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醒来的时候,浑身绵软无力。 不知道是镇定剂的药力还没散,还是饿的发慌。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坐起来,想走出卧室去看看。 结果脚一碰地,腿上半点力气也没有,瞬间摔倒在地上,“砰”的一声,把刘阿姨都惊动了。 刘阿姨急急忙忙的跑上来,把慕笙从地上扶起来,问:“慕小姐,没摔着吧?” 慕笙揉着膝盖坐在床上,问:“什么时候了?” 刘阿姨说:“晚上八点了。” 慕笙又问:“几号?” 她这几天睡得昏昏沉沉的,压根不知道过了几天了。 “16号了。”刘阿姨说。 慕笙是12号那天被傅言算关起来的,算起来她四天没吃饭了,全靠一瓶营养液。 刘阿姨劝她:“慕小姐,吃点东西吧?” 慕笙问:“傅言算呢?” 刘阿姨叹了口气,说:“昨天你睡着以后,傅先生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过。” 刘阿姨小心翼翼的问:“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慕笙点点头:“打,让他带医生来给我打营养液。” “慕小姐!”刘阿姨又气又心疼:“你这是何苦呢!” 慕笙躺回床上没说话,不就是较劲吗?她看傅言算能跟她较劲多久。 刘阿姨劝不动慕笙,就下楼去给傅言算打电话了。 没过多久,医生就来了。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流程,给她挂上营养液,医生礼貌的说:“慕小姐不闹腾的话,镇定剂就不用了。” 慕笙问:“傅言算呢?” “傅总只是打电话让我来照顾你,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医生说。 慕笙笑了笑:“好,那你好好照顾我。” 医生走后,慕笙躺在床上看着那瓶点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胃里翻腾的厉害。 那是她的身体已经将所有的食物消耗殆尽,她的胃还是泛起胃酸。 慕笙觉得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十点多的时候,傅言算来了。 慕笙坐在床边发呆,隐约闻到一丝酒气,她一转头,门口站着风尘仆仆的男人。 傅言算看着那张苍白的吓人的小脸,终于服了软。 他叹了口气,问:“阿笙,这次又是为什么不高兴?” 慕笙说:“我想请假,你不同意。” “请假去追傅嘉宇?”傅言算冷笑:“慕笙,你不喜欢他,你跟我装什么?” 慕笙闭上嘴不说话了,傅言算心里是知道慕笙的感情的,可他偏要装的正人君子一样在这里教训她。 傅言算问:“饿吗?” 慕笙也不嘴硬,点点头:“饿。” “吃饭吗?” 慕笙摇头:“不吃。” “好。” 傅言算这样说,他转身走出了卧室。 没过多久,傅言算端着一碗清粥走上来,连菜都没有。 慕笙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她饿的发疯,只是一碗粥都让她流口水。 傅言算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慕笙别开头不肯吃。 “砰”的一声,碗摔在桌上,连带着粥都撒了。 他瞪着慕笙,眼中没了平日里那副清冷又克制的模样,全是狠厉和阴暗。 “慕笙,就为了气我?那你成功了。”傅言算说。 慕笙拧着眉,这下是她有点无语了:“傅言算,你喝酒了?” 在慕笙的记忆中,傅言算几乎是从来不喝酒的。 她问过理由,年少的慕言说,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用酒去排遣情绪。 他唯一的一次喝酒,是慕笙18岁的成人礼。 然后就是现在。 傅言算点头:“嗯,喝了。” 慕笙更不高兴了,她不大想跟一个喝酒的男人谈事情。 她说:“你出去。” 她难得赶人,偏偏傅言算还不走了。 他坐在床边,问:“慕笙,拿傅嘉宇气我?跑来跟我请假去追他?为了什么?让我不高兴?让我生气?还是让我嫉妒吃醋?” 慕笙的眼皮一跳,说:“那你吃醋了吗?” “没有,”傅言算摇头:“我比较生气你闹绝食。” 慕笙笑了:“这样你都不吃醋,我真没办法。” 傅言算看了她一眼,眼中都是迷离:“我有办法。” 慕笙觉得好笑:“什么办法?” 傅言算说:“昨天晚上我告诉过你了,要么你挂营养液,要么找人喂你吃饭。” 他拿着勺子随便舀了一勺清粥含在嘴里,俯身堵住了慕笙的嘴。 慕笙的大脑“嗡”的一下,只觉得温热的清粥顺着舌尖滑到了喉咙,还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滑进来,勾的她满脑子像是放了烟花。 这不是傅言算,傅言算应该是理智的,冷漠的,永远端着兄长的模样教育她的。 慕笙勉强将人推开,缓了口气才将嘴里的粥咽下去。 她愣愣的看着傅言算,问:“你做什么?” 傅言算欺身而来,掀了她的被子,说:“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慕笙慌乱的躲,她急着问:“什么?为什么?你怎么……” 傅言算的吻落在她的唇边,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危险。 “阿笙,我告诉过你了,你没有跟我谈判的筹码,我只要你活着。” 慕笙的脑袋懵了一下,甚至没跟得上傅言算的撩拨。 他只要她活着。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那时傅言算将她从废弃工厂带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带着无数男人的痕迹。 