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佚事

刑警大队长马良科学地运用现代刑事侦查技术和缜密的推理,巧破一系列的疑案难案,演绎了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笫十四回
    笫十四回:鬼屋疑点引发神探深究,

    细心勘查冤案终究大白。

    马良心里很烦,都公安分局的局长了,好歹也是个萝卜头儿,并且还是一个网红推理小说作家,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执着一心为民作,顶着压力重拳打击黑恶势力,一夜之间丢掉了乌纱,年富力强被迫提前退养,一气之下辞去了公职,开办了一家私家侦探社,二十多年的奋斗-功归了零。过去从手指缝中节存下来的几个小线,没有三天两早晨就花光了,虽说侦探社的生意很好,但看到那些平民百姓蒙冤无处伸,本来就非常可怜,他怎好去收人家的钱呢?平时也就是花钱买吆喝尽点义务,生活基本上靠写小说那点可怜的稿费,怎奈何得了儿子的学费和爱人的药费,虽说不至于穷困寮倒,也基本上是月光族,捉襟见肘。一家老小蜗居在七十平米的陋屋,苦了妻子,窝囊了儿女。眼着老大都二十五六了,也到结婚生子的年龄了,就因为没房子,谈了几个女朋友都吹了,儿子苦闷,妻子埋怨,他更是内疚。

    作为一个男人,实在太失败,想当初自己也算是出类拔萃,二十五岁就当上了刑警大队长,是全省公安系统最年青的刑警大队长,并且还是名头响当当的神探,可就是遗传了老爸的军人基因,生成了一个"不沾锅"的"坏"脾气,见不得人家贪赃枉法。就因为自己太原则,同僚们防着,上级冷落,人家官越当越大财大气粗,豪宅得住,豪车有开,自己则两袖清风,陋室蜗居。没法子,只好发挥自己的专长,干起了网络写手。没想到推理小说一炮走红,一来二去便成了网红,虽说爬格子挣稿费也不容易,好歹也能贴补点家用,但因职业因素只能见缝插针写点作品,基本工资加稿费维持生活也总是捉襟见肘,昂贵的商品房对自己来说,好比是星星月亮,可望而不可即。现在职也辞了,福利房的只望就别作了,这些年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了点小钱,商品房那个天价,咱就不想了,好歹买个二手房解决一下燃眉之急吧。

    一连几天来,他跑遍了全市的二手房交易所,跑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都因为房价大高只能望洋兴叹。二手房都买不起,他还能做什么呢?回去吧?一家人愁眉不展的脸色实在不想看,不回去吧?躲避总不是个事,他左右为难,只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走着走着,不觉来到了广场,一抬头,只见电杆上贴着一张房屋出售广告,广告写道:

    “本人因扩大投资,急需一笔现金,现决定将地处市中区东四胡同的私房一栋出售,面积两百四十平方米,价格优惠,欲购从速。联系电话13997584431,联系人肖长河”

    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拨通了肖长河的电话,没想到卖主还非常急迫,接完电话就开车赶到了广场。见面后,马良关心的是价格,肖长河关心的是脱手,他们喧寒过后就直奔主题。

    “肖先生,请问你什么价格可以成交?”

    “价格嘛,好说,因为我投资办厂急需现金,如果你真心要,我就荒年卖掉痛心儿,按造价好了。”

    “造价?不知造价若何?”

    “实不相瞒,我这私房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每平方米造价二百八十元,后来装修又花了一笔钱,如今嘛,房子的行情你是知道的,按八百元一平方米不算高吧‥‥‥”

    马良心想,如今商品房都炒到上万元一平米了,二手房少说也要六七千,他才要八百元,该不是有病吧?这么便宜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卖出去呢?难道这房子有问题?唉!有问题就有问题吧,只要能安身,风水再不好咱也认了,谁教你急着要房子还没有钱呢,这么好的事可错过不得啊,于是,他急忙说:“不高、不高,八百就八百,我能接受。不过,你总得先让我去看看房子吧,只要质量没问题,价格就按你说的定。”马良说。

