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狗尾花下死

注意(忠犬)狗尾花下死目前的最新章节为第37节,(忠犬)狗尾花下死主要描写了

作家 瑟刃 分類 古代言情 | 29萬字 | 37章
第17章完结
    “阿央——”流夏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拖着长腔,“我还要——”

    “等我蒸完桂花糕。159txt.com”未央揉着手里的面粉,向着流夏挥挥手,“不许闹。”

    “可是你都不给我糖葫芦!”流夏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蹬着腿闹道,“你不给我糖葫芦还不许我闹!”

    “我在给你蒸桂花糕呢。”未央答着,揉着手里的面团安抚道,“不闹,一会儿上了锅就给你做。”

    “不要!我还要吃!你看我都吃完了!”流夏却蹬着腿,越蹬越卖力,尖声吵闹着,“阿央是坏人!大坏人!”

    “流夏,我说什么来着……”未央默默地揉了揉被吵疼的耳朵,转过头,看着流夏,一字一顿,道:“不,许,闹。”他面无表情,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见他这样,流夏瑟缩了一下,瞬间就没了声音。等见到未央又转过了头去,重新揉起手里的面团,流夏这才鼓着小脸,委委屈屈地开口,小声地碎碎念道:“阿央是坏人……大坏人……不给糖葫芦……还凶凶的……坏人……坏死了……黑心的……大坏蛋……”

    “还想吃桂花糕吗?”另一边,未央凉凉地甩过了一句。

    这回,流夏顿时彻底没了声音。

    等到未央把揉好的糕点上了锅,扭头一看,就正看到流夏扁着嘴缩在小板凳上,拿个小木棍一个劲儿地戳地面,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见流夏这个样子,未央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扯了扯衣襟,蹲到了流夏的面前。

    “生气了?”未央问她。

    “哼。”小女孩不理他,甩着羊角辫把头扭到了一边。

    未央失笑,挪了两步,又到了流夏的面前,笑着道:“不生气,生气了就不可爱了。”这是他胡说的,这丫头生气分明可爱得不行。

    “哼……大坏人……”小丫头闷闷地嘀咕了一句,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就是不理他。未央见她这样,笑着叹气。接着,他站起身来,走到灶前去熬起了糖浆,不再管流夏了。

    在未央的巧手下,糖浆被熬得稠稠的,随着筷子被勾起糖丝,甜腻腻的味道很快飘满了整个厨房。接着,不出所料地,很快,不理人的小脑袋就从臂弯里抬了起来。又过了没一会儿,小脑袋的主人就啪嗒啪嗒地跑到了灶边,吸着小鼻子嗅空气里的香气,又扯着未央的袖子问道:“阿央阿央,什么时候能好呀!”好像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呢。

    “很快的,这个好做。”未央也不提醒她,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这么喜欢糖葫芦呀……”

    “糖葫芦是最好吃的东西啦!”小姑娘晃着小辫子,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糖浆,道,“流夏以前快要饿死的时候,就是吃到这个才没死的!糖葫芦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好吃的东西啦!”她这话一说,未央熬着糖浆的手却是一颤。

    流夏很爱吃,谁也不能指责她……谁能指责一个在饥荒中不知道多少次差点饿死的孩子太爱吃呢。

    未央轻轻地摸着流夏的头,给手里的山楂裹上了糖浆,递到了流夏的手里。流夏接过来,对着它一个劲儿地吹气,希望糖浆能快一点凝固。

    “说起来,今天督主要你去做什么了?”未央给所有的山楂串都裹上了糖浆,就坐到了一边,看着流夏把小腮帮子塞得满满。

    “唔,送丑丑的大姐姐到大树林那里去!”流夏鼓着腮帮子回答道。

    “让翘楚去阵法那里?”未央挑挑眉,“这又是何意……督主行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他说着,看着流夏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山楂。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来,对流夏道:“我出去一会儿。”

    “去哪里呀?”流夏边嚼边问,“那个红红的房子那里吗?里面有一堆脸上抹了很多很多面粉的大姐姐的地方?”

    “……那叫青楼。”未央看着她,又皱了皱眉,道,“都跟你说,不许跟去那里了。”

    “为什么!阿央明明都在那里,脸上抹很多面粉,还可以改名字,很好玩的样子。”流夏扁起嘴,抗议道,“阿央只知道自己玩,都不让我去玩!我也想叫翡娘嘛!”

