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太沉了。 片刻之后,谈宁感觉自己不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明双眼紧闭,但她的意识却好像从车窗里飞了起来,漂浮在半空。 下方是夜色中的山丘、丛林与小路,警车上的红□□不停闪烁,乔聿白和持枪警察们抬步靠近车辆,一拥而上。 她看见吴特助和司机从车里被带了出来,扣押在警车内,她苍白无力的身躯是被乔聿白抱出来的,安置在一处平坦空阔的草地上,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谈宁觉得安心了不少,她抬头往悠远的苍空眺望,就像梦境场景切换一样,前方破开一道璀璨白光,她忽然回到了穿书前的世界。 ——那是自己的家,曾经的家。 穿书前她和家人感情很好,就算工作了也没搬出去,而是一起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 谈宁的视线还是浮在半空,从窗外望去,应该是周末,半下午的时光,慈爱的爸爸妈妈正在桌边忙碌,还有一只温柔可爱的橘白小猫咪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目光一转,温馨小卧室的床上,自己徐徐起身,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 谈宁很确定,住在那具身体里的,是原身的灵魂。 猫咪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叹息,竖起的耳朵动了动,然后飞快从沙发跳下,穿越走廊推开房门,扭着屁股跳到床上,舔了舔自己的小主人。 谈宁眼眶有点发酸,小猫叫糯糯,是她三年前从小区楼下花坛0元购的流浪猫。 那会儿糯糯还是个小猫,才五个月,在一个暴雨夜被坏人打瘸了后腿。是她和妈妈一起将它送进宠物医院,治好伤接回家,像拉扯一个孩子一样,将小猫养成圆滚滚的大橘。 她看着原身抱着猫咪躺在床上,你侬我侬地玩了一会,才下床披外套,一边伸头朝客厅喊,“爸爸!妈妈!” 妈妈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晒衣服,闻言向厨房里喊了一声,爸爸穿着围裙,立刻放下手上忙了一半的晚饭备菜,端着一碟洗干净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 他敲了敲房门,用温柔的语气说:“宁宁睡醒啦?吃点水果吗?” 原身小跑过去,咧嘴一笑,惬意地点了点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起了草莓。 还把吃剩的草莓屁股塞进糯糯嘴里。 谈宁鼻头一酸,一滴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穿到书中已经过去了一年半,遇到多少困难,哪怕无比孤独,她也一直努力忍着,挺着背脊,从没有真正袒露过内心的不舍与害怕。 但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念从前的生活,好想爸爸妈妈糯糯,甚至想念在法院怎么都办不完的案子写不完的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原身一抬头,正好对上窗外谈宁的视线。 她似乎并不意外,向谈宁展开一个有点羞涩的微笑。 “……你来啦。” 谈宁点了下头。 原身轻轻张口,神奇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传入谈宁脑海——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比谈宁想像中更甜美,“谢谢你帮我走出点星,还有我爸爸的合伙人,谢谢你找到真相。” “真相……”谈宁喃喃。 闭上眼之前的事件像潮水一样涌来,吴特助、司机、吴氏兄妹、司徒鸿才、点星、谈同光…… 谈宁猛然睁大双眼,“这些都是你的事,你自己去解决,我们换回来!” 原身却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办法。”她无奈地说,“其实我不懂法律,只会唱歌跳舞,刚穿过来的时候,我过得很难,很想回去,甚至找到那本《顶流夫妻甜炸了》的作者问她有没有办法……但是她只当我神经病。” 谈宁在虚空里抓了几下,她离房间的窗户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却变成浑浊的透明色,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任何一样实体。 