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皇上必有英断!” 顾贞观觉得成德的话十分有理,当下便翻出自己多年奔走收集的证据,奋笔疾书起来。dingdiankanshu.com 成德就站在一旁为他研磨,一直默默陪伴左右。他边看着顾贞观写字,边想象着玄烨看到哪句话会有哪样的反应,一时忍不住提醒顾贞观该怎样写更能获得玄烨认可。 因着成德给出的理由总是无懈可击,顾贞观最后竟笑道:“如此看来,你在宫里这大半年真是收获颇丰呢!皇上的脾气都被你摸得这样透,想来也是恩宠有加吧?” 本来,顾贞观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却不想竟正戳中成德心事,一时成德竟不知该如何作答,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贞观见成德这般,愣了下,随即大笑,道:“你这般模样若是被不知情的看了,还真当是哪家的闺秀刚从宫里出来呢!以后,莫要再这般了!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做小女儿态?!都怪你这皮相生得太好!不过话说回来,以你之才能获恩宠也是理所当然,那也是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的!” 这会儿成德已压下了那股子臊劲儿,只淡然地道:“先生教训得是!” 顾贞观见成德恭敬,自不在取笑他,只当他是少年人脸皮薄,也没有多想。只是又问了成德家里的事,说好明个儿便去府上探望明珠。 翌日下了早朝,顾贞观郑重其事地带上表礼到明府登门造访。关于他如今的仕途,因着都是明珠出面他并不知道其实是成德向皇上举荐了他,而这次来拜访明珠,他是真的带着十二分的感激。 可事有不巧,他进到明府才听管家说明珠正在书房接见贵客,而大公子也在作陪。顾贞观有些奇怪,明明昨儿个和成德说好了今儿个会来造访,以成德谨慎的性子自然回来要和明珠说的,怎的这会儿又冒出了什么贵客。 他这边在厅里坐了,那边管家已经命人奉上茶,自去通报去了,顾贞观本想说若不方便改日再来,这会儿已然来不及了。 书房里此时气氛委实诡异得很。 原本玄烨突然造访明珠就吓了一跳。想着这皇上到底还是惦记上自己儿子了,自上次离开还不到一个月就又忍不住来骚扰自己儿子,如此下去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是明珠还不知道,自打成德去国子监念书,玄烨不知私下里去看了他多少回,两人早就背地里好得什么似得,绝不是目前他眼里看到的皇上强迫成德临摹前唐名画,成德冷脸相对这样简单。 明珠杵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甩皇上面子,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暗擦冷汗。更奇怪的是皇上竟然不恼,还时不时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上几句,拿着那几幅前唐名画和自己探讨探讨。 明珠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巧管家就来报说翰林院顾学士来访,明珠不禁暗暗叫好,顾贞观可来得真是时候。他担忧地看了成德一眼,想着总是在自己家里,皇上总不会真把成德怎么样,便向皇上告了罪,逃出了书房。 明珠刚走,玄烨索性将书房的门插上,转身就跑到成德面前,告饶道:“大宝儿,我错了,我保证不再去那种地方了行么?!” 成德扭过脸,不理他。玄烨也随着成德转过去,依旧告饶,道:“这次你就别生气了?我不过是好奇,就想着带你一起去看看,我之前可也从来没去过,怎么会知道是那种地方?!嗨,都怪李德全这混小子!” 成德脸上挂着霜,手上描着画,任玄烨怎么说看都不看他一眼。玄烨没法,想要抱成德被成德推了一把,就听成德冷不丁冒出一句,“百顺胡同,盛安堂,云当家的,皇上喜欢么?” “喜——当然不喜欢!大宝儿你真的错怪我了!我只不过看他眉眼间与你有三分相似,这才捧了他的场!你当时不是也夸他唱得好么?这跟喜欢,根本沾不上一丁点儿边啊?!你可别再冤枉我!” 玄烨嘴上委屈得不行,心里可是懊悔到死,那个姓云的乌龟王八蛋,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那天竟然故意借敬酒的机会往自己怀里坐,这下好了,把大宝儿给惹生气了,他都连着十天没有理自己了。要不是今儿个自己微服出宫来家里找他,恐怕再过十天也是见不到人的。 玄烨不说还好,这番话一出直把成德气得眼角发红。成德不想听玄烨解释,那天连他都看得出来那个云当家是故意摔倒,玄烨竟然还傻乎乎地去扶!别告诉他他是天天背着爱民如子这句话睡觉的!一个戏子摔就摔了,哪劳烦得着他一位帝王去扶?