她打他,骂他,撕咬他,用这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和整个傅家。 他温柔的吻她,一声一声叫她:“阿笙,我爱你,我爱你。” 可那无数个日夜的缠绵,也抵不过慕笙熟睡中的噩梦。 她脏的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去洗干净,可傅言算好像忘了这码事一样。 他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枫园,每个晚上拥着她缠着她,在她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傅言算的痕迹。 “阿笙,我爱你。”他总是这样呢喃。 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傅言算,你怎么不去死?” 他拥着她笑:“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吻她耳后的痣,吻她脖颈间的脉搏,吻她光洁的背。 慕笙总能在暧昧到极致的夜晚打破这一切,她说:“傅言算,你恶不恶心?” “不。” “那你也不嫌我恶心?你就不怕我身上染病?” 傅言算就像现在一样,一个吻落在慕笙的唇边。 他低声说:“阿笙,我只要你活着。” 傅言算热烈而略显粗暴的拥吻着慕笙,伸手去拉扯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可怜的睡衣。 慕笙只回应了一秒,她的脑中闪过前世的一切,本能的抗拒着。 “不,不!”她尖叫着推开他:“不要,我不要!” 傅言算原本觉得慕笙是在欲擒故纵,毕竟她折腾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慕笙的声音已经从抗拒转变为惊恐,她尖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傅言算从身上推开。 慕笙从床上跳下来,却又跪倒在地上,她连滚带爬的想往浴室去,可还没到浴室门口,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没吃什么东西,只有刚才那一口少得可怜的小米粥,被她吐了个干干净净。 慕笙趴在地上吐得惊天动地,连带着胃酸都吐了出来。 傅言算的站在她身边,眉头紧皱。 慕笙吐得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傅言算一把将人拎起来扔回床上。 慕笙惊恐的看着他:“别碰我……别碰我……” 傅言算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很快就消失了。 他冷笑了一声,问:“阿笙,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可是现在……我就让你这么恶心?” 他实在看不透慕笙了,他原本觉得慕笙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和小时候一样铆足了劲的缠着他。 所以他像小时候一样拒绝她,推开她。 后来他觉得慕笙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迫不及待的想要在他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她又是去找傅嘉宇,又是在傅氏实习,现在又闹绝食。 他是不可能被一个小姑娘威胁的,他给了慕笙她想要的,只要慕笙老老实实的待着就行。 但现在,他下定决心了。 哪怕要将慕笙藏在这里三年五年,哪怕被人抓住把柄会中伤他,他都认了。 可慕笙吐了。 吐得惊天动地,臭气熏天。 好像傅言算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郎,而是一个恶心的地痞流氓。 慕笙的脸上挂着泪痕,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看都不看傅言算,说:“出去。” 她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冷声说道:“滚出去。” 傅言算走到床边,伸手把慕笙抱了起来。 慕笙推着他:“放开我!” 傅言算的力气大得很,全然不受一个小姑娘的影响。 他抱着慕笙走出房间,刘阿姨正守在门口。 他说道:“把卧室打扫一下,地毯换新的。” “是,先生。” 傅言算抱着慕笙去了旁边的卧室,将人塞进了被窝里。 慕笙防备的看着他,傅言算叹了口气,问:“吃饭吗?” 慕笙还没说话,傅言算又说:“还是你想再试一次?” 慕笙立刻点头:“吃饭。” 傅言算去楼下端着饭菜上来放在桌上,慕笙磨磨蹭蹭的挪到桌边,端起碗大口吃饭。 傅言算把自己的衬衣扣好,问:“还去追傅嘉宇吗?” 慕笙没答话,问:“你要结婚了吗?” 傅言算一愣:“什么结婚?” 慕笙眨眨眼,说:“你不是要带未婚妻参加年会吗?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傅言算反应了半天,想起慕笙找他签文件的那天,他和老爷子的那通电话。 他有点想笑:“就为了这个绝食?” 慕笙低头吃饭:“不是,我是为了傅嘉宇。” 可这句话一点也气不到傅言算了,他说:“好吧,那我回去找我的未婚妻了。” 慕笙一下子将碗扔在桌上,问:“你真的要结婚?” 傅言算颇有些无奈,他伸手揉了揉慕笙四天没洗的头发,嫌弃的说:“该洗头了。” 又补了一句:“没有结婚,没有未婚妻。” 慕笙不相信:“那年会……” 傅言算说:“原本的女伴是明年要签下的代言人,但是我觉得没必要,就推了。” 