原身推开窗,伸出手——手指与手指在碧蓝天空的映衬下交融、重叠。 “你看,我们根本碰不到对方。” 谈宁又努力了一回,最终失落地垂下手臂。 原身叹了口气:“我会帮你好好生活的,业务在学了,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猫咪,我也会好好照顾,放心吧。” 谈宁听得出得非常诚恳。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 “……你该回去了。”原身抬起眼,“有些事还等着你去收尾,还有……还有人在等你。” 谈宁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 耳边响起一个沉静熟悉的声音,“宁宁,醒来吧。” 硕大而宁静的阳光照过来,周遭重归白茫,她的家、爸爸妈妈和小猫咪在渐渐消失,世界化作安静的虚空。 知道是徒劳,但谈宁还是伸出手扑棱了几下,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沉,慢慢坠落…… * 清晨五点,m市中心医院,单人病房。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谈宁躺在洁白的床单间,双目紧闭,面颊如雪,覆在胸前的被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眉心微微蹙着,让乔聿白忍不住想伸手抚平。 手指刚要触及莹白肌肤,走廊外却传来猝不及防的脚步声。 护士走进病房,将化验报告递给那个守了一夜,下巴上冒出胡子青茬的帅气男人。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护士声音很轻,“病人手腕上的外伤已经包扎好了,等到迷药的药效过去,就会醒过来的。” 乔聿白用不可察觉的幅度点了下头。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他还是感觉很心疼。 如果早一点来就好了,如果搭乘了早一班飞机,如果刚落地就给谈宁打电话,如果不在酒店外等上半个小时,他的谈宁是不是就会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对着他展开笑颜? “爸爸,妈妈……” 睡梦中的谈宁模糊地呢喃了一句,微微颤抖的睫毛阴影垂在眼下,鸦羽似的。 从未见过她这么脆弱的一面,乔聿白心头涌起酸楚而滚烫的疼痛,搁在膝头的手指蜷了一下。 片刻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苍白面颊落下,滚入枕头中。 乔聿白俯下身,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去抚过她腮边的泪,低声唤她:“……谈宁?” 病床上的小脸眉头轻皱,眼帘微微掀开一丝细缝。 乔聿白隔着被褥握住她的手,再次叫了声:“……谈宁,宁宁。” 半晌,深黑的瞳仁轻轻转过来,干涸唇瓣轻动,她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乔……聿白?” 他不由一震,唇角微弯,温柔地应声道:“嗯,是我,我在。” 谈宁缓缓睁开眼,还有泪水在滑落,她看了看眼前的人,视线才重新回到天花板,轻声问:“在我医院?” 乔聿白点点头:“你吸入了大量迷药,手腕和胳膊还有外伤,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谈宁很轻地摇头。 ……在梦里重新见到那个世界最宝贵的家人,心里很痛,但是没法说。 “喝点水吗?”乔聿白没问她为什么哭,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谈宁“嗯”了一声。 她刚抬起头,就感觉头晕目眩,又倒了下去,乔聿白往水杯里插了根吸管,凑近她唇边。 谈宁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变回湿润的淡红色。 乔聿白放下杯子,听见她声音虚弱地问:“我还有点困,睡了多久?” “不久,四个多小时。”他低声回答,像哄孩子一样,“还早,再睡一会吧。” 谈宁点头,听话地阖上眼眸。 乔聿白伸手掖了掖被角,她尖尖的下巴抵住被褥的边,仿佛融进了那种没有血色的白里一样。 他深深呼了口气。 护士轻手轻脚走进来。 乔聿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比划告诉对方:“刚刚醒了,喝了口水,又睡了。” 护士点点头,调整了点滴的速度。 