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也就卖一下沈砚皮相,让主旋律电影有一点戏剧冲突和感情讨论度。 沈砚弯腰的时候像雄人鱼,肌肉流畅,腿很长,再配上他那股拽劲儿,就是一个刺头小警察。如今他在?医院里养伤清减3斤,脸部轮廓更加明显,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优雅。 导演最先给一个三?人的审问远景,形成美学上的三?角构图,镜头拉近,打到静谧的桌面,然后是沈砚的人物剪影特写。 镜头从紧窄的裤腿,妥帖的衬衫,再打到交握的修长手?指,一丝不苟警装,扣子和警徽,整个人肩膀到脖子,无懈可击,最后再打他的双眼?——就变成灾难。 沈砚并不怵镜头。或者?说,他毫不在?意观众是怎么看自?己的。 这种?不在?乎,赋予他一种?科班演员都难及的灵性,各种?角色微表情琢磨得透的,很有张力。 然而,出?车祸后的沈砚变了。 他没有对刘璐璐撒谎,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沈砚对演员这一工种?乃至娱乐圈都蒙上一层厌烦,他原本就对当?演员这事无可无不可。更别说,车祸后的脸部有缝针,而他的眼?球面对强光时被刺痛,酸疼得牵扯泪腺。 大屏幕会放大演员的的忧疑和面部不自?然,导演要求很高,在?监视屏中?卡了四、五次。 再NG两次之后,沈砚的助理?就强硬地提出?要休息。 搭戏的是脾气耿直的中?年女演员。 她直接说:“有什么难的。让他对个嘴形就行?了。我还不如对着猴子演戏。”然后,一甩手?走出?去。 搭戏的另外一个老戏骨笑笑,没说什么。 刘璐璐也就在?这时,偷偷摸摸地溜进片场。 她东张西望地找胡子的踪影,但很快觉得,气氛似乎不对。 沈砚,不是脾气好的男生?,他只要生?气,周边的气氛也立刻冷到可怕。刘璐璐只看到他站着,手?一动不动地插在?兜里。 造型师正用空气发胶帮他整理?发型,再用粗糙的纸巾把嘴擦得更加干燥。而助理?帮他脱下沉重的警装,要给沈砚滴眼?药水。 她再一抬头,高导演正皱着川字眉,不悦地盯着监视器,而片场里永远最好事的灯光老师露出?似笑非笑表情。 大家尽可能离这两个角落远远的。 助理?看到刘璐璐,赶紧把她拉过去。 听完缘由后,刘璐璐啧了一声?。果然是沈太子啊,被导演和同?剧组演员稍微冷淡几句,便觉得丢面子。换成十八线艺人,大概只能头撞南墙口喷鲜血最后跳进一万米的枯井才能表达她的孤独和脆弱。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她上下一打量沈砚,就对助理?说:“眼?药水没用。你去要个冰袋,帮他敷眼?睛。”随后,刘璐璐再对沈砚说,“跟我来。” 沈砚被她半拉半拽的,扯回到刚才的镜头中?央。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高兴,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计较太多,必须先把眼?前的戏过完。你就想,这仅仅是份工作。我帮你走遍台词吧?” 旁边的沈砚助理?一听她的话,就心想,要糟。 “一份工作”的安慰,能说服一下普通人,但绝对无法说服沈砚。沈太子还真的不需要靠当?演员赚钱,对所?谓“艺术”的态度也模棱两可。 果不其然,沈砚的唇角略微绷紧。 他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即将溢出?来的阴沉和烦躁,再尽量耐心说:“高导会来替我讲戏。我现在?眼?睛疼,你帮不了我。”再命令助理?,“先把璐璐带出?片场。” 刘璐璐却问他:“你知道海伦·凯勒吗?” 海伦·凯勒,不就一个美国的盲聋人。 即使再喜欢眼?前的姑娘,但到底是少爷脾气,并不代表可以?容忍她的一些过份玩笑。沈砚转开脸,在?克制发火的边缘,如果面对的是离谱的妹妹,早就让她滚。 刘璐璐还在?继续:“你知道,海伦·凯勒的女教师当?初是怎么教她识字的,沙利文老师先在?她手?掌心上写下‘水’,然后牵着她的手?,按进冰冷的大海里。从此之后,海伦·凯勒在?她的后半生?里永远地记住‘水’。” 沈砚冷笑一声?,目光慢慢转到她脸上。 怎么,她现在?想把自?己按进大海,还是在?他手?心写字? “我,已经都做过了——还记得咱俩的第一次见面?你曾经跟我说过,第一次见面,你在?台下看演出?,外套被剧院的空调漏水淋湿。然而,你并没有走,依旧坚持看完整场话剧演出?,多年后一眼?认出?我。也许就在?当?时,我就已经用冰冷的水,在?你胸腔的位置,写下‘爱上我’,这三?个大字?” 什么叫专业演员? 无论身处如何荒谬场景,穿多么清明节风格的服装,乃至说多么尴尬而无当?的台词,刘璐璐都有能力演得跟莎翁话剧一样稳。再难受的台词,她都尽力兜回来。 沈砚心里明明很清楚,刘璐璐嘴里的破台词,就很可能是她现场胡编的,他想呵斥或嘲笑她,但是,他移不开目光。 她的眼?睛很漂亮。不仅有光彩还蕴含着一股沉甸甸似乎要化开的神色,不笑的时候凛凛寒光,笑起来从眼?底满出?一池的潋滟,慢慢的绽放于唇边,带给人一丝渴望和欲罢不能。 她的声?音也带着一股不显的深情,仿佛真的在?进行?尾生?抱柱似的表白。 沈砚很难不内心荡漾,他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刘璐璐知道这时候要顺着他,就任他抚摸。 “怎么样,随口给你展示一下我的专业能力。”她得意地说,“对戏呢,我是没问题的。所?谓演技,就是用一种?技巧重现某种?场景。” 片场的人,不多也不少。 沈砚身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女的,大家多少看了眼?,但摸不清楚情况,暂时没人把他俩往那个方向想。 只有沈砚身边的人交换心领神会的眼?神。 不是普通人。肯定是正牌女友探班了。 沈砚用冰袋敷着眼?睛,刘璐璐就跟一个小媳妇似的蹲在?他的脚下。 强烈的灯光,洒在?她的头发和肩膀上,沈砚温声?问:“为什么不坐下?” “我只是来陪你对词的,不是正式演员,不能这时候出?风头,更不能在?片场乱动别人的位置。”她翻着他的台词,粗略的速记,“以?前在?话剧舞台上,我就极其讨厌无关人等乱动自?己的道具,我是会生?气骂人的。” 沈砚没想到,刘璐璐的心中?其实有那么多的“条框”和“禁止”。 他突然间才意识到,她曾经也是话剧舞台上女主角,年纪轻轻得了颇有分量的奖项,不然,孙爽也不会拼着一腔热血来签下她。只是当?他们再见面时,刘璐璐半开玩笑地说“戏剧工作者?仅剩无几的自?尊心”,她表面上抿酒,内心咽下何等苦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