    肖长河听马良说要去看房表情很复杂,好像有些不高兴似的,其实他非常明白,看房是房屋买卖程序中最起码的环节,尽管他有一百个不愿意,却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马良去了东四胡同,首先看了房屋的外表,接着他打开房门进入室内。

    看了房屋,马良更觉得不可思议,从位置看,虽不算十分繁华的闹市区,却也算是迎街面;建筑质量虽不是框架结构,就那个时代的建筑标准看也还说得过去,又是单家独院的两层小楼,室内的装修虽说不是很豪华,但在马良眼中却是很时髦的。这么好一栋房子,他为什么就卖那么一个豆腐价呢?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就这么一个豆腐价,怎么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呢?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再一想,房子卖这么便宜,也许有什么猫腻吧?罢!只要他有合法的房产证,哪怕就是一间鬼屋,自己也买定了,谁叫咱等着房子煎水喝呢?说老实话,能买到这么便宜的房子,对马良来说是求之不得,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当即去银行取出辛苦存下的全部存款,接着到房管所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咱也是有产阶级了,笼罩在脸上的愁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兴奋。回家把房产证往桌上一摆,妻儿和父母也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家总算脱离了苦海。

    第二天他来到了新家,打算稍为整理一下就搬过来。他进屋看了一下,觉得一切都很满意,只要把防盗门换把锁,再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搬家了。他正盘算着,这时来了几个邻居,他们跟马良闲聊了一阵就陆续离去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叫万福海的邻居。看其他邻居都走了,就悄悄地对他说:

    “先生,我认识您,您是大名鼎鼎的神探和推理小说作家,能与您为邻是我们的福份,只是有点不明白,买什么房不好怎么就买了这鬼屋呢?”

    “鬼房?怎么叫鬼房?”

    “闹鬼呗!”

    “好好的房子,怎么就闹鬼呢?”

    “谁说不是呢?本来嘛,也是好好的,自从房子做起来之后,肖长河一家就发了,生意越做越大,人们都说这块地是风水宝地呢,谁知道前年他老婆突然死了,自他老婆死后这栋房子就夜夜闹鬼,他也不敢住了,就在市西区重新买了房。这栋房子一直也没卖出去,价格一降再降,就是无人问浸,这不,碰上了你这个不知就里的‥‥‥”

    “嘿,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了不起的事呢,不就是闹个鬼吗?我一个刑警出身,这么多年更没少与死人打交道,别说没有鬼,就是真有鬼又能怎样?像我这样火气旺盛的爷们,把我又能怎样?”马良说。

    “也是,古话说疑心生烂鬼,由此看来,鬼由心生,心中无鬼,自然无鬼罗。您是刑警,又是知名作家,心中坦荡,就算真的有鬼,我想也奈何不了您。不过,这鬼屋人们传得沸沸扬扬的,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啊,您还是应该有些思想准备才是‥‥‥”

    “谢谢,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送走了万福海,马良也陷入了沉思,是啊,人们传得沸沸扬扬,也许真有些道理,我不信不怕,妻子儿女就难说了,他们要知道是鬼屋,肯定是不会搬进来的,为了让他们住得安心,他决心先破解这鬼屋之谜。

    当天晚上他就独自在鬼屋住下了,虽说他不信有鬼,可是,一到晚上还是心神不安,稍有风吹响动,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了。只要一闭上眼睛,披头散发的女鬼就在眼前似的,睁开眼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他不止一次地强迫自己入睡,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阿拉伯数字也数了,不但睡不着而且越睡越清醒。他在地铺上展转反侧地烫着煎饼,眼看都转钟了,心想鬼大概是不会出现了。一想到鬼不会来了,绷得紧紧的神经一下子就松弛了,神经一松也就开始迷糊了。刚一迷糊,窗户外面就有了动静,他忽地惊醒,顿时只觉得毛骨悚然,但他既然要揭开鬼屋之谜,就不能被眼前的现象吓倒,他侧耳细听,只听到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女人哭泣,他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摸到窗前,瞪大眼睛一看,窗外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身穿全黑色的寿衣,白白的脸上露出四个黑黑的圆洞,散乱的长发在脸上飘来飘去,鲜红的舌头又大又长,一直垂吊到胸前。他刚一接近墙根,女鬼似乎发现了他,忽地一下转过身去,双脚并拢一蹦一蹦地消失在夜幕之中。

