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京师还有明军在抵抗,以及复杂的防守体系,他们纵然围死了皇宫,却不敢带大量军士进入。 这一次逼宫,群臣只不过带来了十几个士卒,还大都只佩戴了长剑来充脸面。 看着太监们纷纷装好了弹药,端枪瞄准了他们。 就待崇祯一声令下,就要将他们射成筛子…… 朝臣带来的十几个士卒们怕了,仓皇而逃…… 眼见唯一的依仗都溜了,群臣顿时慌了…… 慌乱失措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声: ‘妈呀,本以为是大功一件,却不想要丢了性命哇!’ …… 朱由检站起身来,看着面露惶恐的群臣,淡笑一声: “朕自认记忆力还是可以的。” 他倾了倾身子,颇有压迫感的俯视着众人: “大明户籍五十余属,最贱者不过乐籍。 朕今日发誓,必使尔等子孙尽得乐籍,除非尔等今日能置朕与死地,否则你们的子孙……” 朱由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愤怒,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在影响着他,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你们的子孙,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遇赦不赦,王朝兴替而不得免!” …… 凭心而论,这时候,朱由检不应该激怒朝臣。 对朱由检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让这群两面派继续做墙头草。 然而,后世经历过的一切,那纸张上冰冷冷的一串串数字,现今眼前的一幕幕,彻底激怒了朱由检。 他从来没有如此恨过别人…… 他们,践踏了他心中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做人可以无耻,但绝不能做汉奸! 等到他重新打回天下的那一天,这群人和他们的子孙都要被贬入贱籍! 纵然会因此背负后世骂名,也在所不惜。 只为——因为这群畜生,而枉死的百姓们报仇!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朱由检也要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后人—— 汉奸不能做! …… 人群里,少年将军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他自幼跟随义父、祖父征战,祖父带着他们攻破了一个又一个县城。 他转战万里、破城上百,砍下的人头比汗毛都多。 什么样的官,他没见过? 有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只为活命的;有城破之前就率众投降的;有假装呵斥他们贼匪流寇,稍微安慰几句又立马屈膝投降的…… 有福王那般一毛不拔,坐等困死的藩王…… 也有洛阳那样的坚城,全城宁死不屈…… 更有尽献家财,举兵抵挡他们的王爷! 他尝尽了人间冷暖,却还真的没见过这么多官员,集体痛哭的时候呢! 眼前这一副西洋景,让他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忘记了只要有一个太监手一哆嗦,他就会被打成筛子的恐惧…… 朱由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粗重的鼻息久久无法平息。 而一边的太监们,早已将朝臣包围,就待朱由检一声令下,就要血洗金銮殿。 不能弄死他们…… 现在还不能弄死他们…… 他们代表的是士绅豪门,一旦血洗了他们,整个天下都会反对自己的! 脑海里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强行控制着朱由检杀戮的心。 “哈哈!” 良久之后,朱由检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强压住弄死这群人的冲动,冷笑一声,开口道: “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朕记住了!” 摆摆手,示意太监们放下武器,朱由检继续道: “不单单朕记住了,也请你们记住这一幕,朕要你们眼睁睁的看清楚了——你们的所作所为,最后换来了什么!” 若是此时杀了他们,对自己百害无益。 这些朝臣,哪个背后不是代表着占据了一县甚至数县之地的大家族! 动一个没事,若是一次性杀了这么多,那可就真的天下皆反了! 倒不如借着李自成的手,将他们全部清理干净…… 到时候,地方上少了阻碍,民心上更是不减分毫。 这才是最佳方案啊! 朱由检打定了主意,不再理会见到可以活命,纷纷舒了一口气,满脸轻松样子的群臣,他看向了那个小将。 只见这厮约莫不到二十岁的光景,样貌倒是堂堂。 一身威严的将军铠甲,甚是合身,腰间的长剑剑穗上,还悬挂着一枚青葱葱的玉环。 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看来,此人必然是闯军内部的关键人物了。 只是,他因为年幼,下巴上留着的胡须还有几分黄绒绒之色,这么一来,反倒是破坏了他的威严。 朱由检微微扬起下巴,看向了那小将:“你是何人?” 小将还不待应答,陈演和张缙彦急忙一左一右扯住了小将衣袖,使劲朝后拉了拉。 朱由检眼睛一亮,暗中腹诽:看来,这厮必然是李自成的亲信或者大将才是。 要不然,这两人也不会如此紧张。 一念及此,朱由检挤兑道:“怎地,朕都这个局面了,阁下还不敢露出真面目? 难道李自成的部将,连直面朕的勇气都没有吗?” “可真让朕失望透顶啊! 本以为李自成与朕斗了十几年,手下都是虎狼才对,却不想……啧啧!” 说完之后,朱由检一脸嗤笑的看向张缙彦、陈演两人,道: “还有你两个老狗,方方背叛了朕,就急着对新主子摇尾乞怜了?猫狗还恋半月旧家呢!” 崇祯一席话,直让三人都尴尬不已。 想他们大好的局面,却被必死之局的崇祯,三言两语给吓得自乱了阵脚。 反倒是身处危机的崇祯,竟然不输霸王本色。 小将深吸了一口气,自家叔祖三番五次的被皇帝撵的只身仓皇逃窜,委实不冤! 他们闯军,还是多赖晋商通风报信,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眼见毕生死对头这般看不起自家,小将朗笑一声,踏前一步。 只是一步,一昂头。 这一瞬间,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就仿佛是吞没人间的上古凶兽…… 陈演、张缙彦脸色一变,急忙再次伸手去拉。 那小将猛然挥手,打断陈演、张缙彦的拉扯,昂首道: “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顺亳县侯(李过)之子,前锋(孩儿军)营主,大顺左营左将军李来亨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