    流夏听到过,在红房子里,大家都不叫阿央是阿央,他们都叫阿央是翡娘。

    “……那不是玩。”未央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许再去了,知道吗?让我看到你再去……我就把你按到床上抽屁股,说到做到,听到了吗?”

    “唔!”流夏听了,立马神色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道,“好疼的,不许打!”

    “那就听话……”未央见她这样,笑出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第38章 傲娇的心思你别猜

    翘楚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野狼张着嘴,腥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子上,尖利的牙齿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她的喉咙。她下意识地尖声惊叫,甚至都已经觉不出害怕了。仿佛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果,她连恐惧都麻木了起来。

    她想,这次,她恐怕是真的要死了。

    然而,下一刻的情况却完完全全地出乎了翘楚的意料。她的喉咙却并没有被贯穿,相反地,连背上的压力都消失了。翘楚因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愣了一下,忙回头去看,就看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狼都离开了她的身边,转而围绕着一个人,聚在了一起。而被它们围绕在中间的人,竟然是……

    “锦衣……”翘楚下意识地低声道。

    不远处,尽管被数匹狼围着,锦衣却仍闲散地扶着轮椅,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真是难看。”他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看着翘楚,对她这样评价道,仿佛自己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狼群。

    难道这些狼都是他养的?翘楚这么猜测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夹杂着后怕,她带着对锦衣的戒备恐惧,默默地从树上滑到了地上,脚软得一时站不起来。

    “匕首拿来。”在翘楚站不起来的时候,锦衣却仍看着她,向她勾了勾手,吩咐道。

    听到锦衣吩咐,翘楚只好扶着树,尽力站起来,然后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脚的确崴得严重,走一步就是钻心的疼。

    “没用的东西。”锦衣见她这样,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有腿还没我一个残废快,半天也挪不过来……罢了,就在那儿站着吧。”说着,他转动轮椅,向着翘楚滑了过来。随着他的移动,围在他身边的狼群也随着他动了起来,亦步亦趋。翘楚因狼群而瑟缩了一下,却又忽然意识到,这些狼的眼里根本就只有锦衣一个,完全没有注意外人的意思。因此,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锦衣滑到翘楚的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脚,道:“抬脚。”见翘楚忐忑地把脚抬了起来,他便伸出手,对着她的脚腕,使巧劲儿一拧。

    “啊!”翘楚马上叫了出来,疼得泪珠子都快要出来了。可是,疼过之后,她小心地动了动脚,却发现脚腕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锦衣则表现得很淡定,给她拧完了脚,就直接从她的手里拿走了匕首,转过身去。

    锦衣拿着匕首,抽出了刀刃。看到略带着寒气的刀刃,他微微地挑了挑眉,又多看了两眼,这才将视线移开。接着,他微微俯下身,随手挥了挥匕首,而后又快又狠,一刀刺入了面前一匹狼的喉咙。刀落刀起,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却全都冲到了地上,连锦衣的衣角都没有弄脏。

    奇怪的是,同伴就在身旁被杀掉,剩下的狼却根本无动于衷。它们仍静静地围在锦衣的身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匹死去的狼一眼。锦衣则甩了甩刀上的血,挥了挥手,就见剩下的狼也不顾血腥,乖乖地向着他的手边凑了过去。

    翘楚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迟疑着问道:“它们……不是你养的么?”

    锦衣则抬眼看了她一眼,凉凉道:“怎么可能。狼子野心,我怎么会养这种随时会咬我一口的东西。”

    可是它们根本就没有咬你,它们正在乖乖地被你割脖子啊……翘楚仍很是震惊,眼看着匕首从狼的喉咙里利落地进进出出,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死去的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温顺无比。

    仿佛是看穿了翘楚的疑惑和不忍,锦衣再次将匕首刺入一匹狼的喉咙,同时随意地解释着:“迷魂蛊。对付人尚且不能,对付一群畜生却是足够了。”他说着,将锋利的匕首抽出来,再次完美地避开了喷涌而出的鲜血,道,“嗅到了迷魂蛊的味道,它们就没了意识,只知道跟着我。只是蛊有时效,最多半柱香,适应了这气味,它们就全都要醒过来了。”怪不得要趁着现在一匹一匹地杀掉,倒是她误会他了。