    经过这么一闹,他睡意全消,整个脑子全被女鬼塞满了,那可怖的形象想不去想她都不行。他一向以彻底的唯物主义者自诩,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他产生了怀疑,这世上真的有鬼吗?也许是人们的认识存在偏差?不然为什么千百年来人们一直相信有鬼神存在呢?人们常说冤魂不散,也许鬼就是人们说的冤魂,由此看来,纠缠这栋房子的女鬼或许还是个冤魂呢,她之所以缠住这栋房子不放,也许与这栋房子有着某种瓜葛,他暗暗下定决心,打算以这栋房子为轴心,理清关系揭开谜底。

    天亮后他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万福海,他是最近的邻居,也是最能说真话的人,找到他也许就能理顺我心中的一团乱麻。也许是缘分吧,我刚一出门就遇见了他。

    “万先生,早啊!”

    “早,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啊?!看样子昨晚没少折腾,该不是真的闹鬼了吧?”

    “你说得没错,昨夜的确闹鬼了,简直不可想象,没想到这栋房子还真有点名堂。唉,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好不容易买了栋房子,原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到头来却买了栋鬼屋!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既然已经买下了,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万先生,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找我?有事吗?”

    “是啊,我想找你了解一下这栋房子的底细‥‥‥”

    “好啊,你算找对人了,要说邻居嘛,的确不少,可真正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的还真没有几个,我敢说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其实嘛,这栋房子也没什么,它建造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当时肖长河和我都是乡下来的小伙子,我们刚进城那会儿都在一个菜市场卖酱菜,生意虽小赚钱还算可观,一天下来少说也能纯赚个两三百元,两年下来就攒下了十多万元。有了积蓄就想建个窝,当时市区还不繁华,市政府鼓厉农民进城建房,地皮费也不贵,我们就在这儿征地建了房。房子建起之后,肖长河就改行办废旧塑料加工厂了,那时候塑料颗粒非常走俏,没几年他就成了百万富翁,后来他又转行开超市,生意越做越大,往日的夫妻恩爱不知怎么就磕磕碰碰起来了。前年夏天肖长河的妻子豆花好好的突然死了,她娘家人来了好几十人找肖长河扯皮,闹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肖长河给了豆花父母二十万元赡养费,又将价值五万余元的钻戒、项练和首饰随葬了才平熄了事态。后来丧事办得很隆重,也是出奇的快,按照风俗最起码也应该是三天闷葬,可是,他家丧事快得令人不可置信,人死后的第二天早上就运到郊外土葬了,虽说炮仗放了-卡车,人们心里总还是觉得怪怪的,似乎这里面有点什么说不明白,有的人也曾私下里议论过,嘀咕了半天,大伙都觉得事不关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老肖平日里对街坊们都十分友善,谁去鸡蛋里面挑骨头呢?丧事-办完,人们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古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老肖家就应了这句老话,丧事刚办完,编炮的硝烟还没散尽呢,他家就闹起了鬼,搞得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

    “啊?!闹丧?为什么?”

    “不明不白呗!还能为什么。”

    “不明不白?报警了吗?”

    “问题都圆满解决了,还有必要报警吗?”