乔聿白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搁在床头柜的公文包上。 那是他们昨夜从小皮卡里搜出来的,里面还装有谈宁随身的资料和物品,以及他托人从美丽饮品店取回来的手机。 他站起身,留恋地瞧了谈宁一眼,然后大踏步走出病房。 * 谈宁彻底清醒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中途好像醒了一次,那时乔聿白坐在床边,还给她喂了点水。 现在病房里却空无一人,她微微偏过头,看见那个插着吸管的杯子正放在床头柜上。 “原来不是梦啊……”谈宁喃喃一声。 她的双手到手腕都被纱布包裹城雪白的小粽子,剩下几根手指露在外面,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手肘撑床,挣扎着支起上半身。 还好药劲已经全部消散,不再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神清气爽。 外间护士听见声响,匆忙走进来,拿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 “没事了。”护士说,“要去洗手间吗?” 久睡的倦怠拖住身躯,但谈宁不喜欢自己现在不修边幅的模样。 她点了点头,“我要刷牙洗脸。” 护士扶着她下床进洗手间,还好手指能用,谈宁捏着牙刷问:“昨晚有人在吗?” 护士点头:“有啊,有个大帅哥,不过在你第一次清醒后他离开了,可能有工作吧。” 谈宁一边刷牙,一边闷闷地“嗯”了一声。 勉强洗漱完毕,她又想起来,“我手机呢?” “在这!”护士把公文包递给她。 谈宁翻出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十几个,除了前面三个是乔聿白昨晚打过来的,其他都是今早吴检和主任打来的电话。 ——检察院那边应该已经知道她出事的消息了。 果然一打开微信,就看见书记员发那你没大碍,领导在商量来医院探视。” 谈宁伸着几根能用的手指艰难打字:“刚醒。” 书记员秒回:“领导领着一大群人已经出门了,估计过会儿就到。” 谈宁不由苦笑起来。 昨晚会出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冲动,没跟单位汇报就一个人跑到了口岸那边,弄得一身伤,大晚上又是出警又是救护车,指不定会挨一顿骂。 没想到吴检领着几位领导走进病房时,却是一脸的和颜悦色。 “吴检。谈宁看着站在吴检身后的戴宽和杨主任,惊讶地站起来,“戴主任,杨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小谈啊,别站起你被绑架,大家都很担忧啊!” 戴宽说:“听说你出事,我和老杨可是连夜飞红眼航班过来的!” 杨主任说:“小谈宁伤哪儿了,手上?” 谈宁抿起唇道:“是的,谢谢领导关心,已经没事了。” 吴检说:“算工伤啊,有补助的,你安心养病。” 谈宁点点头。 吴检说:“那个,小乔啊,是你原来的同事吧?” 谈宁想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乔聿白。 她偏头问:“他去单位了?” 吴检笑着说对,“小乔好专业啊,几个电话就敲定了s城公检法和本市相关单位的联合行动……” 谈宁和戴宽、杨主任对视一眼,心说那当然,要是知道乔聿白的真实身份,只怕再不敢称呼对方“小乔”了。 在场都是自己人,吴检和谈宁说了最新进展,“绑架你的两个人已经羁押,过几天s城影视公司诈骗案能并过来。” 杨主任:“有了涉案金额,吴家集团电诈的证据就能固定,希望月底之前公安能会对头目吴秀峰吴秀美进行公开悬赏通缉。” 戴宽:“这回你放心了吧?” 谈宁看着眼前自己的几位领导,呼出一口气,又着急忙慌地说:“还有吴元甲……” 吴检笑着挥挥手:“我们来的路上,公安已经去抓人了。” 谈宁彻底松懈下来,靠在床头上,眼眶有点发酸。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中见到爸爸妈妈小猫咪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心底有一块外壳被敲开了,暴露出柔软的内芯。 整个人甚至变得容易感伤起来。 戴宽、杨主任和吴检又同她说了说绑架的仔细经过,直到护士走进来说病人该休息了,三个人才离开病房。 谈宁这会饿得不行,护士端来一碗蛋羹和米饭,叮嘱:“今天只能吃这个,下午还要送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她点点头,拿着勺子扒拉米饭。 ……好后悔昨晚没和同事去吃过手米线啊! 一顿饭还没吃完,又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谈宁鼓着腮,“请进。” 