    翘楚听着他的解释,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又是蛊……蛊,究竟是什么?锦衣掌握着它,就是掌握了超自然的力量。在这种还算普通的古代武侠世界里,锦衣的蛊简直就是外挂一样的存在,令怎样的高手都奈何不住他。

    不一会儿的工夫,锦衣就杀掉了所有的狼。他随意地甩了甩匕首,就见沾在刀刃上的血全都滑落了下来,一滴不剩。随着血珠的滑落,匕首瞬间变得干干净净,刀身并不明亮,却带着异样的光泽。

    锦衣看着手中的匕首,挑挑眉,问道:“这是沐清风给你的?”说着,他将刀刃入鞘,随手向着翘楚一扔。

    翘楚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而后点了点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锦衣冷哼一声,道:“什么破刀……”说完,他调转轮椅,避过了满地的尸体,向前走去,边走边道:“给你这种东西,他也不怕你一个不留神,就切掉了自己的手指头。”他说着,再次冷哼一声,语气恶劣。

    能不留神切掉手指头的刀还能是破刀么?翘楚小心地把匕首收入了怀里,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小跑两步,跟在了锦衣的身后。今天的锦衣与过去翘楚见到的样子都不太相同,他的脸上不再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假温和的笑,这让翘楚略微放松了些。况且,锦衣虽然可怕,却至少不会像狼群,随便吃人。

    锦衣滑着轮椅,听到了身后轻盈的脚步,冷哼了一声,缓缓地向前滑动着。翘楚则跟紧了锦衣,与他一后一前地向树林深处行进。

    他们走了不久,锦衣忽然开口,道:“左五步的白草,采来。”说着,不紧不慢地停下了轮椅,等着她的动作。

    翘楚不明就里,却还是走向了锦衣所指的地方,把他想要的草采了起来。没等她回来,锦衣则又吩咐道:“右上七步,紫花。”翘楚听到了,就又摘了来。

    等翘楚全部摘好了,锦衣就转了头,继续滑动着轮椅前行。一路上,锦衣又让翘楚摘了不少东西,直到她抱了个满怀。摘这些莫名其妙的药草,他又要做什么坏事?翘楚抱着药草,恶意地揣测着。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下来,锦衣却仍带着翘楚,一点一点地向着树林深入。翘楚心里有些打鼓,想问锦衣到底要去哪儿,却又没敢开口。

    倒是锦衣先开了口,道:“阵法。”

    “诶?”翘楚没明白。

    “看不出,还听不懂,真是没用。”锦衣哼了一声,道。接着,他却解释了起来,道:“此处是一个阵法,懂得破阵之法的只有我与流夏,而流夏不知去了哪儿。”他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其他属下不懂破阵之法,就是武功再高,也绝不可能硬闯。而我尽管懂得,却是个残废,又不懂武功,就算只懂得方法也无法出去。所以,今晚,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晚,待到流夏找来,方能出去。”

    要和锦衣一起待一晚?翘楚默默地苦了脸,把抱怨憋回了心里,应了声:“嗯,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很突然的,破空之声蓦地传来。翘楚抱着怀里的药草,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忽然后退的锦衣猛地推到了一边,怀里的药草撒了一地。被锦衣推了,她第一反应便是锦衣又要对她做什么恶事,忙满是戒备,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离锦衣远远的。退完了,她才发现,就在刚才,锦衣的胳膊已经被两支箭射中了。

    方才,他若是没推开她,被射中的就是她了……

    看着翘楚一脸戒备,离自己远远的,锦衣抿了抿嘴,冷哼了一声。而翘楚也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被救了,显得很是震惊。她做梦也没想到锦衣会救她,还因为救她而受了伤……

    他一定只是下意识地顺手推了一下吧,一定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受伤。翘楚这样猜测着。锦衣对她做过太多不可原谅的事,和她没有任何交情。不管怎么想,他都没有会救她的理由。