    他的恼子一激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鬼?!该不会就是那个离奇死去的女主人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早不闹鬼晚不闹鬼,她-死就闹起了鬼,这鬼闹得蹊跷,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个骇人听闻的故事呢!是惊悚故事还是感情故事?也许二者兼而有之,也许还有更让人惊心动魄内幕。他作为一个刑警和推理小说作家,探险揭秘追根求源是他的本能,更何况还有切身利益呢?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必须一条道走到黑,死心塌地地去揭开这神秘的面纱。

    今天晚上,马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天刚一擦黑就来到了室内,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候着。等候时间是漫长的,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越是想静下心来就越是静不下来,思绪像那断了线的风筝,天南地北胡乱驰骋,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那一次涉黑案子是自巳人生的分水岭,人家在办大案后发财升官,自已却在承办那起涉黑大案中走了麦城。案情是这样的,那时自己刚到市中区公安分局任局长,辖区内就发生了一起故意伤害致死人命案,在侦办过程中,发现这起故意伤害案远非一般的伤害案可比,他既非个人情仇,也非陡起恶念,被害人与施害人既无交往,也无任何瓜葛,经深入调查,原来与河沙大王邱大富有着直接关系。据了解,被害人也是河沙业主,邱大富为了垄断全市的河沙业务,指使打手将业主毒打致死,明显带有黑恶性质。拔出箩卜带出泥,这一查不得了,全市范围内近几年竟发生了二十多起类似事件,造成三人死亡十多人重伤,被害人亲属是敢怒不敢言,虽有几个到派出所报过案,到后来也都不了了之,民间流传着"法大不如官大,官大不如钱多,钱多不如沙王。"谁能把他邱老板怎样?人家上头有大官罩着呢!马良的眼中揉不得沙子,哪里容得下如此黑恶势力?当即就下令将邱大富抓获归案。自己万万想不到,抓了邱大富犹如捅了马蜂窝,人还没有抓到公安分局,市委书记就到了分安局,市委书记不问三不问四,开口就训了一顿,说什么邱大富是全市供献最大的企业家,抓他就是砍旗,就是反对改革开放,必须马上放人。而自已生就了疾恶如仇性格,让放过罪大恶极的黑恶势力首犯,自己办不到,除非不当这分局局长,不干刑警这个行当,表面上应付着市委头头,背后还是把邱大富给捕了,这下可闯下了大祸,市委头头门说自己不与市委保持一致,阳奉阴违,两面三刀,没几天职务就给免了,提前离岗退养了,人家邱大富不但出来了,而且更加不可一世。自己一个劳碌奔波了二十多年的刑警,突然成了闲人,那种无聊实在难以名状,有什么法子呢?刀把子掌握在人家手里,别说已经五十开外了,再年轻些又怎样?让你退养你就得退养,你还能拣块石头把天给打破?再说,人家不是说还能与在职干部享受同等待遇吗?不干活有钱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话虽这么说,可现实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古话说,人一走茶就凉,如今是人还没走,只要听说要走茶就凉了,你一个无职无权又不上班的闲人,早就成了编外人,公务员的编制也没了,除了基本工资什么待遇也没有,一气之下干脆辞了职,彻底与公职脱了勾,自己开了一个私家侦探社,从此,公职人员享受的福利分房和集资建房都与自己无缘。唉!要是没办那起涉黑案,如今又怎么会有这鬼屋之累呢?

    想着、想着,不禁就到了深夜,他生怕错过了机遇,两眼死死地盯着窗外。夜静得可怕,乌云遮住了星星和月壳,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偶尔有一只老鼠从墙边跑过,带起一阵阴风,冷溲溲的沏人心肺,让人毛骨悚然,浑身的肌肉一阵紧似一阵。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莎、莎、莎的脚步声,他屏住了呼吸,眼皮都不敢眨一下,不一会儿,窗户玻璃的那边出现了一张可怖的脸,一头又长又乱的散发遮住了大半个脸,长长的舌头一直吊到胸前,还是那身带着暗花的黑缎子寿衣,不时发出悲戚戚的哭泣。

    他不敢怠慢,悄悄起身摄手摄脚地走到大门边,轻轻拉开大门,紧贴墙根向女鬼摸去,眼看就要逮住女鬼了,女鬼突然发现了他,转身飞跑而去,他紧跟其后锲而不舍地跟踪尾随。女鬼在前面跑,他在后边跟,穿过好多条大街小巷,最后来到了郊外的一片森林,那是一片人工培植的杉树林,密密麻麻的一往冲天,女鬼冲进杉树林之后便消失了,他跟着进了林子,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好退了出来,等天亮了再说。