就算你是爱民如子的帝王,也不带用在这种地方的!可最让成德生气的是,玄烨竟然拿一个戏子来和他比,这令成德简直无法容忍! 冷笑一声,成德对玄烨道:“可我看那云当家可是喜欢皇上得紧,既然皇上不方便,那我就替皇上稀罕着,放心吧以后我会天天去捧他的场,保证让他红得发紫!” “你敢去!”玄烨喝了一声,这下也不装可怜了,黑脸瞪着成德。 “怎么,皇上都去得的地方,都捧得的人,我这个望您项背的却去不得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再说了,那种地方不就是让男人快活的地方么?我也是个男人,怎么就去不得了!” “你——”玄烨气得险些呕血,偏成德此时眼角眉梢都带着嘲讽,激得他真恨不得将这人立刻压倒就地狠狠惩罚一番。可惜,他不能。 成德不过是心里有气,这会儿见玄烨已被他气得不轻,心里又有些不忍,也觉得自己这般和个戏子吃醋有些幼稚可笑,可两人既已好到了一处,成德也不得不承认,眼睁睁看着玄烨怀抱他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发火。那种失控,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都前所未有的。这种体验,令成德既心慌又有些应对不能。 这种情况该怎样处理,成德发现上辈子爱慕曹寅的经历竟没有一点可以拿来借鉴,不禁便想难道两情相悦也并非人间美事么?! 成德兀自怔然,玄烨被晾在一边越发不满。就在成德抬眸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玄烨忍无可忍地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罩着那两瓣诱人的粉唇狠狠咬了下去。 成德疼得闷哼一声,他也是练过武的,这会儿不是自愿又怎会任玄烨摆布,当下一膝顶向玄烨小腹,玄烨闪避间放开了成德。 他诧异地看着成德,仿佛从未想过成德会跟他动手。成德也是一愣,随即恢复淡漠,想着自己终究还是学不会违心,在没有原谅玄烨之前大概都没法强迫自己和他亲密了吧。可,玄烨毕竟是皇上啊。 没有给彼此留更多的余地,成德双膝点地,跪伏道:“草民冒犯圣颜,罪该万死,请皇上重罚!” “好!你——你可真行!”玄烨摇头后退,仿佛有些站不住般,指着成德道:“你这是逼我放手么?这事本也没什么严重,你竟因此要逼我放手么?” “草民请皇上重罚!”我不是要逼你放手,只是无法违心而已,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么?!! 此时,成德慢慢抬起头,他望着玄烨,眼眸中压着一丝浓重的恳求。 当这落在玄烨眼里,却完全变了味道,玄烨只当是成德在求他放手,一时间心中翻涌绞痛到无以复加。那口气绞在胸口不上不下,绞得玄烨脑涨头晕站立不稳。他按着桌角,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没成想竟‘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溅到案上的宣纸,瞬间染红了一片。 ☆、56 当日,明珠才下朝回府,便收到太皇太后的懿旨,懿旨上写得十分清楚,是宣纳兰成德入宫觐见太皇太后。说是太皇太后点名要成德给她读经,表面上看这自然是份天大的殊荣,可是明珠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明珠请宣旨的太监公公厅上坐了,点心茶水的伺候着,这才叫上成德一起去书房。事到如今,就算是明珠想装糊涂不去过问成德和玄烨之间的事,也已不能,成德自然也明白,只不过他沉默着,并不打算如实招供。 明珠看了成德片刻,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几天我虽不曾问你,却也不是猜不到那天你和皇上之间出了什么事!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欠阿玛一个解释?” 成德依旧是那副默然的样子,似乎并不奇怪明珠会猜到他和玄烨的关系,只也不打算解释罢了,因道:“阿玛莫急,既然是太皇太后传召,儿子也不能抗旨,阿玛放心,儿子不会有事的!” 成德不温不火,明珠却有些急了,“什么叫不会有事?如今太皇太后宣你入宫,你以为是什么好事?皇上这次在咱们府上受伤,你以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心里就没有怒?还不是看在皇上求情的份上才暂时放咱们一马!那天在书房只有你和皇上二人,这件事阿玛虽一时替你揽着,可又怎么瞒得住太后的火眼金睛,这回传你入宫,怕就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太皇太后若是动怒,那你这条小命儿可就凶多吉少了啊! 不行!