    “谢……谢谢……”她不自在地道着谢,心里却十分慌张又害怕。锦衣因为下意识随手推了她一把而受了伤,这算是因为她而不小心受伤了吧?那他会不会迁怒于她?会不会又要操纵蛊……或者是别的更过分的东西来折磨她?想到这个,翘楚抖了一下,脸上浮出了惊惧之色,又默默压下了心中的愤恨。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不过是人在强权下,不得不低头。她没有可以表现出恨的实力。

    锦衣看着翘楚的脸色,又冷冷地哼了一声,而后道:“还愣着做什么,想看着我血尽而亡吗?”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处,伸出手,眼睛都没眨一下,一根一下,猛地拔出了深入胳膊的两支箭。箭尖有倒刺,勾出了些皮肉来,让人看着都能觉出疼。他显然很疼,咬着牙,皱着眉,却没吭出声来。

    他好像没生气?翘楚很是疑惑,心里复杂,越发觉得锦衣行事诡异,让人不明就里。见到箭被拔出,锦衣的血已经因此而浸湿了衣衫,翘楚这才意识到,她至少要给他包扎一下伤口。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态,她马上走到了他的面前。见没有绷带,她迟疑着撕下了自己的衣襟,而后低着头,仔细地给锦衣包扎了起来。

    为了将功补过,也是因为根本就不敢弄疼了锦衣,翘楚手底下轻轻地,包扎得细致又小心,心里满是紧张。好在,锦衣只是默默地靠在轮椅的椅背上,闭着眼。虽然这样的伤口不可能不疼,他却并没有责怪人把他弄疼的意思。

    第39章 反正也是一猜就中了

    “真是一群废物。”锦衣眸子冷冷的,语调阴沉道,却不是对着翘楚的,“便是一个阵法也要搞出点差错来,要他们活着还有何用。”看来,流矢伤人是因为布阵之人出了些差错。

    这时候,翘楚刚刚给锦衣包扎好了伤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默默地蹲下身子,开始捡地上的药草。锦衣也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轻轻地滑过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又滑到了翘楚低着头捡药草的头顶上,就没再动了。

    翘楚捡起了所有的药草,抱在怀里,一抬头,就正撞上锦衣的目光。她很怕锦衣,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锦衣则看着她,眸子一沉,冷哼了一声,就偏过了头,转过轮椅,继续向前走去。翘楚见状,忙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倒是并没有再走很久。在一个树木相对较少而略显空旷的地方,锦衣停了下来,道:“就在这儿停着吧。你去捡些干柴来。”翘楚点了点头,放下了怀里的药草,依言去了。

    等翘楚抱着不少树枝回来的时候,就见锦衣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不少只野鸡和山兔。它们乖巧又安静地围在锦衣的脚边,不符常理,透着诡异。翘楚疑惑了一下,才蓦地意识到,这大概也是锦衣用迷魂蛊做到的。

    “生火。”见她回来,锦衣吩咐着,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扔给她。翘楚认出来,这东西是火折子。见翘楚接住了火折子,锦衣就又向她伸了伸手,道:“匕首拿来。”显然,这些被吸引来的动物就是他们的晚餐了。翘楚默默地瞟了一眼绕在锦衣脚边的兔子。因为中了蛊,它们正无意识地轻轻乱嗅,耳朵时不时地抖动着,虽然只是寻常山兔,却显得挺有几分可爱。翘楚眸子闪了闪,露出几分不忍来。女性总是容易对长相可爱的东西生出好感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怎么?不忍心?”就在这时候,锦衣忽然开口,语含讥讽道。

    “也没有……”翘楚迟疑着否认了,顿了顿,却还是又说道:“不过,长得还挺可爱的……”

    “哼。”锦衣听了她的话,冷哼一声,语气不屑,道,“同样是命,却只对兔子心生不忍,而对野鸡视而不见。好像只有长相可爱才算是一条命,简直虚伪。”

    翘楚听着,咽了咽口水,暗道自己真不小心,明知道锦衣此人性格古怪,喜怒无常,却还是嘴贱多说了话。

    然而,接下来的事却出乎了翘楚意料。锦衣说完这话,顿了一会儿,却忽然又挥了挥手,道:“罢了,把兔子都放了。”

    “啊?好……”翘楚眨眨眼,答应着,心道锦衣果真是性格古怪,喜怒无常。

    翘楚放掉了所有的兔子,就蹲在了柴堆面前,开始试着生火。而锦衣则拿着翘楚的匕首,利落地给野鸡放血。鸡这种东西,直接砍掉头是杀不利落的,没了头它也能飞几下。没想到锦衣养尊处优,却懂得怎么给鸡放血。