慕笙还是纠结:“可你电话里明明说结婚……” 傅言算摇摇头:“阿笙,没有未婚妻,我说了没有就没有,你信我就好。” 慕笙一噎,她这辈子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许相信傅言算。 傅言算笑着说:“就算真的要结婚又怎么样?你有枫园住着,还有笙苑在装修,每个月有大把的钱,你真的不必这么没安全感。” 慕笙实在没力气笑,她铆足了劲跟傅言算较劲,却压根没有什么未婚妻。 这多少让慕笙松了口气,在原本的时间线上,那位未婚妻就不会这么早出现。 慕笙吃饱了饭,又去洗了个澡,终于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今晚闹了这么一出,傅言算也没在这里多待,看着慕笙休息了他就走了。 傅仲这几天像是着了魔一样,非要让傅嘉宇离开彩虹街的项目,逼得他不得不加快进度。 一周后,傅嘉宇从国外回来了,刚落地就给慕笙打电话,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慕笙换了身衣服,画了个淡妆打车出门,在傅嘉宇订的西餐厅和他见面。 一见到慕笙,傅嘉宇就高兴的拥抱她:“笙笙,我回来了!” 慕笙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浅浅的笑:“欢迎回国,工作顺利吗?” 傅嘉宇点头:“顺利!” 他说:“已经拿下了最好的供货商,虽然价格没有压到满意的地方,但是这个项目做得急,这样已经很好了,爷爷也会很满意的。” 慕笙的眼皮跳了跳,说:“你爷爷一定也很重视这个项目吧?” 傅嘉宇颇有些骄傲:“当然了,这个可是傅氏今年和明年的重中之重!” “这个项目投了两个亿进去,改造整个彩虹街的建筑外貌,还要招商引流,以及这个巨型摩天轮的建设,以后将成为滨海市的地标性建筑。” 慕笙的眼神亮了亮:“是啊,将会是傅嘉宇建设的,滨海市地标性建筑。” 傅嘉宇被慕笙吹捧的有些得意,他眼镜后的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问:“笙笙,我们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 慕笙垂着头,说:“这个……你们家的情况大概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所以还是算了吧。” 傅嘉宇一愣:“你这样的人?你怎么了?” 慕笙笑着说:“你的女朋友,未婚妻,还有以后的妻子一定是大家闺秀,门当户对的,我不行,你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 傅嘉宇有点不高兴了:“笙笙,谈恋爱就谈恋爱,说那么多以后的事情做什么?” 慕笙笑了笑,说:“那不如说一个当下的事情。” “什么?” 慕笙看着他,说:“我叫慕笙。” 傅嘉宇一愣:“我知道啊!” 慕笙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叫慕笙,我的父亲是慕博涛。” 傅嘉宇被慕博涛这个名字镇住了,准确的说,整个滨海市没人不知道慕博涛的大名。 他张了张嘴,问:“那个被通缉的罪犯?” “罪犯”这两个字,多少还是刺痛了慕笙的心。 她敛了笑容:“对,是他,所以我是个家破人亡的落魄千金,我实在配不上傅家二少的喜欢。” 慕笙笑的乖巧又单纯,她说:“我对感情的事情还是很认真的,既然早就知道结果不好,还不如不要开始。” 傅嘉宇虽然不如傅言算那样老练沉稳,但是对自己的状态还是拿捏的很好的。 可是现在,他甚至勉强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实在没想到,追求了这么久的小姑娘,看起来高贵又漂亮,居然是那个罪犯的女儿! 这就得让他好好的考虑考虑了,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他或许还可以玩一玩,但是慕笙…… 慕家和傅家的关系扯不清楚,别的他没仔细了解,但是傅言算却是在慕家长大的。 傅嘉宇反应过来了,他问:“如果你是慕家的,那傅言算……我大哥跟你是什么关系?” 慕笙眨眨眼,歪着头浅浅一笑:“我哥哥啊!” 傅嘉宇心里一沉,他重新打量起慕笙来。 她穿着的大衣是当季新款,十万打底,手上的包也是限量款,还有小巧的耳钉,都是限定的。 慕笙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又不像那些庸俗的女人把大LOGO挂的到处都是。 这内敛又高贵的装扮,可不就是傅言算的翻版吗? 一个落魄千金,她高贵的资本只可能是傅言算! 傅言算认识她的,还在照顾着她,可在公司里见到的时候,傅言算装的跟没事人一样,骗过了傅嘉宇的眼睛! 傅嘉宇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他笑着说:“他也是我哥哥啊!那我们不是更亲近了吗?” 慕笙状似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的,”傅嘉宇笑着说:“笙笙,我根本不在乎家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慕笙准确的捕捉到了傅嘉宇眼中的那抹算计,这个傅言算的死敌,想用她做筹码来谈判。 巧了,慕笙很乐意做这个筹码。 傅嘉宇露出那抹标志性的绅士笑容:“既然如此,不如叫上大哥一起吃饭吧?就在你们家里?” 慕笙眼皮一跳,笑的眉眼弯弯:“我是自己住的,言算哥哥不常来,不过……一起吃饭应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