    他躺在林边的草地上,两眼瞪着漆黑的天空,脑子里不断出现刚才的那一幕,人们不是常说鬼是飘忽不定的吗?随风而飘是不会有响动的,刚才他清楚地听到了那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更加坚定了他是人不是鬼的推断。是谁这么不辞辛苦地一趟又一趟地跑这么远去装鬼吓人?又是谁的信息这么灵?只要那房里一有人她就来了,于是,他得出了两点结论,一是这个鬼是个女人,并且与这宅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二是这干女人一定每天在这一带活动,也许是一个拾荒者‥‥‥

    天慢慢放亮了,忽然有一个黑影在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闪过,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肩上挑着两个硕大的塑料编织袋,手中拿着一把火钳,快步向城里走去,那不是一个拾荒者吗?这里没有住户,她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对,山上,一定是山上,说不定她就是那个鬼!

    他来不及细想,起身直奔林中,林中渐渐地亮了起来,原来这山中有一条被人走得光溜的小路,我顺着小路向前走去,大约走了不到五百米,发现前面有一个窝棚,看那窝棚上东凑西拼的各色塑料布,就知道一定是拾荒者的窝居。他连喊了几句“有人吗?”,周围都没有人应声,就弯腰进了窝棚,窝棚中间有一床烂得像猪油砣一样的破棉絮,旁边有两只破旅行箱,最让我兴奋的是箱子上有一个吓人的面具,面具上还有一条又大又长的鲜红舌头,和我见到的女鬼一模一样,这下我心中有数了,这里就是那个女“鬼”的窝居。为了更多地掌握某些信息,他对窝棚进行了仔细的搜索,翻遍了窝棚的每-个角落,仍然没有收获,接着他打开了旅行箱,内面除了-些旧衣旧裳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翻到箱子的底层时,发现有-张照片,他仔佃审视了一下,发现是肖长河与-个女人的合影,-见到这张照片,他就觉得非常熟悉,过细-想,原来是在鬼屋的墙壁上见过,记得当时还问过肖长河,问他为什么不把照片拿走,他说是他与亡妻的合影,怕睹物思人徒增悲伤,所以就留在屋里了。面对照片,马良忽然意识到,窝棚里住着的不是别人,应该就是肖长河的亡妻豆花,只是想不通,她不是死了吗?人死岂能复生?

    他带着重重疑虑返回城区,心想,也许应该到豆花的墓地看看,或许在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疾步回到鬼屋,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万福海,问清豆花的墓地位置之后,就匆匆向墓赶去。他来到墓地,眼前的一幕把他惊呆了。只见那还没来得急长草的新坟被挖开了-个很大的豁口,豁口里棺木被撬开了盖,棺木四周乱七八糟的丢弃着撕烂了的锦被和窝单,冥纸和寿衣洒落-地,惟独不见死者尸骨,显然这座坟墓曾经被盗过。他陷入了迷茫之中,这时,有-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正在不远处放牛,他急忙前去打听,老人告诉他说,新坟葬下的笫三天晚上就被盗墓贼光顾了,人们发现时就不见了死者的尸体。马良想,盗墓贼为的只是财物,尸体他们绝不会感性趣,说不定死者是假死,盗墓贼救了她-命也未可知……

    当日天刚擦黑,马良就来到了郊外的那个杉树林,他轻手轻脚地摸到那个窝棚,豆花正点燃了一支蜡烛,背朝外吃着晚饭,他轻轻地走上前去,她一扭头发现了他,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吓得直往窝棚边上移。

    马良急忙面带微笑地说:“妹子,你别怕,我冒然来到你这里绝没有恶意,我知道你受了不少苦,心中有天大的冤情,今天我冒昧前来,就是来为你排忧解难的‥‥‥”