乔聿白风尘仆仆地走过来,那张帅脸简直比她还憔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309:18:41~2024-03-1321:1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奕奕20瓶;独恋3瓶;em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眼皮太沉了。 片刻之后,谈宁感觉自己不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明明双眼紧闭,但她的意识却好像从车窗里飞了起来,漂浮在半空。 下方是夜色中的山丘、丛林与小路,警车上的红□□不停闪烁,乔聿白和持枪警察们抬步靠近车辆,一拥而上。 她看见吴特助和司机从车里被带了出来,扣押在警车内,她苍白无力的身躯是被乔聿白抱出来的,安置在一处平坦空阔的草地上,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谈宁觉得安心了不少,她抬头往悠远的苍空眺望,就像梦境场景切换一样,前方破开一道璀璨白光,她忽然回到了穿书前的世界。 ——那是自己的家,曾经的家。 穿书前她和家人感情很好,就算工作了也没搬出去,而是一起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里。 谈宁的视线还是浮在半空,从窗外望去,应该是周末,半下午的时光,慈爱的爸爸妈妈正在桌边忙碌,还有一只温柔可爱的橘白小猫咪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目光一转,温馨小卧室的床上,自己徐徐起身,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 谈宁很确定,住在那具身体里的,是原身的灵魂。 猫咪听见那一声熟悉的叹息,竖起的耳朵动了动,然后飞快从沙发跳下,穿越走廊推开房门,扭着屁股跳到床上,舔了舔自己的小主人。 谈宁眼眶有点发酸,小猫叫糯糯,是她三年前从小区楼下花坛0元购的流浪猫。 那会儿糯糯还是个小猫,才五个月,在一个暴雨夜被坏人打瘸了后腿。是她和妈妈一起将它送进宠物医院,治好伤接回家,像拉扯一个孩子一样,将小猫养成圆滚滚的大橘。 她看着原身抱着猫咪躺在床上,你侬我侬地玩了一会,才下床披外套,一边伸头朝客厅喊,“爸爸!妈妈!” 妈妈此刻正站在阳台上晒衣服,闻言向厨房里喊了一声,爸爸穿着围裙,立刻放下手上忙了一半的晚饭备菜,端着一碟洗干净的草莓从厨房走出来。 他敲了敲房门,用温柔的语气说:“宁宁睡醒啦?吃点水果吗?” 原身小跑过去,咧嘴一笑,惬意地点了点头,一口接着一口地吃起了草莓。 还把吃剩的草莓屁股塞进糯糯嘴里。 谈宁鼻头一酸,一滴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穿到书中已经过去了一年半,遇到多少困难,哪怕无比孤独,她也一直努力忍着,挺着背脊,从没有真正袒露过内心的不舍与害怕。 但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好想念从前的生活,好想爸爸妈妈糯糯,甚至想念在法院怎么都办不完的案子写不完的判决。 不知过了多久,原身一抬头,正好对上窗外谈宁的视线。 她似乎并不意外,向谈宁展开一个有点羞涩的微笑。 “……你来啦。” 谈宁点了下头。 原身轻轻张口,神奇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传入谈宁脑海—— “你做的事,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比谈宁想像中更甜美,“谢谢你帮我走出点星,还有我爸爸的合伙人,谢谢你找到真相。” “真相……”谈宁喃喃。 闭上眼之前的事件像潮水一样涌来,吴特助、司机、吴氏兄妹、司徒鸿才、点星、谈同光…… 谈宁猛然睁大双眼,“这些都是你的事,你自己去解决,我们换回来!” 原身却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办法。”她无奈地说,“其实我不懂法律,只会唱歌跳舞,刚穿过来的时候,我过得很难,很想回去,甚至找到那本《顶流夫妻甜炸了》的作者问她有没有办法……但是她只当我神经病。” 谈宁在虚空里抓了几下,她离房间的窗户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却变成浑浊的透明色,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任何一样实体。 