你这次入宫一定要尽快找到机会面见皇上,现在也只有皇上能保得住你了!” “儿子心里都知道,阿玛莫急,儿子自有办法!”成德虽嘴上说得镇定,心里却也着实没底,只不过他也想好了,纵使这次入宫九死无生,也要拼了命保住整个纳兰家族。 明珠不知成德这般想法,还以为成德真是胸有成竹,早想好了脱身的计策,正待细问,前厅传旨的公公已派人来促,明珠不得机会,只得连忙塞给成德一叠银票,让他进宫多方打点以求尽早面圣。 成德应下,不舍地拜别父母,便随着传旨公公蹬车入宫去了。 宫里显然太皇太后也早已吩咐过了,成德随着传旨公公自西华门入宫,一路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更别说什么盘问巡查。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慈宁宫后佛堂。 彼时太皇太后正在礼佛,听过回报后便宣成德进殿,只在初时淡淡看了他一眼,命他跪下,便再没有说话。 成德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闭眼忏悔,一时竟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莫名觉出那一丝可笑,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一声叹息惊动了在一旁专心默颂经文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微微睁眼,暗暗打量起身旁的少年来,一时也有些感慨。 这是她第三次见这个少年。第一次的时候,少年还小,却已让她觉得难得的懂事和稳重。第二次见他,是除鳌拜之前,他舍身为主却被玄烨护住,那会她虽察觉到玄烨对这孩子不一般的感情,却也无法不称赞一声这少年的忠勇。然而,到了如今,虽然她依旧承认这个孩子是个优秀的,可是为了国家大义她不得不把他从玄烨的世界里剔除,否则皇上会因他而毁,江山会因他而倾。 太皇太后重新闭上眼,将最后一段经文默诵完。这便起身坐到了偏角的椅子里。而成德还跪在佛前,似乎对太皇太后的举动毫无所察。但太皇太后却知道成德武艺不错,他并不是毫无所察而是不为所动。 太皇太后押了一口茶,便问道:“皇上为你伤成这样,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 成德睁开眼,随即自蒲团上膝退下来,他跪到地砖上,面向太皇太后叩首道:“禀太皇太后,草民并非无动于衷,只是这宫桓如银河,皇上岂是奴才想见便能见得!” “枉你还知道皇上和你尊卑有别!”太皇太后冷笑道,“既然知道,还把皇上气成这样,你这便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成德抿紧唇,默然没有吭声。 太皇太后却一拍桌案,怒道:“佛祖面前不打妄语,你心里怎么想得现下便如实说出来!放心,你说了实话,哀家便就事论事不会让这件事牵连到你的家人!” 成德倒没想到太皇太后会如此说,顿了下,才一叩首道:“谢太皇太后!既然太皇太后让草民说实话,草民便如实说了——草民罪该万死!其实皇上都是被草民的疯言乱语给气的,草民与皇上自幼相识,虽一别九年却不敢忘恩,如今再相逢,是草民克制不能,对皇上心生仰慕,一时情难自禁说了疯话,不但冒犯了皇上还引出了皇上的心疾,草民罪该万死,望太皇太后成全!” 成德这般说,太皇太后却不言语了。她审视着成德,心里明白地知道成德这番话明摆着不真,玄烨对成德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这个过来人可是看得真真的,绝不是成德口中所言得这般正经帝王。不但如此,若是成德真对玄烨表白了心境,恐怕玄烨如今也不会是躺在病榻之上,而是要高兴得蹦起来了。 只是,尽管她知道成德这番话不真不实,此刻却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比起一位帝王喜好男风的影响,成德自认仰慕皇上要来得好听且小得多。 成德这番识趣,太皇太后本要杀他的心便动摇了一分。她左右思量了一番,良久才开口道:“你既然仰慕皇上,那哀家若给你机会让你伺候皇上,你愿不愿意?” 成德心里咯噔一声,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太皇太后,正对上太皇太后凌厉的眼神,成德忙重新低头,道:“草民不知太皇太后何意!” “你且说愿意还是不愿意便好!” “草民……但凭太皇太后吩咐。” 成德这番避重就轻惹得太皇太后轻哼一声,“哼,都说明珠是万花筒,哀家看你到不愧是他的儿子!” “草民不敢。” 太皇太后又哼了一声,“这几天皇上抑郁的很,药也不肯好好喝,哀家这便亲手熬了汤药,你给他送过去,也替哀家劝劝他!让他仔细龙体!”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