    马良的真诚让她有了-丝温暖,敌意也渐渐化解了。“您真能帮我?!”她惊奇地瞪着大眼说。

    “是的,我能帮你"马良边说边递上"马良私家侦探社"的名片和中国作协的会员证。接着他说:"我是一个私家侦探,同时也是推理小说作家,无意间买了肖长河的房子,碰上了闹鬼事件,我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从来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有祌,昨天晚上跟踪你来到了这里,心中的迷团就彻底解开了,我想,你-定是肖长河的结发妻子豆花,你装神弄鬼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我之所以来你这里,就是为了解开重重迷团,妹子,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她仔细看了马良的证件,叹了-口气说:"说来话长啊,说实话,还真得那些陪葬品的力,要不是有那些金玉手饰,也不会有盗墓贼光顾,没有盗墓贼来盗墓我也活不过来,时至今日,只怕骨头早就打得鼓响了……"?

    "妹子,你受苦了,你放心,我-定为你伸冤,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保证绝不放过肖长河……"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抢着插话说:“先生,别这么说,肖长河我还不了解他吗?我俩夫妻二十多年,知根知底,他身上哪儿有个疤我都一清二楚,他呀,就是一个没长心肝的肉老壳,像狗一样,人家一唆,他就往前冲,充其量也只是螃蟹不咬人样子吓人,再说,凭我俩二、三十年的感情,偶尔说一两句狠话还有可能,说他要害我,我脚后跟都不信。就算是那个小妖精唆使,凭他那熊样儿,他敢害我?!说心里话,不是我装神弄鬼,是人们不承认我是人,我活过来之后就回到了家,当时已经是深夜了,我没有钥匙,只好敲门,长河打开门—看是我,就急忙把门-关,吓得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有鬼,从此我成了鬼,有家不能回,与亲人近在尺咫不能相见‥‥‥”

    "妹子,肖长河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就不恨他吗?"

    "唉!怎么说呢,要说-点都不恨那是假话,可是,恨又能怎样?毕竟我是死了的人啊,谁见过死了、葬了的人能活?将心比心,是我也会认为是鬼,这都是命,怪不得别人,怪只怪自己的命不好!说实在话,他也不容易,如今混成了个孤家寡人,想想也怪心酸的……"

    "菩萨心肠,你真是个菩萨心肠!自己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可怜人家。妹子,你太伟大了,在你身上彰显出了东方女性的典型美德,你这事让我给碰上了,就有义务让你从鬼重新变成人,像你这样的活菩萨,就应该享有天伦之乐。"

    她默默地看着马良。

    马良回到“鬼屋”(暂且就叫它鬼屋罢),第一件事就是给肖长河打电话,电话刚一拨通,肖长河就急切地说:“先生,你要反悔吗?我们可是办了过户手续的啊!”

    “反悔?!世上哪有后悔药买?肖先生,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我只不过是有点想法想和你交换一下而已‥‥‥”

    “行啊,不反悔就行,好,我马上就到。”

    不一会儿,肖长河就赶到了,因为房子里没有家具,马良只好和他在地铺上席地而坐。

    “肖老板,你这房子这么便宜卖给我,夫人该不会有意见吧?”我有意试探地问。

    “夫人?我哪里有什么夫人啊,要是夫人还在,我怎么会卖这房子呢?你给天多的钱她也不会卖,这房子是我们俩打拼出来的,是我们创业的见证,怎么舍得呢‥‥‥”

    “对不起,是我多事,好好的一不小心就戳了你的伤疤,唉!人呀,生命就是那么脆弱,谁知道今天晚上脱的鞋明天早上还能不能再穿上?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想想平时争强好胜有什么意思,再风流倜傥,再出人头地,再腰缠万贯,阎王爷要你寅时去你还能拖到卯时吗?”