原身推开窗,伸出手——手指与手指在碧蓝天空的映衬下交融、重叠。 “你看,我们根本碰不到对方。” 谈宁又努力了一回,最终失落地垂下手臂。 原身叹了口气:“我会帮你好好生活的,业务在学了,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和猫咪,我也会好好照顾,放心吧。” 谈宁听得出得非常诚恳。 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真心。 “……你该回去了。”原身抬起眼,“有些事还等着你去收尾,还有……还有人在等你。” 谈宁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 耳边响起一个沉静熟悉的声音,“宁宁,醒来吧。” 硕大而宁静的阳光照过来,周遭重归白茫,她的家、爸爸妈妈和小猫咪在渐渐消失,世界化作安静的虚空。 知道是徒劳,但谈宁还是伸出手扑棱了几下,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沉,慢慢坠落…… * 清晨五点,m市中心医院,单人病房。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谈宁躺在洁白的床单间,双目紧闭,面颊如雪,覆在胸前的被褥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眉心微微蹙着,让乔聿白忍不住想伸手抚平。 手指刚要触及莹白肌肤,走廊外却传来猝不及防的脚步声。 护士走进病房,将化验报告递给那个守了一夜,下巴上冒出胡子青茬的帅气男人。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护士声音很轻,“病人手腕上的外伤已经包扎好了,等到迷药的药效过去,就会醒过来的。” 乔聿白用不可察觉的幅度点了下头。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他还是感觉很心疼。 如果早一点来就好了,如果搭乘了早一班飞机,如果刚落地就给谈宁打电话,如果不在酒店外等上半个小时,他的谈宁是不是就会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对着他展开笑颜? “爸爸,妈妈……” 睡梦中的谈宁模糊地呢喃了一句,微微颤抖的睫毛阴影垂在眼下,鸦羽似的。 从未见过她这么脆弱的一面,乔聿白心头涌起酸楚而滚烫的疼痛,搁在膝头的手指蜷了一下。 片刻后,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苍白面颊落下,滚入枕头中。 乔聿白俯下身,用颤抖的手指轻轻去抚过她腮边的泪,低声唤她:“……谈宁?” 病床上的小脸眉头轻皱,眼帘微微掀开一丝细缝。 乔聿白隔着被褥握住她的手,再次叫了声:“……谈宁,宁宁。” 半晌,深黑的瞳仁轻轻转过来,干涸唇瓣轻动,她发出沙哑虚弱的声音:“乔……聿白?” 他不由一震,唇角微弯,温柔地应声道:“嗯,是我,我在。” 谈宁缓缓睁开眼,还有泪水在滑落,她看了看眼前的人,视线才重新回到天花板,轻声问:“在我医院?” 乔聿白点点头:“你吸入了大量迷药,手腕和胳膊还有外伤,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谈宁很轻地摇头。 ……在梦里重新见到那个世界最宝贵的家人,心里很痛,但是没法说。 “喝点水吗?”乔聿白没问她为什么哭,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谈宁“嗯”了一声。 她刚抬起头,就感觉头晕目眩,又倒了下去,乔聿白往水杯里插了根吸管,凑近她唇边。 谈宁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变回湿润的淡红色。 乔聿白放下杯子,听见她声音虚弱地问:“我还有点困,睡了多久?” “不久,四个多小时。”他低声回答,像哄孩子一样,“还早,再睡一会吧。” 谈宁点头,听话地阖上眼眸。 乔聿白伸手掖了掖被角,她尖尖的下巴抵住被褥的边,仿佛融进了那种没有血色的白里一样。 他深深呼了口气。 护士轻手轻脚走进来。 乔聿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比划告诉对方:“刚刚醒了,喝了口水,又睡了。” 护士点点头,调整了点滴的速度。 乔聿白收回视线,目光停留在搁在床头柜的公文包上。 那是他们昨夜从小皮卡里搜出来的,里面还装有谈宁随身的资料和物品,以及他托人从美丽饮品店取回来的手机。 他站起身,留恋地瞧了谈宁一眼,然后大踏步走出病房。 * 谈宁彻底清醒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隐约觉得自己中途好像醒了一次,那时乔聿白坐在床边,还给她喂了点水。 现在病房里却空无一人,她微微偏过头,看见那个插着吸管的杯子正放在床头柜上。 “原来不是梦啊……”谈宁喃喃一声。 她的双手到手腕都被纱布包裹城雪白的小粽子,剩下几根手指露在外面,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手肘撑床,挣扎着支起上半身。 还好药劲已经全部消散,不再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神清气爽。 外间护士听见声响,匆忙走进来,拿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 “没事了。”护士说,“要去洗手间吗?” 久睡的倦怠拖住身躯,但谈宁不喜欢自己现在不修边幅的模样。 她点了点头,“我要刷牙洗脸。” 护士扶着她下床进洗手间,还好手指能用,谈宁捏着牙刷问:“昨晚有人在吗?” 护士点头:“有啊,有个大帅哥,不过在你第一次清醒后他离开了,可能有工作吧。” 谈宁一边刷牙,一边闷闷地“嗯”了一声。 勉强洗漱完毕,她又想起来,“我手机呢?” “在这!”护士把公文包递给她。 谈宁翻出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十几个,除了前面三个是乔聿白昨晚打过来的,其他都是今早吴检和主任打来的电话。 ——检察院那边应该已经知道她出事的消息了。 果然一打开微信,就看见书记员发那你没大碍,领导在商量来医院探视。” 谈宁伸着几根能用的手指艰难打字:“刚醒。” 书记员秒回:“领导领着一大群人已经出门了,估计过会儿就到。” 谈宁不由苦笑起来。 昨晚会出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冲动,没跟单位汇报就一个人跑到了口岸那边,弄得一身伤,大晚上又是出警又是救护车,指不定会挨一顿骂。 没想到吴检领着几位领导走进病房时,却是一脸的和颜悦色。 “吴检。谈宁看着站在吴检身后的戴宽和杨主任,惊讶地站起来,“戴主任,杨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小谈啊,别站起你被绑架,大家都很担忧啊!” 戴宽说:“听说你出事,我和老杨可是连夜飞红眼航班过来的!” 杨主任说:“小谈宁伤哪儿了,手上?” 谈宁抿起唇道:“是的,谢谢领导关心,已经没事了。” 吴检说:“算工伤啊,有补助的,你安心养病。” 谈宁点点头。 吴检说:“那个,小乔啊,是你原来的同事吧?” 谈宁想了一会,才明白他指的是乔聿白。 她偏头问:“他去单位了?” 吴检笑着说对,“小乔好专业啊,几个电话就敲定了s城公检法和本市相关单位的联合行动……” 谈宁和戴宽、杨主任对视一眼,心说那当然,要是知道乔聿白的真实身份,只怕再不敢称呼对方“小乔”了。 在场都是自己人,吴检和谈宁说了最新进展,“绑架你的两个人已经羁押,过几天s城影视公司诈骗案能并过来。” 杨主任:“有了涉案金额,吴家集团电诈的证据就能固定,希望月底之前公安能会对头目吴秀峰吴秀美进行公开悬赏通缉。” 戴宽:“这回你放心了吧?” 谈宁看着眼前自己的几位领导,呼出一口气,又着急忙慌地说:“还有吴元甲……” 吴检笑着挥挥手:“我们来的路上,公安已经去抓人了。” 谈宁彻底松懈下来,靠在床头上,眼眶有点发酸。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中见到爸爸妈妈小猫咪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心底有一块外壳被敲开了,暴露出柔软的内芯。 整个人甚至变得容易感伤起来。 戴宽、杨主任和吴检又同她说了说绑架的仔细经过,直到护士走进来说病人该休息了,三个人才离开病房。 谈宁这会饿得不行,护士端来一碗蛋羹和米饭,叮嘱:“今天只能吃这个,下午还要送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她点点头,拿着勺子扒拉米饭。 ……好后悔昨晚没和同事去吃过手米线啊! 一顿饭还没吃完,又有人敲了敲病房的门。 谈宁鼓着腮,“请进。” 乔聿白风尘仆仆地走过来,那张帅脸简直比她还憔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4-03-1309:18:41~2024-03-1321:1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奕奕20瓶;独恋3瓶;emm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