈妈,我要离开,越快越好。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在这里。 我带着夏小淼的一枚发卡,那一枚是她最喜欢的。总是在重要的日子里,才会别上。她在镜子前,甩着裙摆旋转,很轻快地唱歌。 现在,再也没有这样的画面了,再也不会有了。 很多的冷,让这个冬天,显得尤其悲伤。 我再没有去学校,等着妈妈的安排。那间教室,那所学校,会让我崩溃掉所有的疼痛,那是夏小淼最后待过的地方。我想,那一夜,她带着怎样伤痛无望的心走上了学校的顶楼。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遗书,没有话语。 她沉默地离开,没有控诉我们,没有指责我们,没有向众人交代原委。她的离开变成了扑朔迷离的悬案,只有我和顾堇修知道为什么。 但我没有勇气说出口,在我自私的心里,还想着要保全顾堇修,不想他被众人指责,不想他无法面对老师,同学。也许,夏小淼也是这样想的,在最后的最后,她也善良地想着我们。所以,她缄默了。永远,永远地缄默了。 在等待离开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有去看夏小淼。她小小的坟茔那么孤单,那么荒凉。黑白的相片上,她永远停在了17岁。 永远是17岁的夏小淼,停止了成长。 眼泪汹涌,我擦拭着她的相片,总觉得也许转过身,她就活了过来。 她曾经说过,要和我穿同样的婚纱,在同样的礼堂举行婚礼。她曾经也说过,她最大的梦想是要做顾堇修的妻子。但是她的梦想,再也无法实现了,所有的过去都幻灭了最初的模样。 一点,一点,我们被罩在了阴影里。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了顾堇修。 他哀伤地看着夏小淼的照片,那张照片里,她笑得多甜呀。 我站起来,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我想夏小淼不会愿意的,不会愿意我和顾堇修同时站在这里,她会不开心的。 缓缓经过的时候,他拽住了我的手臂。 泪水布满了他的脸,他说,你再也不会原谅我,是吗? 我摇头,再摇头,是夏小淼,夏小淼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们。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是我一厢情愿,情不自禁……他哽咽地说。 别当着夏小淼说这些,别说!我打断他。 林夕颜,不要自责,是我的错,都是我。他走到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 顾堇修,你要好好的,夏小淼会希望你好好的……她不揭穿我们……一直到死,她都维护着我们……所以,你要好好的,不要辜负她对你的心意了…… 可是,林夕颜,你呢?你呢? 忘了我,忘记我。只要记得夏小淼,记得她的好,就行了。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出现在你和夏小淼的生活里……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我们的身上,化掉。如果所有的伤害都可以这样轻易地化开,那夏小淼,你肯活着吗? 在17岁的尾声,我们痛彻心肺。 因为,我们失去了你,夏小淼。 5.这一年一个人在北京 我到底没有去国外,不想走得太远。 本来是去北京转机,但我突然地想留下来。我不想离得太远,我害怕,当我走得太远后,我的身边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了过往的记忆。 那些夏天,朝颜,蔷薇,阳光……都成为永远无法封口的伤。 即使疼痛,我也不想忘记。因为那里有我最好的朋友,有我曾经的青春年少,曾经那样肆无忌惮,喧嚣不止的青春。 我的任性,妈妈再一次的原谅了我。 让我留在北京,进了一所民办学校复读。 当年的高考,我也有去,毫无悬念地落榜了。高考结束后,我有让妈妈去帮我查顾堇修和沈青禾的上榜名录。 让我意外的是,沈青禾没有考上重点,是很一般的专科学校,在太原。而之前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会上清华或者北大。顾堇修考去了成都,刚刚过重点线,是一所综合学校。 沈青禾没有考上如意的学校,这让我难过,是因为夏小淼的离开,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他曾说,夏小淼那么重要。 她是他的初恋,是他心里永远无法磨灭的初恋。 即使夏小淼的眼里从来没有他,即使夏小淼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但他的痴迷,并不比夏小淼的少。他用自己的方式喜欢着她,成全,守护,等待…… 可夏小淼的离开,那么突然。 直到现在我还恍惚,希望在一场梦里醒来,发现所有的过去都是臆想的梦境。夏小淼还在,真实地存在。 常常,哭醒过来,看着沉沉的夜,无助,迷茫。 这一年,我一个人在北京。 住校,吃食堂,抱着书去上自习。没有人知道在我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都诧异于我的刻苦和沉默。 有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喊我时,我从是猝然地回过头去,以为是夏小淼。在街上看见有酒窝的女孩,我总是跟着她们走很远的距离。 夏小淼,我想你了。 我画画,却再也没有人物,都是风景。我总是害怕提起笔来,会画出很多的眼睛,像夏小淼的,像顾堇修的。 我把自己完全地隔离了起来,只是学习,画画。 我想要连同夏小淼的一起学了,我要带着她一起上大学。以前她给我补习时,做不出题,她会装作很凶的样子拿小棍拍我的手,其实一点也不疼。现在没有人给我补习功课了,没有人为了我解不开题而发脾气了,但我却比任何时候都努力。 第二年的高考,我如愿考上了大学。 北京美术学院。 这让爸爸妈妈都吃了一惊,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我是从高二才开始系统地学画画,那个时候他们总觉得我是拿兴趣在胡闹着。现在看来,是真的喜欢,要继续走这条路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回家了。 在北京的一年,前所未有的孤独,但,我还是坚持了过来。 这座城,依然繁华,但是翠微街上,再也没有夏小淼了。 我去看夏小淼,想要告诉她我考上大学的事。虽然迟了一年,但我还考上了,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远远地,我看见顾堇修了。清瘦、挺拔的他,立在夏小淼的坟前,忧伤地看着她。他变了些,有了些许成熟的气息,眉眼间不再青涩,那些叛逆、桀骜的日子,因为夏小淼的离开,都被抽空了。 而我们,终于长大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