    “谁说不是呢,比如说我妻子吧,吃晚饭时还好好的,没过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肖老板,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还怀念你的妻子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和她有着青梅竹马相濡以沫二三十年的感情呢?想起当初夫妻恩爱艰苦打拼,苦是苦点,可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谁不羡慕,我之所以有如今的气候,她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也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肖长河,回想起来还是她好。先生,你说这人是怎么了,有些道理为什么非要等到天人两隔了之后才明白呢?‥‥‥”

    “是啊,人就是个永不知足的怪物,当拥有时他总是嫌这嫌那,朝秦暮楚,即使是怀抱美妻,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女人,只有失去了之后才有比较,有了比较才有鉴别,有了鉴别才会醒悟,可是,醒悟了又能怎样?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水流东海不回头,人到醒时悔不及啊!从你刚才的表情看,也许是真醒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肖长河猛然一惊,脸刷地一下失去了血色,良久,他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你‥‥‥你说这话啥‥‥‥啥意思?”

    “啥意思?!你懂。”

    “我‥‥‥我‥‥‥”像是嘴里被人塞进了半截萝卜,肖长河被卡在了那里,后面的话一时接不上来了。

    “这么说吧,你刚才说的话照我看是半真半假,你与豆花青梅竹马不假,婚后相濡以沫奋力打拼也是真,可是,后来的事情水分就太多,你敢说你没变心?人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你也不例外,有了钱之后你就开始花心了,先是逢场作戏,后来从量变到质变,不但泡妞而且还包养了二奶,妻子日益被你冷落,十天半月不回家一次,偶尔回次把家就这也不对那也不是,不是借题发挥就是指桑骂槐,哪里还把黄脸婆放在眼里,再傻的女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豆花那么冰雪聪明,能看不明白?于是,你们之间便发生了旷日持久的冷战。”

    肖长河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听。马良不打算中断话题,继续说: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豆花当时是什么心情,俩个人拼命打下的天下,如今自己被边缘化了,要么固守阵地,要么自己出局,摆在她面前只有两条路。很显然她会选择固守阵地,她是这个家惟一合法的主妇,财产是她与你的共同创造的,只要自己不退出,谁能奈她何?正是因为她的坚持,围城外边那个急于进来的人不干了,她铆足了劲狠打青春牌,撒娇、献媚、软缠硬磨,该用的手段全都使了出来,本来你的心就偏到她身上去了,再经她一番折腾,你更加飘飘然了,昔日与妻子的感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为了讨新人的欢心,多次闹过离婚,豆花心想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得逞,想离婚?没门!即使要离我也要拖你十年八年,你野婆娘不是年青有优势吗?到时候你人老珠黄,看你还跷得起好高的尾巴。那边人家不乐意了,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被她闹得心烦意乱,于是从内心深处萌发了杀机。为了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就假装回心转意,有事无事献殷勤,耐心等待时机。豆花被你的表面现象所迷惑,渐渐便对你疏于了防范,家庭又恢复了平静。一天豆花忽然胆结石疼痛难忍,你让她服用了大量的阿片(古时称鸦片),痛是止住了,可没过多久她便身冷气绝了。”

    “哦?!阿片不是止痛的吗?怎么可以毒死人呢?你是说‥‥‥是我无意当中毒死了我妻子吗?”肖长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不!你知道,你不但知道,而且还有研究!你知道阿片中毒一不吐二不泻,既无色又无味,像睡着了没有两样,再说,用阿片致人死亡基本上没有什么先例,只要不是专业人员,谁也发现不了其中的秘密,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

    肖长河用双手捂住脸,肩头微微耸动着,接着就发出了咽咽的抽泣声。马良一时不知怎么才好,想劝他几句,又不知该不该劝,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悔意,我不是想做他工作的吗?怎么像审犯人-般呢?再说这些事也只是自己的推理,根本就没有证据,万-推理出了差错,不就冤枉了他吗?也许人家真的不知道阿片能毒死人呢,正当他脑海里两种观点在激烈碰撞时,把头深深地埋在两膝之中的他忽然抬起头来,眼中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河水,哗哗地流过他那瘦削的脸颊,悔恨交加地说:

