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她从来不打扮自己。因为没人教,也因为没有时间学。长发垂腰,素颜面世,是她常有的姿态。可现在,唇点朱砂,面敷胭脂,束起高马尾。她本就生得极好,以往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太清高了,可现在被她母亲打扮过,整个人气质活泼了许多,温和了许多,更耀眼,也,更好接近。 把不知第几波的狂蜂làng蝶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赶跑后,我烦躁的心情有了些许平静。 为了让源头不再招蜂引蝶,我想出了一个馊主意,那就是去扯她的马尾,直bī得她又恢复过去的样子。然后,我又去找那群小子打了一架,直打得他们跪地求饶,口中直称不会再去打扰她。 一群胆小鬼!她怎么可以jiāo给你们这样的人! 我就像被窥视了珍宝的守财奴,疯狂的打击着窥视的人。 真正意识到喜欢上她,是在那次她家发生大变后。 我们去出任务,不是一起,是分开。 我回来后,听说她家里出事了。她家被人灭门了。 找到她时,她蹲在她父母房间的角落里,头埋在双腿之间。 我小心呼唤她,她抬头,眼眶是红的。 她唤了我的名字,神色茫然又脆弱。 她问我,是不是她灭了别人的门太多,才会报应到她身上。这么说着,两行清泪促不及防从她眼中涌出。 无声的哭泣,让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点了她的睡xué,看着她昏睡在我怀里的柔弱样子,心跳就那样快了几分。我低下头去,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唇。 从没有一刻像这样意识到,我喜欢她。 唐无乐,喜欢,唐锦葵。 我看着她空寂的家,心里竟有一丝窃喜。 他们都死了,那她心里最重要的,会不会变成我。 下一秒,我便为自己起这样的念头感到龌龊。 真脏! 但再脏,我也会小心藏起来,不会让她知道。 我背起她,在夜色中缓慢行走。 我,绝不会放手! 之后几年,我一直守在她身边,但从未告诉她,我喜欢她。 因为,我不敢。 她曾拒绝过一个向她告白的人,然后,疏远了那人。 我承认,我怕了,我怕她拒绝,怕她疏远。所以,我不断告诉自己,她还太小,再等几年,等她长大一些,再和她说。 唐无乐,你就是个胆小鬼! 后来,我不止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说出口呢?以至于后来再没出口的机会。 天宝十四年秋,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反唐。安史之乱爆发,江湖门派纷纷举身赴国难。 天宝十五年正月,安禄山洛阳称帝。唐门内外不论男女,皆上战场杀敌。堡主唐傲天率逆斩堂众守于圣人身边。 天宝十五年七月十日,潼关失守。 是夜。 圣人身边还未到我与她轮值。 她在月光下护理着千机匣,月色醉人,我不禁有些痴了。 我开玩笑道,紫红花儿,再过几月便是我生辰,你说,若老天爷将天下太平送予我做生辰礼物,那该有多好。 天下太平,我才有未来,如此,我才敢向她承诺一生。 她无言,我亦不语。 七月十四,圣人西逃。 她失踪了。 我们随着圣人离开长安,我却没有在队伍中找到她的身影。 真奇怪。 我去找堡主,堡主含糊着道她是另有任务。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详预感。彼时,我却未深思,只以为是错觉。或者说,宁愿是错觉。 七月二十一日。 听说láng牙军攻占了长安。就在这天,堡主jiāo给我一方手绢。他欲言又止。 我心漏了一拍,颤抖着展开手绢。上面是她绢秀的字迹—— 我以繁华大唐,为君庆生可好? 堡主说,她是主动留在长安的。 堡主说,为了以防我追过去,她特意让他在láng牙攻占长安那日才告诉我。 不会出事的。她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 我努力安慰着自己。我听着她的话,没有去找她。 呐,紫红花儿,我很听话的,所以,一定要回来,一定,不要抛下我。 所有侥幸,在那一日,都碎了。 令狐伤出现了,带着他的弟子苏曼莎,出现在我们面前。 白发男子坦然站在天策军包围中。 他道,安禄山已死。 他又道,他是来送尸体。 不是安禄山的尸体,是,唐门的。 令狐伤本是安禄山的义弟,他入láng牙也仅是因安禄山。现安禄山既死,他便离开了láng牙军,走前,把去刺杀的人的尸体带走。 不忍此等忠义之士被安禄山之子鞭尸。令狐伤如是说。 我道,撒谎! 我不让自己去看苏曼莎怀里抱的少女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