    很快,锦衣就弄死了三只野鸡,估摸着量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只是,在这时候,翘楚却还是没有成功地把火生起来……她用惯了电磁炉,在用火的方面只点过蜡烛,一时半会根本就摸不到用树枝点火的精髓,就算侥幸点起来了也总是很快熄灭。

    见锦衣已经忙完了自己的事正坐着等她,翘楚就越发慌乱了起来,生怕锦衣等得恼火,又要给她苦头吃。而实际上,锦衣也的确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翘楚还是没有结果,就滑动着轮椅,来到了她的面前。

    见锦衣接近了,翘楚就更加紧张,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离锦衣远一点。锦衣坐在上头,低头看着她这个小动作,眯了眯眼。见翘楚因为紧张而越发手忙脚乱,锦衣哼了一声,就对翘楚伸出手来,道:“拿来。”翘楚闻言一顿,才意识到,他是要自己手里的火折子。

    接过了火折子,锦衣低着身子,翻了翻地上的树枝,挑出几根来,而后点着了火折子。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那几根树枝在他的手底下,就很快地燃烧了起来。“真是没用。本是找你来伺候人的,反倒要我来伺候你。”锦衣一面说着,一面把一旁的树枝都拢在了一起,弄成了一个完整的火堆,“你若是放到我当年,还不得活活地饿死到宫里去。”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翘楚把地上的鸡捡过来。

    拿过了死鸡,他低着头,开始给手里的鸡除毛。仿佛是因为过程无聊,而又起过了话头,他就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道:“早年……刚入宫的时候,我们这些被卖进去的小太监,就是宫里的最下等。去根的伤还没好,就被下面的管事给扣了吃食,只能忍着疼自个儿找吃的。”他说着,眸子里显出几分阴毒,却又倏忽不见。他从不记死人的仇。“所以,生火偷食,我们什么都会干,因为这个,也没少挨鞭子……还有那么几个命薄的,就因为几个红薯,给活活抽死了。不过……我活下来了。”他说着,利索把手里的鸡处理得干干净净。

    其实,翘楚是不愿意听锦衣说话的,可她身边却又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她不自觉地就听了进去。而锦衣也就继续讲了起来,道:“不过想想后来,活着也不见得就是比死了强……到长大了些,我们也就知道了,在宫里,靠偷东西活下去,简直就是愚蠢到活该送命的做法。再后来,我们知道了该怎么巴结排挤讨好奉承,尽管活得卑贱,却也活得好好的了……”

    “我以为那就是最卑贱的活法了,直到我撞见了先帝……从此一步登天,从一个粗使的小太监飞上了枝头,成了先帝的枕边人……多少人羡慕啊……”他说的是这样的话,却一字一顿,让人觉得字字渗血。

    “多羡慕啊,本就不是个男人了,又要连人都不是了。作为先帝的玩物,脖子上套着铁链,屁股里塞着尾巴,平日被圈在笼子里,等先帝有了兴致,就雌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只要陛下乐意,就什么都得受着……陛下喜欢漂亮,就要像女人一样梳妆打扮,陛下喜欢不能走路的无助样子,就要把腿也弄残废了……”原来锦衣的腿,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而残的……

    锦衣说着,闭上了眼,猛地扔下了手里的鸡,手指打着颤。翘楚听着,也觉得震惊。竟然把人这样圈养,难以想象那个先帝的心里存的到底是怎样的兴趣。

    锦衣显然是极不愿意回忆起这样的过去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强迫自己回忆着,甚至还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赤着身子在大庭广众下爬,弓着身子在地上舔食……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人,不管自己怎样对自己说,你是一个人啊……都不是……最后,连自己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当成人来看了……”他用了“如今”这样的时间代词,似乎是已经在回忆中回到了过去。

    他声音颤抖着,紧紧地咬着牙,指甲戳进了掌心里,额头上浮起了一层薄汗。他显得极端痛苦,似乎怎样也脱不出来。

    翘楚从未见锦衣这样失态过,尽管无法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却仍很被感染。最伤人的永远都是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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