    “先生,我好后悔啊!您说得没错,是我不好,我不是人!有了几个臭钱就学坏了,起先还只是隔三差五地偷着跑一下“按摩厅”,后来干脆在外面包养了二奶,自从家外有了家,看到妻子就横竖不上眼,这也不对那也不好,后来干脆不回家了,妻子多次找我交谈过,可惜我那时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为了满足新人,我多次跟妻子提出过离婚,她总是劝我作儿女向,哪怕是貌合神离,也要让儿女们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好几次我都被她说得心软了,可是,我还是架不住新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只得出此下策,有-次我在看一本名叫走近法医学的书时,看到书中说阿片无色无味,不但是镇痛的特效药,而且多用了还能致人死亡,并且中毒后还没有任何症状,和睡着了没有任何区别,就想方设法去弄阿片,后来通过各种途径终于在毒贩手中用高价买到了,那次妻子胆结石痛犯了,痛得满床打滚,我就用阿片当止痛药给她服了,因为服的剂量很大,不-会儿妻子就死了。罪过,罪过啊!其实,事后我就后悔了,原以为妻子死了,我和二奶就可以顺理成章了,可是没想到麻烦却不断,原来她只是为了我的钱,根本就没想和我过日子,没多久她的面目彻底暴露了,一气之下我给了她一笔钱就分道扬镳了。回想起来还是豆花好,要是她还活着该有多好,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选择她‥‥‥”

    “悔?!知道悔了也是一种觉悟,怕就怕连悔都没有。既然醒悟了,也许还有补救的办法,好就好在你是使用阿片下的毒,如果是其他什么毒药,就算你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是补天无术。一八三二年阮其新在<补洗冤集录注>中指出:“若服多毒重,则身冷气绝,似乎已死。若肢体柔软,则脏腑之气尚在流通,实未死也。乃鸦片烈性醉迷之故。三四日后,鸦片之气退尽,即活。”也是豆花命不该绝,她所携带的金玉首饰等随葬品救了她,下葬后的第三天晚上,盗墓贼光顾了她的坟墓,当盗墓贼打开棺木伸手摘拿金玉手饰时,她正好活了过来,她突然坐起,盗墓贼以为诈尸,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豆花得救了,从此,你家每夜就有了女鬼光临‥‥‥”

    肖长河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我兴奋地说:“真的?!她真的还活着吗?谢天谢地!‥‥‥”

    “是的,她还活着,只是她太苦了。”

    “先生,您没骗我吧?只要她活着,我把一切都还给她,请您给她带个话,只要她肯回来,我马上到公安局去自首,去给她抵命‥‥‥”

    “好啊,我一定尽力。不过,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你,要不今天晚上你和我一起去见见她?”

    “去,我一定去,去负荆请罪!只要她肯回到儿女身边,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马良是个急性子,没想到肖长河比我还性急,尽管夜已经深了,他像发了疯似的,拉住我就往外跑。马良却不住他的诚意,只好带他前往妹子的窝棚。

    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夜间忽然乌云密布,星星和月亮不见了踪影,整个宇宙好像被一口大铁锅反扣着,漆黑而又沉闷,那片树林在黑幕中阴森森的,惟有窝棚中闪灼着豆大点的昏暗灯光,她正在蜡烛的昏暗光线下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马良来窝棚边,一连叫了几声"妹子",她丝毫没有反应,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又叫了几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歉疚地说:“对不起,大哥,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妹子,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谁?!该不是长河吧?”

    “妹子,你真行,对,你说得-点都没错!”马良停顿了一下,扭转头大声喊道:“肖长河,还不进来?!”

    肖长河背负荆条应声而入,他双膝跪倒在豆花的面前泣不成声地说:“老婆,我‥‥我不是人,不是人啊‥‥‥”

    豆花一把把他拉起来,两个人紧紧地拥在一起,久久的泣不成声‥‥‥

    鬼屋之迷终于揭开了,豆花原谅了肖长河,可是肖长河无法原谅自己,尽管马良也费了不少口舌,他还是选择了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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